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林木遮天蔽日,低矮的灌木層層疊疊,溼熱的空氣在昏暗狹小的空間蒸騰。
這裡,地處須彌雨林外層的最偏遠處。
荊棘藤蔓橫生,雜草足有人高,時令河流縱橫,地表結構比迷宮還要複雜上幾分。
外加上頂層樹冠遮蔽陽光,即使時間處於白天,樹林中的光線依舊十分昏暗。
想要在此地分辨方向,可謂難如登天。
更別提其中還蟄伏著不少魔物和毒蟲,瘴氣的出沒更是為此處增添了不少危險。
因此,這片偏遠的雨林向來人跡罕至。
即便是經驗最為豐富的老冒險家,一般情況下都不敢輕易接取相關的任何委託。
十死無生的荒蠻之地,令人談之色變。
和摩拉相比,還是性命要更重要一點。
但,璃月有句古話。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的須彌,主城有風紀官戍衛,雨林之中也有巡林官晝夜巡守,任何細微的風吹草動都會引起教令院的注意,更別提……
開展大規模的地下非法人體實驗。
但,如果是人跡罕至的雨林的話,大概不會有人把它和這些名詞聯絡在一起。
沙沙,堆積的草葉被腳步壓實的聲音。
交叉的枝杈和垂落的藤蔓是天然的隔音壁,腳步聲沒幾步就已經消失得無聲無息。
女人矯健的身影在林間閃動,迅速地隱沒在黑暗中,錯綜複雜的小徑和彎道竟完全不能使她的腳步產生絲毫的停頓或是猶豫。
駕輕就熟的動作,似乎已往來無數次。
她一身暗色的黑袍,臉上覆蓋著的愚人眾雷瑩術士的面具則是表明了她的身份。
制式的雷燈散發出詭譎的紫色暗光,如同幽靈一般,在黑暗中開闢出一條道路。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的小路到了盡頭。
雷瑩術士停下了腳步,面前出現的是一條狹窄的山洞走道,傾斜著向下延伸。
她毫不猶豫地邁步而入,一路上,只有洞頂的水滴砸落在鐘乳石巖上發出的聲音。
忽然,前方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甚麼人?確認身份前,請立即止步。”
警覺的質問從光亮的方向傳來,緊接著是武器摩擦的聲音和火銃上膛的聲音。
“是我。”
雷瑩術士停下了腳步,冷冰冰的聲音在隧道中迴盪,彷彿氣溫此刻都下降了幾度。
那邊的聲音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堅持。
“長官,請出示身份證明,您知道的。”
雖然這片隱秘的試驗場被外人所知的機率極小,但謹慎一些總是不會出錯的。
工作時請稱職務。
雷瑩術士輕嘖了一聲,面具下的眉頭微微皺起,不耐煩地甩出了一張身份卡。
卡片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見此情景,把守的愚人眾隊長暗中給了自己的部下一個眼神,隨即親自上前,彎腰撿起了卡片。
這是為了防止對方趁機發動突襲。
反覆確認無誤之後,小隊長敬了一個禮,帶領守衛計程車兵恭敬地退到了兩邊。
雷瑩術士緩步而入,機械門在她身後轟然合攏,高跟鞋踩踏地方發出一聲聲輕響。
門內和外部世界相比,是另一片光景。
機械和金屬在慘白的燈光照耀泛著幽幽的冷光,玻璃瓶盛放的藥液如同一攤死水,妖冶的五彩斑斕的光暈在瓶口流轉躍動。
死寂,一種連空氣都凝滯的死寂。
但雷瑩術士彷彿習以為常一般,徑直穿過走廊,開啟了另外一扇厚重的鐵門。
一時之間,黑暗中亮起了無數眼睛。
恐懼,仇恨,麻木,說不清的情緒。
鐵鏽的欄杆,橫生的苔蘚,粘膩的發黑的液體滴滴答答地淌著,那是唯一的聲音。
空氣中,是腐爛和潮溼的氣息。
甚麼聲音都沒有,他們,如果還能被稱之為人類的話,只是毫無聲息地看著。
鱗片,羽毛,犄角,還有一切不屬於人類的組織,如同被縫合一般突兀地生長著。
每個人的身上都綁著泛黃滲血的繃帶。
他們並非不想以怒吼發洩仇恨,而是飢餓已經奪取了他們哪怕吐字的力氣。
只有在進入試驗場去面對比他們兇殘十倍的魔獸時,他們才會大發慈悲地被准許喝上一頓或者發黴或者份量嚴重不足的稀粥。
千百道目光,淬著比世間任何毒藥都酷烈的憎恨。
雷瑩術士沐浴在這目光中,穿過走廊。
她連一個眼神都不曾回應,似乎早已習以為常,對身後如芒在背的目光視而不見。
走廊盡頭的門關上了,又是一片黑暗。
眼睛裡的光熄滅了,下一個,是誰?
……
“「博士」大人,一切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我們隨時都可以出發。”
身披毛氅的男人搖晃著杯子裡的試管,另一隻手上則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身前的手術檯上橫躺著甚麼,或許用人類來形容並不合適。
因為,它早已破碎得面目全非。
“下去吧。”
多託雷慢條斯理地用刀尖挑起一枚血珠甩進試管,惜字如金地回答了三個字。
雷瑩術士乾淨利落地起身,她知道,這位執行官沉浸於實驗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
彙報已畢,現在,她該去完成工作了。
在離開這裡之前,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就比如,實驗剩下的“廢品”,需要一個不留痕跡的處理結果。
轉角處,一個男人和她擦身而過,女人的兜帽掀開,正是兩年前出訪蒙德的至冬使節。
“柳德安拉,別來無恙。”
“我還以為你的身手退步了,連教令院鷹犬的圍獵都逃不脫了呢。”
男人聲音戲謔,臉上是毫不掩飾惡意的諷笑,口中嘖嘖出聲。
“呵呵,彼此彼此,克洛伯,建議你這段時間提起小心,萬一再發生上一次……”
“想好了。”
“「博士」大人會不會拿你充作耗材。”
雷瑩術士不遑多讓,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嘴上則是毫不留情地反擊。
她適時地斷開了話頭,欣賞著被稱為克洛伯的男人的臉一點點由紅變青。
“牙尖嘴利。”
“多謝誇獎。”
兩人錯身而走。
……
另一邊,蒙德城,冒險家協會。
“甚麼?小艾咪……菲謝爾失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