冷。
刺骨的冷。
白蓉兒一睜開眼便是瘮人的寒風,本就看過的記憶再一次隨著寒風一起湧入腦海
七年前,江南水鄉長大的嬌憨少女,在溪邊救起一個重傷的英俊男人,白員外見其談吐間似有抱負,雖無家世根基,但女兒傾心,便也應允了這門親事,讓這秦榮入贅了白家,成了白家的女婿。婚後第二年,邊境匈奴犯境,朝廷廣徵兵勇。男人信誓旦旦,說要去邊關博取功名,鳳冠霞帔回來迎她。少女變賣嫁妝,含淚送別。這一別,便是五年杳無音信。初時還有幾封報平安的家書輾轉送來,後來便徹底斷了聯絡。
昭啟九年冬,赴京趕考歸來的白家莊舉子在鄉紳宴飲間,談及京城見聞,說起當今聖上跟前新晉的紅人——鏢旗大將軍、深受帝寵的懷柔公主駙馬秦向榮,如何年輕有為,聖眷正濃,且其相貌,竟與白家那位失蹤多年的女婿有七八分相似。
原主性子單純,只以為駙馬爺是夫君的親戚,或許能在軍中幫忙找到夫君下落,是死是活也好歹告知一聲。
於是白蓉兒不顧父親勸阻,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千里尋夫之路。
一路風餐露宿,歷經周折,她打聽到了巍峨顯赫的駙馬府所在,鼓足生平最大的勇氣上前求見。
然而,她連硃紅大門都未能踏入,便被勢利的門房厲聲呵斥、驅趕。
最後,在京城一間偏僻的茶樓裡,被那個如今已是鏢旗大將軍、懷柔公主駙馬的男人,用一袋銀子砸碎了所有幻想。
“哪裡來的村婦?拿上錢,滾出京城,永遠別再出現。若敢胡言亂語,小心性命!”
——那不是賞賜,是買命錢!
記憶的最後,是荒郊野外,冰冷的刀鋒割開喉嚨的劇痛,和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的絕望……
【主線任務:1.生存;2.攻略絕嗣皇帝元明熙;3.平安誕育皇嗣;4.報復秦向榮及元懷柔】
耳邊傳來系統的提醒,白蓉兒才徹底清醒過來。
她正站在朱漆側門前,兩側是兩道高聳的院牆,門裡“哐當”一聲輕響,隔絕了裡面溫暖的燈火和外面淒冷的夜。
隨著風聲呼呼,裡頭出來個顴骨高聳的瘦子,穿著厚實的棉服。
尖細的聲音裹著市儈氣飄來,“姑娘,趕緊把這一百兩銀票揣好,麻溜滾出京城!”
瘦子手指捏著銀票邊緣,眼神在銀票和白蓉兒臉上來回打轉,既想快點交差,又捨不得多碰一下這銀子似的。
見白蓉兒沒有動作,瘦子又道,“懷柔公主可是聖上的心頭肉,你算哪根蔥?還想跟公主爭?再賴著,打斷你的腿都沒人管!”
白蓉兒心裡冷笑,原主當初就是被這種人拿捏住了軟性子。
她抬眼掃向瘦子,目光冷得像冰,不等對方再囉嗦,突然伸手,一把將銀票從他手裡奪了過來。
只見她指尖捻著銀票晃了晃,“銀子我收了,但走不走,得看我樂意,輪不到你這個拿人錢財當狗腿的東西指手畫腳。”
瘦子被搶了銀票,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假笑,又帶著幾分威脅,“姑娘這就對了!收了錢趕緊走,別等會兒我家主子派人來,你想走都走不了!”
他心裡打著算盤,只要白蓉兒收了錢,回頭就能跟主子說她“拿了補償自願離開”,說不定還能多討點賞錢。
“走不了?”白蓉兒將銀票塞進懷裡,拍了拍衣襟,往前逼近一步,聲音陡然沉了下來,“我看走不了的是你吧?拿著駙馬的銀子當中間人,背地裡指不定扣了多少,還敢來我面前裝腔作勢?”
“五百兩,不然我不會走的。”
瘦子臉色一僵,眼神瞬間慌了,嘴上卻硬撐,“你……你別胡說!我可是好心幫你,不然你連這一百兩都拿不到!”
