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世界忽然沒了聲音,極大的驚喜一瞬間化為茫然,繼而是刺骨的冰寒。
不見了……?為甚麼?難道真的是她看錯了?不……不會!她剛剛絕對看到他了!
明明……明明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心情瞬間從雲端跌落到谷底,人們圍著失魂落魄的少女,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妮露小姐……這是忽然怎麼了……?
難堪的沉默中,坐在前排的祖拜爾劇場前舞者艾瑪緩緩分開人群,來到了後座。
她走到小舞娘身後,心疼地輕輕攬住少女不斷顫抖的肩膀,無聲地長嘆一口氣。
作為妮露的老師,她自然大概猜到了發生的情況,只是……這未免太過於殘忍。
方才的身影她同樣也看到了,那絕對不是甚麼錯覺或是幽靈,他,剛剛就在那裡。
但是……如果真是小沐風的話,既然都已經來看小妮露了,為甚麼還要避著她呢?
後方人群一陣騷動,一群風紀官從後門魚貫而入祖拜爾劇場,為首的正是賽諾。
只不過,察覺到劇場中的混亂,大風紀官先生也不禁皺了皺眉,發生甚麼事了?
他們算好了演出結束時間,如此便不會干擾妮露的演出,但現在看來,來晚了。
見到賽諾,妮露彷彿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水藍色的眼瞳中又燃起希望。
她一把抹乾淚水,掙扎著藉著艾瑪的攙扶起身,跌跌撞撞地來到賽諾面前。
“賽諾,我剛剛看沐風哥了!我看到他了!不會錯,不會錯的!他沒有死!”
“沐風哥一定就在附近,求你找找他,他肯定就在這裡沒有走遠!我……”
少女的聲音帶著祈求和哭腔,須彌城聞名的小舞娘,何曾在公共場合如此失態?
賽諾一把撐住妮露搖搖欲墜的身體,眼神示意艾瑪前來幫忙,接著沉聲回應:
“不要急,妮露,沐風那傢伙的情況我已經大概有了瞭解,艾爾海森和卡維已經在趕來的路上,而且,或許正如你所說……”
狐狼頭少年紅色的瞳孔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那個傢伙,還真是會給他找事。
“我們期望的奇蹟,看來真的發生了。”
……
然而,搜尋又一次進行了一個下午,當天真正擦黑的時候,所有人還是一無所獲。
那個人,又一次人間蒸發,在須彌城裡消失的一乾二淨,仿若從未出現過一般。
妮露的心情,也從開始的滿懷期待,最終慢慢地回落,重新又一次跌入了谷底。
“是易容,那傢伙以前就掌握極強易容的能力,由此才博取了阿扎爾的信任。”
“更何況,根據目前的線索,我們未必就已經確認了他的身份,不是嗎?”
艾爾海森的語氣很平靜,但如果是熟悉的人,就能聽出他情緒的些許起伏。
向來情緒穩定的代理賢者先生也有了些頭疼,現在的時間,屬於加班,毀滅吧。
“收隊吧,每個人都可能是他的偽裝,如果他不主動現身,我們根本毫無頭緒。”
賽諾同樣嘆了口氣,最好別讓他找到那傢伙,否則這事沒一套新卡組的話沒完。
他下意識地忽略了最差的情況,不是沒想到,而是完全不願去思考罷了。
風紀官和三十人團暫時停止了行動,賽諾似乎是想留下一些人手保護剩下的兩位少女的安全,但卡維卻隱晦地朝他搖了搖頭。
給妮露一點時間,讓她一個人靜靜吧。
賽諾無奈點頭,剩下的人員相繼撤走,只剩下抱著膝蓋,呆呆坐在石階上的少女。
晚風吹過,吹起她被眼淚粘在臉頰上的髮絲,吹起拖地的長裙,像個破碎的娃娃。
小舞娘水藍色的眼睛有些空洞,她就像一個紅眼的賭徒,壓上所有的希望和籌碼,卻最終,輸的滿身傷痕,輸的血本無歸。
“小妮露……晚上很冷,我們也……”
艾瑪心疼地伸出手,想要替少女抹乾臉上的淚花,但卻被妮露輕輕地推開。
“我沒事的……老師,讓我靜靜吧。”
少女的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微笑,艾瑪愣怔了一下,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還是讓那孩子獨處一會好了。
前舞者女士也離開了,妮露慢慢地站起身,順著石階,向著聖樹之端邁步走去。
那裡有一個明論派的觀星平臺,人跡罕至,曾經每一次演出過後,他們都會去那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吹著風,吃夜宵。
這是最後一個沒有找過的地方了,因為這裡,是隻有她和沐風哥知道的秘密基地。
那裡承載著他們絕大多數的回憶,而自從沐風哥離開後,她也就很少去那裡了。
如果,沐風哥不願意在外界露面,他一定,一定會在那個地方等她的,對吧?
冰冷的石階很長很長,彷彿即便用一生去走,也永遠都走不到它的盡頭。
妮露握緊了雙手,閉上眼睛,在心中不斷地祈禱,任由夜風吹亂她的長髮。
大人以前說,向流星許願,夢想就會實現,你聽到我的願望了嗎……流星?
涼亭已經在近前了,黑暗中看不清,妮露不敢看,不敢面對那大機率到來的結局。
就在這時,月光透過厚厚的雲層灑下,淋漓著照透了世界,勾勒出了人影的輪廓。
草葉上的露水泛著光,倒映著一輪月牙如鉤,氤氳著銀色的月芒,閃閃發亮。
她感受到自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身體先是一僵,然後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熟悉的氣息和心跳在耳邊炸響的時候,淚水也順著眼角,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少女緩緩睜開溼漉漉的眼睛,如同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瞳中,倒映著想象中的面容。
熟悉的臉上帶著溫柔,夾雜著一絲絲歉意,但更多的,還是和從前一樣的寵溺。
沐風哥……真的是你,這是夢嗎?
不過她管不了那麼多了,長達數個年頭思念,此刻成了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少女緊緊地抱住眼前之人的脖頸,一點也不肯放鬆,隨後毫不猶豫地親了上去。
今晚的月光很美,風也很溫柔,沐風哥,既然回來看我了,就不許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