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最近的心情並不是那麼輕鬆。
原因之一,是即將到來的公開演出。
風與牧歌的城邦,傳唱的向來是吟遊詩人指尖撥弄的琴絃間流溢而出的民謠。
一開始的時候,她的歌聲對於大多數的居民來說還十分陌生,甚至不太習慣。
不過,蒙德畢竟是以自由為名的城邑。
令人愉快的新事物,總是易於接受的。
當然,其中自然是少不了某位“永遠支援妹妹的好哥哥”明裡暗裡的幫助。
不過隨著歌聲一道而來的並不只有喜悅,還有一連串接踵而至的小小麻煩。
比如熱情有點過於高漲的粉絲,又比如在即將到來的風花節上演出的委託。
還記得維多利亞修女提出請求時熱切的表情,畢竟這是擴大教會影響力的好機會。
芭芭拉向來是不太善於拒絕別人的,尤其是維多利亞修女的請求也是無奈之舉。
因為,修女們擅長的頌歌和祈禮,並不是那麼適合在風花節這樣的的場合登場。
但接下了委託,問題卻依舊層出不窮。
雖然說歌聲已經被大多數居民認可,但在風花節這樣的大場合登臺,還是第一次。
芭芭拉心裡有些沒底,以往用於鼓勵自己的“芭芭拉衝鴨”的效果也打了折扣。
更何況,演唱的曲目還沒有著落。
就算把她的辣味飲料儲備全部消耗光,好像也撐不到靈感迸發的那一天呢。
少女很苦惱,但相比之下,更加讓她感到鬱悶的還不止於此,而是另外的原因。
就比如現在,正給患者換好藥的芭芭拉撥開發絲,抬起頭,明亮的眼瞳頓時一暗。
沐風拉著菲謝爾匆匆忙忙地走進教堂,正在和一位牧師面色嚴肅地快速說著甚麼。
芭芭拉沒有去分辨那些零碎的隻言片語,她的視線只落在二人緊扣的雙手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忽然間湧上心頭。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感,失落,空洞,委屈,如同在辣味飲料裡調入了檸檬汁。
就像是,最喜歡的玩偶被人搶走一樣。
這並不是空穴來風,類似的情緒在兄長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之間,開始逐漸累積。
平日裡她能用騎士團的工作安慰自己,但休假日的“忙碌”卻只能是另一種理由。
哥哥太受歡迎了,尤其是在女孩之中。
這應該是件值得高興的好事,不是嗎?
芭芭拉試圖勸說自己理應為此感到開心,就像一個合格的好妹妹那樣。
但很顯然,這只是她的自欺欺人罷了。
她無法抑制自己的苦悶和失落,因為她不再是那個甚麼都不懂的小丫頭了。
哥哥不會,也不能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那只是童話書拙劣到不堪推敲的謊言。
他終有一日會放手離開,和其他女孩中的一位,是誰都好,走向屬於他的生活。
然後一點一點,緩慢而堅決離她遠去。
最後,他將完全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一如從未像幾年前那樣突兀地闖入她的生活。
這就是芭芭拉所認識到的,幾乎是命運註定的,無可更改的結局。
這太殘忍了,她在每一個夜晚如是想。
生於古恩希爾德這樣的精英家族,再加上出類拔萃的姐姐,光芒實在過於耀眼。
陽光的少女,也會有不自信的一面。
像姐姐一樣出彩,是芭芭拉的願望。
她為此付出了不懈的努力,劍術,禮儀,期待有一天能和那道背影並肩而立。
但現實,並不總是如故事般盡如人意。
當努力不再是萬能的,當姐姐的背影越來越遙遠,少女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無措。
而就在這個時間,一位不速之客卻以一種從未預料到的方式加入了她的生活。
從記事起,“哥哥”這個稱呼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對芭芭拉來說相當陌生。
直到父親西蒙帶回來一個陌生的少年的那一天,這個詞才慢慢有了具象化的面貌。
趁著訓練的空檔帶辣味飲料回家,夜裡陪著她偷偷躲在被子裡小心翼翼地喝的人。
每一次聽著她磕磕絆絆的哼唱,目光中總是帶著無條件的溫柔和鼓勵的人。
他的光芒強烈卻又溫暖,是疲憊時可以撒嬌的物件,難過時可以依靠的肩膀。
別人羨慕的“芭芭拉令人驚歎的自我振作能力”,有多少是源自於身後的影子呢?
少女合上了日記本,哼著輕鬆的歌謠,熟練地推開了隔壁的房間門。
沐風毫不見怪地遞給她淡紅色的飲料,隨後繼續伏案處理琴拋下的公文。
沒錯,今天是戀愛輕小說連載的日子。
這也就意味著,家族的掌舵人罷工了。
芭芭拉咬著吸管,搖晃著小腿。
她不需要做甚麼,只要靜靜地享受此刻的寧靜,就能感到滿溢位心間的幸福感。
“哥。”
“怎麼啦?”
“嘻~沒甚麼,就是想叫你一下。”
毫無意義的對話總能獲得一個無奈的摸頭或者捏臉,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無底線的寵溺催發出無上線的依賴。
它幾乎是無可抑制地增長。日復一日,絲毫沒有因為年齡的增長而消退。
她隱約意識到了不正常,但是,作為妹妹,只是黏哥哥一點又有甚麼過錯呢?
芭芭拉如此安慰著自己,我行我素。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這份依賴受到了威脅,少女又一次陷入了另一種恐慌。
恐懼催生出了另一種東西,她從未意識到自己的佔有慾如此強烈而不可違逆。
哥哥只能是她一個人的,誰也不能搶。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一切已經晚了。
巴巴託斯大人啊,請您寬恕我的罪。
少女在心中一遍遍懺悔,惶恐,是因為她知道,她本不應該有這樣的感情。
這份不正常的佔有慾已經超越了界限,哥哥知道的話,一定會很失望的,對吧?
唯一的傾訴物件成了漩渦的核心,芭芭拉只能獨自消化著苦悶,儘管收效甚微。
她該要怎麼辦才好。
偽裝一個乖巧的妹妹嗎?她不願意,也不甘心。
但放任這份依賴繼續滋長,它會變成甚麼?芭芭拉完全不敢去想。
她害怕見到哥哥失望的目光。
這是一道兩難的選擇。
就像,她現在,是否應該上前。
……
注:(宇宙安全宣告)無骨科,詳情請回顧本次模擬起始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