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小艾咪回家後,天色已經完全黑沉下來,越過遠處的城牆可以看見天邊的星斗。
當然,這和少女在家門口猶猶豫豫了半天放不下面子開口要一個擁抱脫不開關係。
不過最後她還是說服了自己,畢竟撒嬌的是小艾咪,和斷罪皇女有甚麼關係呢~
城外的風車像是隱沒在夜色中的巨獸,緩慢地攪動著深沉而不可知的黑暗。
沐風獨自走在風神廣場上,夜間的冷風一吹,先前被忽略的飢餓感頓時湧了上來。
從早餐到現在算起也就吃過一個不算大的三明治,但奇怪的是並不感到多少不適。
說起來,除了超乎常人的戰鬥直覺之外,這副身體還有許多其他的不尋常處。
兩年以來始終不斷迴圈的噩夢,以及痕跡很淡,但仔細觀察仍舊能發現的舊傷。
最深的一道,從左胸橫貫到右側腰間,不過從周圍面板的狀況來看,並不是刀傷。
更像是……某種火焰灼燒過的痕跡。
他也曾問過家裡,但父親西蒙只是說是曾經用藥的副作用,讓他不必過分憂慮。
能看出來,西蒙並不是特別善於說謊。
尤其是在孩子們面前,他時不時躲閃的眼神和略帶敷衍的語氣就顯得格外明顯。
至於芙蕾,那就更直接了,母上大人非常乾淨利落地又將皮球踢回了西蒙腳下。
好吧,這也確實是母親一貫的風格。
於是,在三番兩次碰壁之後,沐風也最終放棄了從父母口中得到答案的念頭。
不過,他也沒有甚麼繼續追問的想法。
畢竟現在的生活一切平穩,遙不可知的過去和現在相比,就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這樣想著,沐風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處的舊傷,已經幾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或許,自己那段模糊不清的歲月,也會隨著舊傷一天天淡化,最終變得無足輕重。
撲面而來的涼風帶著夜晚的水汽,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走到了獵鹿人餐館附近。
不大的酒館裡透出橘黃色的暖光,肉類和蔬菜與鐵板親密接觸發出的滋滋聲在夜晚的寂靜中顯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誘人。
白霧飄散開,帶著甜甜花的馥郁,蜜醬的香濃和熱油煎烤肉類特有的焦香。
年幼的莎拉正費力地端起一盆胡蘿蔔,踮起腳尖遞給正在忙著給肉翻面的父親。
肚子在抗議,想起早上答應芭芭拉的辣味飲料小,沐風還是邁步走向了獵鹿人。
摸了摸裝摩拉的袋子,今天是星期五,剩下的摩拉省省應該還夠這一週的零花錢。
只不過到了餐館近前,沐風這才發現,此時的獵鹿人前已經等著一位客人了。
騎士團的制式鎧甲,西風劍,外加小隊隊長特有的臂章,已然說明了他的身份。
“晚上好,瓊恩叔,好久不見。”
聽到自己的名字,騎士轉過頭,雖然他看上去已經不再年輕,但他棕栗色的瞳孔依舊顯得炯炯有神,在黑夜中閃著犀利的光。
如鷹隼般鋒銳的目光彷彿能洞察人心,這就是西風騎士團偵察騎士分隊的老隊長。
自從年輕的傭兵統領在一次災難性的任務後加入騎士團起,距今已有數十年。
作為一手建立了偵察小隊的騎士隊長,可以說是騎士團內資歷最老的前輩了。
見到沐風,老騎士瞳孔中的火瞬間熄滅,轉而換上了一副慈祥的樂呵呵的表情。
此時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和藹的長輩,而不是久經戰陣的前輩或者偵查騎士。
“哦呦,這不是小沐風嗎?我都聽說了,表現的很不錯,很不錯,哈哈……”
老瓊恩寬厚的手掌拍著沐風的肩頭,哈哈一笑,顯然是在說騎士團考核的結果。
他也算指導過這小傢伙一段時間的劍術,要是再老一點,他就要打不過後輩咯。
騎士團有著優秀的後輩,作為守護了蒙德半輩子的騎士,瓊恩自然感到相當欣慰。
“僥倖而已,話說瓊恩叔這麼晚出來,安柏她又討著要吃蜜醬胡蘿蔔煎肉了?”
沐風笑了笑,一邊向後廚要了一份甜甜花釀雞和一杯辣味飲料,一邊隨口詢問。
“嘿,你小子,倒是很有當偵查騎士的潛質,比老頭子我都要了解那丫頭,難怪她最近老是念叨著你很長時間沒來看她了。”
老騎士接過小莎拉遞過來的餐盒,樂呵呵地一笑,順著沐風話頭打趣起來。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沐風似乎從這位騎士老前輩的玩笑話中聽出了一絲感慨。
這也難怪,身為守護蒙德的偵查騎士,駐防巡視城內城外的任務是家常便飯。
對於家人,自然少了幾分陪伴和關懷。
“明天來我家吃頓便飯如何,就當是替老頭子我安撫一下那鬧騰的小丫頭。”
帶著煎肉的老瓊恩步履匆匆地走了,但這顯然不是一句疑問句,而是一句肯定句。
合著這也沒給他留下開口拒絕的機會。
沐風無奈地攤了攤手,左右明天沒有安排,索性也就預設了老騎士的強買強賣。
就是回家後要安撫好芭芭拉,自家的小醋罈子要是打翻了,後果可是很恐怖的。
你會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的任何食物中發現辣度完全隨機的辣椒醬,你就吃吧,保證一吃一個不吱聲,別問他怎麼知道的。
咳咳,說了別問,再問就不禮貌了。
說話間,甜甜花釀雞和辣味飲料也端出了廚房,隨後,餐館拉下木簾,宣佈打烊。
拎起冒著熱氣的餐盒,沐風朝著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倒是再沒遇到甚麼熟人。
遠處風神像廣場上空傳來了八聲鐘響,時間已然不早,沐風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很快,轉過一個街角,古恩希爾德家帶花園的古老小樓出現在了街道的盡頭。
窗子裡亮著光,花園中的守衛持劍巡邏,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沒有甚麼分別。
只不過……今天是不是太安靜了一點?
在將鑰匙插進鎖孔時,沐風如此想到。
隨後,他邁步走進了家門。
“我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