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堂前的大理石階梯下來的時候,沐風無意識地往風神像的方向看了一眼。
吟遊詩人已經不在那裡了,大概是這一趟的收入已經夠他去酒館來上一杯蘋果酒。
不知為何,沐風感到一陣心神不寧。
但那種感覺很快就被他拋之腦後,因為距離他和安柏約定的時間只有半小時了。
半小時,他要從蒙德城風神像廣場出發,橫穿整個低語森林,直達望風山地。
該說不說,這簡直是太輕鬆了。
只需拉開小地圖,動動手指,點選一下墜星山谷的七天神像就可以……個鬼啊。
先不說望風山腳下那積灰比古恩希爾德家倉庫裡那一櫃子佈滿蜘蛛網的古書還多的傳送錨點,到底還有多少機率能正常工作。
就算能用,難道他要在河邊祈禱釣一個月薪三十萬摩拉的白飄飄幫他開錨點嗎?
等等……為甚麼是月薪三十萬摩拉?
沐風搖了搖頭,將忽然出現在腦海中的怪異念頭遠遠拋進了蒙德門口的果酒湖裡。
哦,對了,在此之前,還得去獵鹿人買兩份蜜醬胡蘿蔔煎肉和漁人吐司充當午餐。
幸好,早晨的獵鹿人看起來並不擁擠。
零零星星的人坐在桌子邊等待著煎肉和培根,有人手上拿著早報,很是愜意。
不過其中的一桌,倒是有些引人注目。
沐風側過視線,目光投向鄰桌的方向。
兩個青年正坐在桌邊高聲交談著甚麼,很明顯,他們完全沒有甚麼避人的意思。
此刻,兩人似乎說到了激動處,一人拍起了桌子,桌上的盤子發出砰砰的噪聲。
沐風微微皺起眉頭,周圍人也紛紛側目,但兩人的聲音卻絲毫沒有壓低的想法。
隔著距離,依舊能依稀分辨幾個單詞。
大略是勞倫斯和一些不便轉述的言辭,攻擊力大致相當於午後之死澆火史萊姆。
這也算是蒙德城的老傳統了,一眾無所事事的閒者們除了麻煩騎士團之外,最為喜聞樂見的活動就是翻一翻勞倫斯的舊賬。
對此,沐風之前也算是有所耳聞。
或許是他從小並不長在蒙德的緣故,他對勞倫斯這個名字沒有甚麼天生的惡感。
你說勞倫斯家所有人都是好人那純屬剛喝一桶蘋果酒且不帶下酒菜,但你要是說勞倫斯家全是十惡不赦的惡徒,他看也未必。
他不是很贊同這類行為,但只是逞口舌之利的話,他也沒有甚麼立場出面阻止。
幸好,就在沐風感到不自在的關頭,他的蜜醬胡蘿蔔煎肉和漁人吐司總算出鍋了。
“向著星……”“感謝你……”
在不遠處冒險家協會的凱瑟琳小姐對著趕回來交委託的冒險家說完例行臺詞之前,沐風已經拿著裝滿煎肉翻餐盒出了城門。
果酒湖浸透水汽的風經年不息地吹來,蒲公英清新的氣味,像是換了一種心情。
說實話,他還是挺喜歡蒙德城門口的那座拱橋的,每天都會不定時重新整理一袋禽肉。
沐風默默順手帶上幾隻沒來及飛走的鴿子,腦海中則是開始盤算起中午的加餐。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願甜甜花……呃,他是說,願風神忽悠你。
低語森林坐落在前往望風山地的必經之路上,往東走,穿過星落湖就是摘星崖。
森林的面積不大,魔物不算多,大多是一些丘丘人和史萊姆,攻擊性也不強。
再加上,騎士團也會定期遣人清掃。
雖然對普通人來說有些危險,但冒險家和清泉鎮的獵人們明顯不會把它放在眼裡。
森林裡的氣息很潮溼,濃密的樹蔭遮蔽了陽光,林內的視線有些昏暗受阻。
這也使得對老練的冒險家而言,此刻,敏銳的聽覺在危機預警上要發揮重要作用。
就比如,一隻野豬從身後的草叢衝出來的時候,沐風的劍幾乎是就在同時出鞘。
鋒利的劍刃精準地劃過野豬的脖頸,沐風側身閃過,血連他的衣角都沒沾上。
野豬踉蹌了兩步,搖搖晃晃地倒下了。
沐風收起劍,這才注意到野豬的背上還插著幾支箭,看上去本身就負傷不輕。
他大概是意外截到了某位獵人的目標。
正這麼想著,身後的灌木叢窸窸窣窣一陣響,沐風握緊劍柄,而後,又忽然放鬆。
一個拿著弓箭,氣喘吁吁的中年人正狼狽地從灌木叢中擠過來,身上沾滿了樹葉。
從他空了一半的箭壺和幾道擦傷來看,顯然他就是對這隻野豬窮追不捨的獵人。
不過更引人注意的是他頭頂的獸耳,加上他背後拖著的尾巴,有幾分貓的特徵。
“杜拉夫大叔,你的箭術有點退步啊。”
沐風笑著調侃了一句,聞言中年人先是一愣,隨後立刻不服氣地吹鬍子瞪眼起來。
“嘿,是你小子,這說的是甚麼話?”
“甚麼叫做我的箭術退步了,那可是大野豬,有本事你也去獵一頭我看看。”
杜拉夫忿忿不平地拍了沐風的肩膀一巴掌,而後,看到了躺在沐風腳邊的野豬。
只有脖頸一處傷口,手法乾淨利落。
野豬走的很安心,獵手感到很糟心。
杜拉夫倒吸了一口涼氣,沉默了一會,停頓了一下,臉上頓時換上了一副討好的表情。
“但話又說回來了,你小……咳咳,我是說,小沐風啊,你看,這隻野豬的事……”
獵手的規矩,致命的一箭決定獵物的歸屬,被搶了獵物,只能自認學藝不精。
杜拉夫搓了搓手,要是無功而返的話,他一上午可算是白忙活了。
沐風的嘴角微微抽搐,說實話,他還是更習慣剛剛的樣子,麻煩恢復一下。
“野豬我沒興趣,不過說起來,這裡離清泉鎮不近,杜拉夫大叔怎麼來這打獵?”
聞言,杜拉夫頓時挺起了胸膛,紅光滿面,像是剛剛喝了兩大桶蒲公英酒。
“那當然是因為——我有女兒了!”
他像得勝的貓科動物巡視領地一樣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從女孩的名字開始,交代得事無鉅細。
看樣子,是恨不得讓全蒙德的人都知道。
於是當沐風好不容易擺脫這位過度興奮的父親之後,他很不幸地遲到了。
另一方面,他也被迫記住了一個小妹妹的名字,迪奧娜·凱茨萊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