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夜色漸深。
祁同偉回到家中,一直等在電話旁。
直到林溫婉打來電話。
“丫頭,有督導組的訊息了?”祁同偉開門見山,直入主題。
電話那頭的林溫婉,語氣沉穩,語速平緩,清晰地向他透露著關鍵資訊:
“同偉,我幫你打聽清楚了,這次督導組的組長孫文煥,是發改委的主任,為人極其強硬,說一不二,在體制內威望很高,手段也很果決。”
她頓了頓,補充道:
“你要注意,孫文煥雖然不是水利系的核心成員,但和水利系同僚私下往來頻繁,這次他來漢東,立場大機率是偏向水利系的。”
“除此之外,督導組的副組長陳松林,是他徒弟,這人是實打實的水利系出身,畢業於青華水利系,和呂越是校友。”
“所以,很明顯,這次進駐漢東,就是來給呂越站臺、給你們添堵的。”
祁同偉握著手機,眉頭微蹙,認真聽著,心裡快速盤算著。
林溫婉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幾分凝重:
“還有一件事,我特意確認過,原本這個督導組是奉命派往東廣省開展督導工作的,不知道他們在背後做了甚麼運作,突然臨時調整了行程,還更換了部分組成人員,硬生生把督導組調到了漢東。“
“這事,連我爸也是後知後覺,打了個措手不及。”
“所以你不用懷疑,這個督導組,就是有針對性地下來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制衡巡查組。”
聽完這些資訊,祁同偉點了點頭。
雖然形勢嚴峻,但是好在能快速掌握了孫文煥和陳松林的背景,以及督導組的真實目的,心裡便有了底,也能提前做好應對準備。
他語氣柔和了許多,對著電話那頭的林溫婉真誠道謝:
“丫頭,辛苦你了。”
“有了這些資訊,我們至少能提前防備。”
林溫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細細叮囑道:
“跟我還客氣起來了……”
“現在漢東各方勢力角力,局勢越來越複雜了,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千萬不能大意,別中了他們的圈套。”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會注意的。”祁同偉鄭重點頭。
“你也照顧好自己,孩子現在學業壓力大了,你既要工作,又要顧著孩子,辛苦了。”
祁同偉說著,想著氣氛能輕鬆點,便打趣起來:
“祁平成績要是實在不理想,就戰略性放棄吧。”
“我送他去當兵,讓他到部隊裡去吃吃苦……”
溫婉一聽,當即打斷:
“你顧好你自己吧,學習是最簡單的事情了。”
“這都學不好,丟我的人,我不允許!”
“孩子學習的事情,你別管!”
祁同偉只能笑笑,點點頭掛了電話。
另一邊。
督導組進駐漢東的當天下午,沒有絲毫耽擱,也沒有多餘的寒暄,孫文煥便帶著督導組成員,直接前往省檢察院,徑直入駐,態度強勢。
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演都不演了。
剛一到檢察院,孫文煥在季昌明的帶領下,就開展督導工作。
督導組的工作人員立刻分工,一部分人前往辦公室,調取檢察院的工作臺賬、工作日誌,另一部分人則直奔案卷室,要求查閱近期所有辦理的案件卷宗……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督導組進駐檢察院的同時,檢察院門口突然圍攏了不少人,手裡舉著寫有“楊夢露蒙冤”“請求釋放楊夢露”的牌子。
他們聚眾大聲呼喊著口號,情緒激動,吸引了不少路人圍觀,場面一度有些混亂。
這些人來得是真巧,顯然是有人刻意安排,目的就是為了給檢察院施壓,製造輿論,為後續釋放楊夢露鋪路。
檢察院的安保人員連忙上前維持秩序,卻始終無法徹底驅散人群,一時間,檢察院門口人聲鼎沸,喧囂不已。
隨後。
孫文煥便直接找到了反貪局局長陳海。
兩人剛一照面,孫文煥便沒有絲毫掩飾,也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撕破臉皮,直面衝突核心,語氣強硬地說道:
“陳局長,外面鬧得沸沸揚揚。”
“今天來既然我來了,那就看看這個楊夢露案件吧。”
“這個案子社會關注度很高,還有人信訪到了上面,上級對此非常重視,特意讓我過來督導。”
“陳局長,展開說說吧。”
陳海心中一沉,他早已料到孫文煥會直奔楊夢露案而來,卻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絲毫不給緩衝的餘地。
他強壓下心底的波瀾,語氣沉穩地應道:
“孫組長放心,楊夢露案我們正在依法辦理,所有程式都符合規定,我們一定會確保案件辦理的公正性。”
“是不是符合規定,我要看了卷宗才知道。”孫文煥語氣冰冷,沒有絲毫妥協。
“其他的不用多說了,把楊夢露案的全部卷宗都調過來,包括審訊記錄、證據材料、證人證言,我要親自查閱。”
陳海沒有辦法,只能按照孫文煥的要求,讓人立刻調取楊夢露案的所有卷宗,送到孫文煥辦公的房間。
孫文煥帶隊,拿著卷宗,閉門不出,整整看了一個晚上,逐字逐句核對細節。
他們竟然在檢察院臨時會議室硬扛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
孫文煥拿著卷宗,再次找到陳海,語氣強硬地宣佈了自己的結論:
“陳局長,經過我們督導組一夜的查閱,楊夢露案的情況已經很清楚了。“
“目前信訪材料已經送到了上級,我結合卷宗督導檢查後發現,案件證據確鑿,所有的違法犯罪行為,都是玉石協會秘書長馬聞遠一人所為,與楊夢露無關。”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喙地繼續說道:
“至於楊夢露,即便存在失職、相關經濟問題,也應該移交相關部門另行處理,不屬於反貪局的管轄範圍,更不應該繼續關押。”
“為了緩解社會影響和輿情,立刻釋放楊夢露。”
話音落下,孫文煥目光凌厲地盯著陳海,施加著巨大的壓力,顯然是吃定了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