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當天晚間，省檢察院反貪局抓獲玉石協會會計劉卓松的訊息，在隱秘圈子裡迅速傳開。
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歐陽菁，在得知這個訊息的瞬間，渾身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再也坐不住了，驅車找到李達康。
李達康正坐在沙發上，翻看一份基層工作彙報。
聽到急促的開門聲，他抬起頭，見歐陽菁臉色慘白、氣喘吁吁，頭髮也有些凌亂，不由得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出甚麼事了？這麼慌慌張張的，一點分寸都沒有。”
歐陽菁根本顧不上坐下，也顧不上理會李達康的不悅，衝到他面前，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達康，你聽說了嗎？檢察院……檢察院抓了個人，叫劉卓松！”
李達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茫然，緩緩搖了搖頭，將手中的彙報放在一邊：
“劉卓松？甚麼人？我沒聽說過。怎麼了？他被抓，跟你有甚麼關係？值得你這麼慌？”
“他是我們大學時候的老學長啊！”歐陽菁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我們讀書的時候，他掛在牆上，傑出校友啊……”
“後來因為做假賬進去過的那個！”
李達康皺著眉思索了片刻，腦海中才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點了點頭：
“哦，好像是有這麼個人，印象不深了。他又犯了甚麼事被抓？”
“但是，跟你又有關係呢？你這麼急急忙忙的。”
歐陽菁看著李達康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更是急得不行：
“你別管他犯了甚麼事了，你趕緊想辦法，跟檢察院那邊打個招呼，把他保出來，或者至少……至少讓他別亂說話！”
李達康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意識到不妙了，他直勾勾地盯著歐陽菁，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嚴肅：
“歐陽菁，你老實跟我說，到底出甚麼事了？”
“你跟這個劉卓松，到底有甚麼見不得人的牽扯？你要是不說清楚，我不可能幫你。”
被李達康這麼一逼問，歐陽菁低下頭，聲音支支吾吾，終於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三年前，劉卓松被楊夢露請到了漢東，名義上是給玉石協會做賬，實際上……“
“實際上就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是她請來的金牌培訓師，專門幫那些有需求的企業做假賬、避稅、隱匿資金，教他們怎麼鑽法律的空子。”
歐陽菁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後來才知道，那個楊夢露，就是新來的宣傳部長宋宇軒的老婆，她搞那個玉石協會，就是藉著玉石的幌子，拉攏各路企業和官員，搞灰色交易。”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委屈和辯解：
“那時候，我也很難，業務少，副行長一直上不去，你不是也正處於事業瓶頸期嘛……”
“卡在副書記的位置上遲遲得不到晉升，我看著急，就試著聯絡了老學長劉卓松，想透過他認識一些人脈，幫你搭搭線。”
“沒想到，透過劉卓松，我認識了楊夢露，後來……後來就加入了他們的圈子。”
“我主要是做放貸生意，利用我在銀行的職權，給那些透過劉卓松介紹來的企業放貸款。”歐陽菁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也正是因為這些大客戶、大業務，我才能在銀行裡步步高昇，很快就坐上了副行長的位置，也才有能力，幫你打點那些關係。”
李達康聽完這一切，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說，那些貸款是不是不正規？”
歐陽菁實誠地點了點頭。
李達康聽了，臉又由青轉綠，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裡焦躁地踱步，眉頭擰成了一團，嘴裡喃喃自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他猛地停下腳步，指著歐陽菁，嘴唇哆嗦著，欲言又止，眼底滿是憤怒和失望。
“你……你簡直是糊塗！”李達康終於忍不住爆發，語氣嚴厲，帶著滿腔的斥責。
“我平時怎麼跟你說的？讓你在銀行裡安分守己，別搞那些歪門邪道，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牽扯在一起！你倒好，竟然跟他們沆瀣一氣，搞違規放貸，觸碰紅線，你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被李達康這麼一通劈頭蓋臉的呵斥，歐陽菁積壓已久的委屈和不滿也瞬間爆發出來，她紅著眼睛，對著李達康大喊：
“我糊塗！？我還不是為了你！”
“沒有我在背後幫你打點那些人脈，沒有我用違規放貸換來的資源，你憑甚麼能順利當上市委書記？”歐陽菁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幾分歇斯底里。
“你真當呂州市委書記的位置，是你憑能力就換來的？”
“你做夢！”
“那是我放了三個億的貸款，託了無數關係，才給你換來的！”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李達康的心上。
他被徹底激怒了，胸口劇烈起伏，氣得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歐陽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歐陽菁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更是得理不饒人，繼續炮轟：
“你當我容易嗎？”
“這些年，你一門心思撲在你的事業上，只想著你自己的烏紗帽，從來不管我的死活，不管我在銀行裡有多難！”
“王大路在的時候，還時常幫襯我一下，幫我拉拉業務、介紹貸款客戶，讓我能順利完成業績。”
“可你呢？你幫過我甚麼？”歐陽菁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大路調走之後，我在銀行裡舉步維艱，三個月都沒開張，求你幫我個小忙，找幾個企業幫襯一下，週轉兩筆貸款業務，讓我完成保底業績，這你都不肯！”
“我不得靠自己嗎？我不搞這些，怎麼在銀行立足？怎麼幫你打點關係？”
歐陽菁越說越激動，滿臉的委屈。
“就算這樣，我還在暗地裡幫你，為你鋪路！”
“沒有我，你現在還只是個不起眼的副書記，根本坐不上今天的位置！你現在倒好，出了事情，就只會指責我！”
歐陽菁說著，說著，越說越激動：
“李達康，我告訴你！沒有我和王大路，你屁都不是！”
“沒有王大路力薦你接任副書記，你現在還在京海呢！”
“沒有我給你打點，你現在最多就還是個副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