“好心?”白蓉兒嗤笑一聲,“你那點心思我還不清楚?無非是既想回頭跟你主子邀功領賞,又想把扣下的銀子揣進自己腰包。”
“告訴你,銀子我收了,但是還不夠!秦向榮當年吃我的喝我的,參軍也是用的我的嫁妝,至少五百兩,我是不會走的。”
“你要是有本事,就讓秦向榮親自來跟我說清楚!現在,給我滾遠點,別在這礙眼!”
瘦子被懟得啞口無言,看著白蓉兒懷裡鼓鼓的銀票,心疼得直咧嘴,卻又怕她真的鬧到駙馬面前,把自己扣錢的事抖出來,只能狠狠咬了咬牙,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灰溜溜地掏出藏在袖子裡的九百兩銀票,丟在了地上。
“滾滾滾,別髒了我們駙馬爺的地兒!”而後鑽回大門內。
白蓉兒看著他狼狽的背影,指尖在懷裡的銀票上輕輕摩挲,眼神冷了幾分。
她蹲下身子,將這些銀票一一收了起來,這一千兩是原主的嫁妝,又是“賣命錢”,更是她眼下在京城立足的底氣,自然沒有推出去的道理。
但她也清楚,瘦子回去覆命後,公主那邊遲早會得知訊息,懷柔絕不會善罷甘休。
她轉身往西市走去。西市人多,一進去,喧囂撲面而來,叫賣聲、馬蹄聲、孩童的嬉鬧聲裹著煙火氣湧進耳朵。
白蓉兒走進街角不大起眼的茶樓裡,剛在條凳上坐下,粗糙的陶碗還沒端穩,鄰桌兩個穿著短打的茶客壓低的議論聲就順著風飄了過來。
“嘖,聽說了沒?宮裡那位…有喜了!”一個瘦長臉的用筷子敲了敲碗邊,擠眉弄眼。
對面那個矮胖的嗤笑一聲,啐了口茶葉沫子,“嘁!她有的哪門子喜?陛下龍椅上坐了十年,連個響動都沒有,她一個抱來…咳咳…”
他猛地剎住話頭,警惕地左右瞟了瞟,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她一個養在名下的,懷了崽子就能變成真龍種了?笑話!”
她端著那碗粗澀的熱茶,慢慢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卻壓不住心頭驟然掀起的波瀾。
沒想到皇帝絕嗣之事,在民間已是如此公開的秘密,甚至成了市井小民茶餘飯後的談資。
看來宮裡的壓力,遠比她想象的更大。
那瘦長臉的見同伴說了忌諱話,也緊張地縮了縮脖子,隨即又忍不住湊過去,帶著幾分猥瑣的得意介面道,“嘿!可不是嘛!正因為自個兒地裡長不出苗,才把別人家田裡的秧苗當眼珠子寶貝唄!反正從小養在身邊,捂熱乎了,誰知道是不是親生的?面子上光鮮就成!”
兩人發出心照不宣的、壓抑的低笑聲,彷彿說了甚麼了不得的秘密。
【宿主,有人正在盯著你。】系統及時響起提醒。
白蓉兒藉著端茶碗的姿勢,眼波不動聲色地順著系統提示的方向掃去。
貨攤旁,兩個穿著普通灰布短褂、身形精瘦的男人,看似在挑揀貨物,但那遊離的眼神和過於僵硬的站姿,分明是鎖定了她這個方向。
果然追來了,而且如此之快。
她心下凜然,面上卻不露分毫,平靜地放下兩枚銅板當作茶錢,意念一動,將那燙手的一千兩銀票瞬間收入系統空間。
起身,狀似隨意地朝著人流更為複雜的城西方向走去。
不能坐以待斃。
城西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既危險,也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她腦中飛速盤算,客棧絕不能住,秦向榮必定會派人核查所有客棧的投宿名冊;真名更是不能再用,白蓉兒這三個字在京城就是催命符。
正思忖間,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身側一條狹窄的巷道里,隱約可見一家布莊的招牌。
院子裡高高懸掛著不少剛剛染色晾曬的布匹,五彩斑斕,如同旌旗般迎風微動。
就在這時,身後陡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壓低的狠厲催促,“快!就是那個穿淺藍布裙的娘們!別讓她跑了!”
白蓉兒猛地一個轉身,瞬間扎進了旁邊那條掛著布莊招牌的窄巷。
“媽的!還敢跑!”身後追兵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轉向,罵罵咧咧地也跟著衝進了巷子,“拿了錢不乖乖滾蛋,還想在京城地界撒野?看老子不逮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