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為甚麼慌了。
上面發力了!
早在會議召開前的半小時,他就已經收到了通風報信,知道上面即將有動作,而這場緊急會議,多半與他有關。
他這段時間暗中向上打小報告、針對祁同偉的舉動,恐怕已經被察覺。
等所有常委全部落座,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省委書記徐楊洋端坐在主位上,臉色沉凝,手裡攥著一份檔案,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語氣威嚴,開門見山:
“今天緊急召集大家開會,有兩件事宣佈。“
“第一,這是上面下發的27號檔案,核心要求是,全省上下全力做好塔寨清剿後的局勢應對、善後處置工作,絕不能出任何紕漏。”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話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慍怒: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上面已經成立了專項協調組,三天後,就會抵達東廣。”
“協調組的具體目的,上面和檔案都沒有明說,但有一點,上面特意反覆強調了,要求我們全省開展一次全面的正風肅紀工作,核心形式,就是今天的民主生活會,重點抓好乾部的批評與自我批評。”
說到這裡,徐楊洋放下檔案,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語氣裡的不滿毫不掩飾:
“我倒是打聽了一下,上面之所以突然要求開展這項工作,起因是我們省委班子裡,有同志越過省委,直接向上級反映了一些情況。”
“而我這個省委書記,卻對此一無所知,搞得我十分被動!”
徐楊洋的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
——有人揹著省委,向上級打小報告,這才引來了上面的關注和專項協調組,也才有了這場緊急的民主生活會。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便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常委們相互交頭接耳,眼神裡滿是猜測,紛紛琢磨著是誰膽子這麼大,敢越過省委打小報告。
不等議論聲平息,省紀委書記齊西城率先開口,語氣嚴肅,擲地有聲:
“徐書記說得對,我們省委班子是一個整體,凡事都該先內部溝通、統一意見,越過省委向上打小報告,這是渙散人心、破壞團結的行為!”
“這隊伍,人心散了,就難帶了……”
“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他說話毫不客氣,因為,他沒有打小報告!所以坦然!
說著,他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帶著幾分施壓:
“哪位同志做的這件事,自己站出來吧……”
“我建議,這位同志先主動開展自我批評,正視自己的問題,給大家一個交代,也給省委一個交代!”
齊西城的話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他常委的附和。
“對,主動站出來,先做自我批評!”
“打小報告這種事,確實該好好反省!”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贊同。
反正這事不是自己做的,不如順勢表態,將火力都集中在那個打小報告的人身上,既討好了徐書記,也不會得罪人。
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附和聲,沙瑞金的心跳不止,整個人汗流浹背,坐立難安。
他強裝鎮定,儘可能保持平和,但是不敢與齊西城對視。
他自然是不敢發聲、更不敢站出來的。
這種事情,打死也不能承認。
就在這時。
團戰突然開始了。
坐在齊西城對面的宣傳部長王朗,像是被這此起彼伏的附和聲刺到。
又像是察覺到齊西城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猛地抬起頭,陡然提高了音量,語氣裡滿是急躁與不滿,對著齊西城厲聲反駁:
“不是!你看我幹甚麼?!我可沒做這種事,你別亂瞄!”
齊西城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語氣帶著幾分挑釁與不屑:
“王朗同志,我看你一眼怎麼了?開個常委會議,你坐在我對面,我看都不能看了?”
“還是說,你心裡有鬼,一被我看,就心虛了?”
“我心虛?”王朗像是被踩中了痛處,猛地坐直身子,拍了一下桌面,語氣愈發激動。
“齊西城書記!你別在這裡含沙射影!”
“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就是想把這事嫁禍給我,好轉移大家的注意力,掩蓋你自己的那些小動作!”
齊西城聽了,忍不住呵呵一笑,眼神裡的譏諷更甚,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嫁禍你?王朗,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種揹著省委打小報告、背後捅刀子的事,你幹得還少嗎?還用得著我特意嫁禍你?”
“你胡說八道!你含血噴人!”王朗氣得臉色漲紅,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齊西城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不然我跟你沒完!”
齊西城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語氣凌厲,字字擲地有聲:
“我含血噴人?王朗,你心裡沒數嗎?”
“當年林葉書記栽跟頭,是誰暗中向上面透露訊息、出賣的?”
“在座的各位,除了新來的沙瑞金書記,誰不知道你那些見不得光的破事!現在裝甚麼無辜,給誰看呢!”
齊西城絲毫不留情面,提到了東廣省前省委書記。
這話如同驚雷般在會議室裡炸開,王朗瞬間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傷疤,徹底急了,猛地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他雙目赤紅,對著齊西城怒吼:
“你說甚麼?!齊西城,你有種再給我說一遍!”
“這種髒水往我身上潑?!”
“你安得甚麼心啊!”
齊西城也毫不示弱,當即也拍桌子站了起來,提高了音量:
“我說甚麼,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誰不知道,當年你出賣的林葉書記!”
“賣主求榮!”
“要不然,你這種學歷和能力,有資格坐到這個位置,坐到這個會議室?”
“你自己心裡點逼數嘛?!還有臉拍桌子!!”
王朗徹底怒了,在場的就屬他年紀最大,被齊西城這麼羞辱,他忍不了了,奈何又文化有限,人又急了。
他隔著桌子直指齊西城的鼻子,直接破口大罵:
“我草泥馬!齊西城!”
“你麻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