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博士」離開了淨善宮。
雖然並未完全達成自己的交易，目前達成的結果已經相當令人滿意。
不過是時間推遲一些罷了，女皇只看重結果，這樣，三枚神之心已經收入囊中。
現在，只需要等待計劃開始的那一刻。
「博士」推了推臉上的鴉嘴面具，為了“觀測”實驗的結果，損耗了本體三分之一的切片，不能不說是一項不小的支出。
不過，就結果而言，其成果遠遠超出想象，是一場有價值的實驗，不是嗎？
至於代價……切片太多也是一件麻煩事，清除掉一些無用之物也好。
多託雷揮了揮衣袍，毫不留戀地徑直登上了離開須彌城的馬車，向奧摩斯港而去。
須彌的這場大戲就要落幕，剩下的戲份與他無關，留一名切片駐守足矣。
該回去了，計劃，就要開始了。
馬車碾過道路邊的石子，緩緩離開智慧的主城，很快成了遠處的黑點，消失不見。
納西妲站在淨善宮的落地窗前，神情複雜地看著車影遠去，深深嘆了一口氣。
散發著翠綠色光芒的草神之心懸浮在她的手心，起伏不定，也正像她的心緒一樣。
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她不確定。
雖然說那一場輪迴之後，她早就有了關停虛空終端的想法，剛才面對「博士」的強硬態度，不過是為須彌爭取利益罷了。
過於依賴虛空終端，已經嚴重影響了人們對於「智慧」的自主思考。
但，目前還不到時候，須彌的重建尚且需要虛空資料的支撐。
她將目光投向須彌城東南角，那裡原先矗立的造神工坊已經被拆卸大半。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有一個疑惑一直掩埋在她的心底，五年以來，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那場花神誕祭的輪迴之後，安妮作為夢境的主體，究竟去了哪裡。
整個虛空終端裡都沒有她留下的痕跡，但作為資料體，即使失去了知能無法自主執行，但也應該在某處留下資料備份才對。
找到那份不知去向的資料，才有可能重啟資料體，喚醒曾經的那個女孩。
納西妲輕輕拿起床邊那隻小巧的花環，草元素力的浸染使得它依舊鮮豔蒼翠。
安妮……一定不想獨自一人待在冰冷的神經網路裡，但她又去哪裡了呢？
還有，製造這份資料體的人，是誰？
這一系列的謎團解開之前，神之心尚還有它的用途，至於在那之後……
透過窗欞，天邊的夕陽開始沉落，它的血塗在遠邊的水上，深紅色。
這場交易，究竟是對是錯呢？
“小納西妲，在尋找「答案」的這條路上，可沒有甚麼是對是錯的哦。”
“畢竟，你可是智慧之神呀。”
大慈樹王柔和中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納西妲無奈地鼓了鼓嘴。
真沒辦法，樹王姐姐不愧是智慧之神呢，一不小心，想法又被看穿了。
不過，她在意的，還有「博士」的交易內容中提到的那一件事。
“「博士」提供了一條重要的線索，阿扎爾的身上，並沒有神性殘留。”
“這也就是說，阿扎爾並未成功登神，這也就與我們的記憶產生了出入。”
納西妲回想著「博士」臉上意味深長的笑意，其實，她心中早就有了一個猜想。
“能對世界記憶和提瓦特歷史產生影響的，只有世界樹，但……自從禁忌知識被清除之後，我並未感受到世界樹出現異常。”
小小的神明將求助的視線投向了她的前輩，期望這位前智慧之神能夠給出答案。
但，大慈樹王仍然保持著那副一成不變的微笑，一言不發，顯然沒有回答的想法。
納西妲鼓了鼓臉蛋，每一次談到世界樹和禁忌知識的時候，都會是這樣的結果。
你可是智慧之神呀，小納西妲，要自己學會找到問題的答案哦。
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等有時間，她一定要讓楓丹的畫家來畫一幅畫，名字就叫《大慈樹王的微笑》！
到底有甚麼是不能直接說的嘛。
唉……總之，還是先去道成林一趟吧。
大慈樹王目送著氣哼哼的納西妲離開了淨善宮，溫柔的笑容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直到淨善宮的大門緩緩地關上。
她站起身，仰頭看著宮殿的穹頂。
對不起，小納西妲……我不能說。
作為世界樹的化身以及計劃的制定者，她當然知道世界樹被人為的篡改過。
原先的計劃，是藉由納西妲的力量，從外部操控世界樹抹消大慈樹王的存在，同時將禁忌知識從提瓦特大陸上清除。
從此，世界上只會存在一位智慧之神。
但如今，禁忌知識已經消散，但她卻沒有因此消失，那麼真相也就很明顯了。
五年前，曾經有人代替了她的位置。
世界樹對整個提瓦特的修正能力是有限的，尤其是在禁忌知識汙染之後，這份修正的能力已經遠遠比不上五百年前了。
當提瓦特的記憶產生不可替代的空白，矛盾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
雖然，這份矛盾很小，且被世界樹刻意掩蓋，但親近之人是很容易察覺到異常的。
比如，無人贈送卻出現在身上的物品，夢中零碎的畫面，都是這份矛盾的具現。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秘密還能掩藏多久時間，又會有多少人發覺真相呢？
大慈樹王坐在花臺邊，窗外的夜色降臨，須彌城又一次沉入了安寧的夢鄉。
人……為甚麼要做夢呢？
或許是，夢裡有那些現實中得不到的東西吧，逝去的親人，破碎的愛意。
睡去的時候，就像孩子一樣，沒有痛苦，沒有煩惱，只有編織的黃金夢鄉。
永恆同在，離散未有，曾經失卻的光芒，也活在那一個另外的時空。
但夢總是要醒的，就像真相。
有時候，知道真相，會比沉浸在謊言的蜜糖裡更加殘酷。
有時候，知道真相，甚麼都不會改變，也甚麼都不能改變。
去尋找你的答案吧，小納西妲，那個人或許還在等你，不要讓自己後悔。
畢竟，你可是智慧之神啊，布耶爾。
要記住，「生命」一直都是目的，「智慧」才是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