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律師被程度懟得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僵持了片刻。
他終究是沒敢再硬剛，只能咬了咬牙，退而求其次：
“既然保釋不行，那我申請見一見當事人吳大龍，總可以吧？程局長總不能拒絕吧？”
程度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這是你的合法權利，自然可以。”
“不過，案子重大，我會派人在一旁陪同，不允許你們私下傳遞違規資訊，更不允許串供。”
說完，程度便安排了兩名民警，帶著羅律師去見吳大龍。
見到吳大龍後，羅律師看著一旁全程陪同的民警，眼神閃爍了幾下，沒有明說讓吳大龍認罪頂包，只是語氣隱晦地安撫道：
“吳先生，你放心，我會盡全力為你辯護。”
“誹謗罪頂天了也就判三年，只要你配合，我保證，儘量幫你減輕刑罰，不會讓你吃太多苦。”
吳大龍心裡瞬間明白了羅律師的意思，這是讓他一口咬定報道是自己編的，心甘情願地頂包。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可他心裡清楚，就算不答應，也沒有別的退路，只能硬著頭皮認了。
羅律師走後。
程度立刻來到關押吳大龍的房間，看著他生無可戀的模樣，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點撥：
“他們讓你頂包？你甘心嗎？”
“你怎麼說也是香江公民，好市民獎。”
“這一頂包，沒個五年也要三年，何必呢。”
程度“好言相勸、威逼利誘”，他見吳大龍不說話，又繼續說道：
“我實話告訴你，這件事本來就是報社稽核的問題，你只是沒有盡到稽核職責，最多就是拘留幾天、罰點錢，根本不用坐牢。”
“可你要是一口咬定，報道是你自己編的，那就是誹謗罪，實打實的牢獄之災，誹謗高階幹部，從重，三年起步，五年打底，你自己想清楚。”
吳大龍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麻木與絕望，語氣卻十分強硬，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別說了，也別想了！”
“報道就是我編的，我為了流量，和其他人沒關係，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承擔。”
程度看著他決絕的模樣，知道再勸說也沒用，便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關押室。
隨後，他立刻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如實彙報道：
“祁省長，吳大龍那邊，執意要頂包，不管我怎麼點撥，他都不肯鬆口，一口咬定報道是他自己編的。”
電話那頭，祁同偉沉默了片刻，語氣平淡，帶著幾分釋然：
“算了，深挖下去也沒甚麼意思，不過是再挖出個替罪羊而已。”
“這東西，牽扯不到宋宇軒的。”
“現在輿情已經漸漸平息，這件事就趕緊到此為止吧，別再擴大化，免得節外生枝，影響我們後續的部署。”
“就當是給狗咬了一口，沒必要下場跟狗咬。”
掛了電話，祁同偉就把這事放一邊了，他還是盤算著摸一摸宋宇軒石頭的事情。
那個才是一錘子買賣！
大錘下去800萬，小錘下去80萬，都數額不菲，都能拿住宋宇軒。
這件事，就需要檢察院打頭陣，紀委殿後抄底。
如今，紀委有書記張書毓，李斯和冷川，可以說都是祁同偉的鐵桿，紀委的陣營一點問題沒有。
但是檢察院的陣營還不明朗，一個陳海顯然是不夠用，季昌明也是個老狐狸，打太極的高手。
問上去去，笑呵呵，說了半天，一點有用的都沒有。
祁同偉還需要花點功夫，把檢察院拿拿穩。
當晚。
祁同偉找到了高育良喝茶，順便深入瞭解一下季昌明。
倆人先是愜意得喝了一會茶。
祁同偉率先開口提到了季昌明：
“高老師，我今天來，還想跟您聊聊季昌明檢察長。”
“說實話，我對他不算熟悉，之前雖有過幾面之緣，卻沒怎麼深入打過交道，不清楚他的為人和路數。”
高育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祁同偉，緩緩開口，像是在科普，又像是在剖析：
“季昌明啊，算是咱們政法系統的老幹部了，一輩子都紮根在政法線，說得更具體點，幾乎整個職業生涯都在檢察院度過，從基層一步步熬上來的。”
“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實在。”
“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政績，也從沒出過甚麼大的紕漏，說白了，就是無功無過，平平淡淡。”
“但勝在幾十年如一日，守著自己的崗位，不張揚，不冒進，也不惹事。”
祁同偉聽得十分認真，思索片刻後，追問道：
“那他家裡的情況怎麼樣？按說他在檢察長的位置上，也算身居要職，可聽您這麼說，他怎麼給人一種無慾無求的感覺？”
“這年頭，身居高位，能做到真正淡泊名利的，可不多見。”
高育良聞言，輕輕笑了笑，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這話你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我之前聽人說起過，他家裡底子不薄，最早也是革命家庭。”
“他父親當年是老革命，可惜去世得有點早，母親是文工團的，後來也早早退休了。”
“他應該就一個兒子，從小就天資聰穎，學業一直很好，早年就出國留學，畢業後直接在國外定居了，很少回來。”
“所以，你想想，他如今年紀也不小了，眼看就要到退休的年紀，上不去了，那幹完這一屆，也就功成身退了。”
說到這裡，高育良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他現在還有甚麼盼頭？”
“仕途上，再往上走幾乎不可能了；家裡，兒子遠在國外，不用他操心。”
“沒了盼頭，還拼甚麼？”
“對他來說，安安穩穩幹完最後幾年，平平安安落地，安享晚年，才是最重要的。”
祁同偉聽完，贊同地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說到底，咱們大部分人，終究只是在踏實工作，圖一個安穩。”
話鋒一轉，祁同偉的神色再次變得嚴肅起來，眼神裡多了幾分懇切：
“高老師，您看這樣行不行，抽空您帶我去拜訪一下季檢察長。“
“我想親自跟他聊聊，爭取爭取他的支援。”
“接下來的這大案子，事關重大，離不開檢察院的配合，更需要他出面牽頭，出出力。”
高育良聞言，緩緩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下來，但臉上卻面露難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看好：
“拜訪一下倒是簡單，我跟他也算認識多年，打個招呼就能安排。“
“不過，你想讓他真正出力，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