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並不是很好,依稀的陰雲稀稀疏疏地鋪蓋著天際,像是雨的前奏曲。
即使這樣,祖拜爾劇場依然人群攢動,就算大雨將至,也不能阻遏觀眾的熱情。
幕布尚未拉開,落座的觀眾卻已經擠滿了劇場,人們翹首以盼,等待著緊閉的紅簾拉開的瞬間,那一舞翩躚的驚豔和震撼。
就像,在此之前的無數無數次那樣。
但就在這份緊張的等待中,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卻和空氣中的期待格格不入。
“嘿,朋友,新來的?看起來,你一定也是妮露小姐的粉絲吧?有眼光啊!”
“看你像是別的國家來的新人,要不要考慮加入我們妮露小姐後援會?”
一個隱秘的角落,行色可疑的青年壓低了聲音,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病態的狂熱。
他用力拍著身邊一個披著黑衣的少年的肩膀,熱絡地套著近乎,神情激動。
畢竟,能和他一樣不惜繞小道也要進來看妮露小姐演出的,絕對是同道中人啊!
沐風看著眼前口若懸河,面貌還似乎有幾分似曾相識的青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ber,咱就是說,哥們,怎麼又是你?
雖然,時間已經讓對方不再年輕,使得這張曾經岸然的臉,顯出它原本的虛浮。
但他還是很快認出了這副容貌的主人,正是那位所謂的“妮露小姐後援會會長”。
模擬之中,這個傢伙就因為跟蹤妮露被他送進風紀官總部好好教訓了一通。
不過沒想到的是,這傢伙出來之後既不想著痛改前非,居然還是幹起了老本行。
然而,會長先生似乎將沐風的沉默誤以為成了默許,繼續口若懸河地推銷了起來。
“嘿,兄弟,不得不說一句,今天遇見我,你這個新人可算是撞大運了!”
青年虛垮的表情中浮現出一絲洋洋得意的微笑,將自己骨瘦如柴的胸脯拍的山響。
“現在,請容許我向你隆重介紹,我,拉吉通,妮露小姐後援會的會長!”
沐風眯起眼睛,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不動聲色地反問道:
“哦,原來是妮露小姐後援會的會長垃圾桶先生,久聞大名,失敬失敬。”
“就是不知道,你這協會會長保熟嗎?”
前半句的吹捧讓拉吉通十分受用,不過聽到後半句話,會長先生頓時不樂意了。
“怎麼?我一個會長能賣你生瓜蛋子?”
“實話告訴你!我這裡可是有市面上沒有流傳的,妮露小姐的私人寫真!”
要不是七年前那個可惡的混蛋橫插一腳,他本來能有更多珍稀的照片來著。
氣勢洶洶地反駁了一句,拉吉通換上了一副驕傲的表情,高傲地揚了揚下巴。
“怎麼樣?這可是我們後援會會員的專屬福利,都是我費勁辛苦偷……呃,收集來的私人照片,物超所值,可遇而不可求!”
“看在我們有緣的份上,現在加入我們妮露小姐後援會,只要九十九萬摩拉!”
拉吉通揮舞著手裡的厚本,臉上一副忍痛割愛的表情,這是組織發展的必要犧牲,善良的妮露小姐一定會理解他的苦心的。
聽說那個霸佔妮露小姐的混蛋前幾年已經失蹤了,真是草神大人開眼啊!
這段時間他的努力,妮露小姐一定都看在眼裡,他還是有寄會的,對吧!
風停了,雨住了,他覺得自己又行了。
沐風笑了,滿意按下懷裡的錄音裝置,好一個可獄而不可囚,你繼續說,我在聽。
“哦,好的,你去這個地址,把這個裝置信物和寫真給對方,他會付錢的。”
……
會長高高興興都走了,沐風也走了,不出意外的話,垃圾桶先生是要完蛋了。
跟蹤少女,偷拍倒賣,按照須彌的律法,每一項都夠他在風紀官那裡喝一壺。
誰家還沒有個大明星了?覬覦他家艾洛蒂的富商政要絕對不在少數,只不過,不安分的那群人大約的確都已經是些死人了。
甚麼?他乾的?這純屬汙衊,他們明明是深切反思了自己的罪孽,決定以死謝罪。
哦對了,死前他們還自願將財產捐獻給壁爐之家,以照顧可憐弱小無助的孤兒們。
阿門,願主寬赦他們的罪,不寬也行。
燈光慢慢地熄滅,幕布拉起,映照著窗外略顯暗沉的天色,演出,要開始了。
沐風踏過最後一絲光暗的分界,緩緩走入觀眾席,走向那一個熟悉的座位。
幕布尚未拉開,劇場中正處於那最深重的黑暗,昏暗中,忽然有種恍然的錯覺。
彷彿時間那虛幻的流逝,只不過是昨夜的一場遐夢,離別,也只是生於另一時空。
他將還在冒著熱氣的米圓塔放在扶手邊,拉上兜帽,靜靜地坐下來,等待。
黑暗中有了光,寂靜取代了一切,幕布拉開了,今天的舞蹈劇目,名為,再見。
……
“妮露小姐,下雨天還是撐把傘的好,水元素神之眼持有者也要小心感冒啊。”
“妮露,妮露,你回來!別以為有水元素神之眼就不會染上感冒啊喂!回來!”
回憶交錯著,少女摩挲著手中那把陌生的傘,水藍色的眼瞳中浸潤著迷惘和失落。
太像了……那個時候,那樣的語氣……
只是,沐風哥,為甚麼背後的人卻不是你……就連夢裡,也不願意回來看她一眼。
究竟要在噩夢經歷多少次離別,才能對哀傷和痛楚木麻?答案永遠是,下一次。
思念總是慢慢地累積,過往的回憶化作夢魘,終點,他們還是沒能一起抵達。
懸崖上一躍而下,是成為英雄的代價。
但她就是有著卑劣的私心,有時候,她會想,如果他不是天才,不是賢者,不是英雄,是不是,她們就可以安然相伴一生。
小舞娘的嘴角抿起一絲含著苦澀的笑,但無夢的現實裡,從來就沒有如果。
她有點餓,晚餐丟在一邊,她卻沒有胃口,她想吃米圓塔,想吃沐風哥親手送的。
更衣室外傳來呼喚聲,也是該登臺了。
她站起身,將傘小心翼翼地放好,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樣做。
沐風哥,你離開之後的第五百七十六場演出,妮露也早就為你預留好位置了。
就是以前的那裡,怕你找不著,一直都沒有變過,每一場都是,每一天都是。
所以,你會來的,對吧?
因為今天的舞蹈劇目,名為,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