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遊詩人的琴聲一直持續到了深夜,天使的饋贈裡才悠悠地傳出了打烊的風鈴聲。
酒客們來了又去,打零工的服務生收拾著杯盤狼藉的桌面,燈光一盞盞地熄了。
有關“燈塔”的話題,也接近了尾聲。
“……還真是會給我出難題啊。”
法爾伽輕嘖了一聲,將杯中剛倒的蒲公英酒一飲而盡,表情卻沒有了開始的輕鬆。
督察長轄制著西風騎士團的督察小組,負責所有騎士的監察和考績,位高權重。
兵力部署,人員調動,騎士團的每一項重大決策,基本都繞不開督察長的稽核。
這樣的位置,要是真出了問題的話……
“騎士團上下,怕是都要睡不好覺了。”
沐風端起冰薄荷水,冷靜地補了一刀。
法爾伽扶額嘆氣,鬱悶地喝完瓶中剩下的最後一點蒲公英酒,站起身披上了披風。
騎士團睡不睡得好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今天晚上他大概是沒法好好睡覺了。
雖然目前還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但光是有明確指向的懷疑,就足夠讓他頭疼的了。
“針對伊洛克的懷疑暫時懸置,沒有進一步的證據,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不過好訊息是,督察長大人精心起草的那份處理預案,不出意外是要作廢了。”
苦中作樂地開了一個玩笑,法爾伽還是用他一貫輕鬆的語調為現狀下了定論。
當然,如果明年能招募一位代理團長甚麼的替他處理文書工作,那就更好了。
沐風點頭,目送大團長揣著空的蒲公英酒瓶下了樓,心中的沉重卻是絲毫未減。
目前的局面,真是不能再糟糕了。
看似對方露出了破綻,但實則根本沒有給他們留下一絲一毫可以繼續追查的證據。
他們犧牲了一名騎士,愚人眾卻已經達成了預設的目的,順利完成了滲透和補給。
至於先前的線索,恐怕也徹底斷了。
第一次交鋒,敵暗我明,出師不利。
不過,好訊息也是有的。
第二回合,他們猜到了先手。
現在暴露在燈光下的,是那位督察長。
只要對方有所行動,露出破綻,那麼身在暗處的獵人,就可以準備收網了。
整理了一會思緒,沐風也起身下了樓。
剛剛還在的吟遊詩人已經不見了,只有酒保依舊在櫃檯前不知第幾遍擦著酒瓶。
“怎麼就你一個,迪盧克那傢伙呢?”
見酒館裡的服務生也都已經走的一乾二淨,沐風很自然地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酒保打了個哈欠,抬起頭,從他那遮得很低的長髮之下傳出的卻是熟悉的聲音。
“你知道的,聽說了那樣的訊息,如果還能坐的住,那他就不是迪盧克了。”
凱亞慢悠悠地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卸掉偽裝,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坐在這裡算了一個晚上的賬,他算是深刻體會到了管家埃澤平日裡的工作難度。
回去該建議父親給埃澤先生漲薪了。
沐風坐到吧檯前,接過凱亞遞過來的冰鎮鉤鉤果汁,稍顯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也是他之前猶豫是否要告知迪盧克實情的原因之一,以那傢伙的性格,沒準會直接衝進騎士團把伊洛克的辦公桌給掀了。
“所以,這邊的情況如何?有異常嗎?”
酒館人多眼雜,雖然不明白大團長為何要將地點選在這裡,但謹慎一些總是沒錯。
這也是凱亞今天臨時客串酒保的原因。
談到正事,凱亞收起了方才有些漫不經心的表情,將賬本翻到了其中一頁。
和前面的賬目不同,這頁空白的紙頁上潦草地記錄著幾行可疑人員的行蹤資訊。
“沒有,都是熟面孔,期間倒是有兩個傢伙在門前躊躇了一會,但沒有進門。”
“應該只是囊中羞澀的普通酒客而已。”
沐風點點頭,難得地鬆了口氣。
或許真像大團長說的,最危險的地方同時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大隱隱於市。
“風神在上,希望別再出甚麼岔子了。”
酒館裡不再傳出交談的聲音,夜幕的輕紗籠罩了蒙德,慢慢地,燈光也熄了。
兩道身影在酒館前分開,朝著不同的方向沒入深邃的夜色,很快消失無蹤。
果酒湖的波濤在暗夜中湧動,又漸漸地歸於寂靜。
……
【十二歲的這場風波,最終以騎士團的一紙告示落下了帷幕。】
【由於你的供證,先前的證據被推翻,莫爾斯的死最終被承認為殉職,這也是你為這位不幸的後輩,能做的最後的事了。】
【願不息的風,領你今夜酣然入夢。】
【風依舊溫柔地吹拂著,帶走了一個年輕的靈魂。】
【但生者的戰爭,卻遠沒有結束。】
【對方顯然意識到了你們已有所察覺,狡猾地選擇了靜默,不再有任何行動。】
【之前潛伏在蒙德的愚人眾同樣化整為零,追蹤對方的行跡變得困難重重。】
【但,你們並非束手無策。】
【一個新的突破點出現了,邪眼。】
【愚人眾執行官第二席的造物,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蒙德常年不見光的角落。】
【並非所有人都清楚它的來歷,但邪眼所展現的力量卻足夠令人為之瘋狂。】
【無需神之眼就能操縱元素力,對於絕大部分終身與神明目光無緣的普通人來說,簡直是一個完全無法拒絕的誘惑。】
【至於可能的副作用,在絕對力量的衝擊下,被很自然地選擇性無視了。】
【但你知道,力量的代價是甚麼。】
【背後一定有愚人眾推波助瀾,順著查下去,或許能抓住一些蛛絲馬跡。】
【這是你和大團長法爾伽的共識。】
【然而,追查邪眼的過程並不順利。】
【其一是有能力追求邪眼的傢伙自然不是等閒之輩,至於其二,則是私心。】
【並不是所有人都盲目,但對於那些清醒的醉客,闡明利害並不足以說服他們。】
【在前所未有的力量面前,有人情願飲下鴆毒,並甘之如飴。】
【你能理解,但無可奈何。】
【就在這樣的困境中,十三歲悄然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