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聞聲抬起頭,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田國富身後的年輕幹部身上。
鍾小艾也連忙收起臉上的情緒,站起身,只是神色依舊有些不自然,下意識地理了理身上的制服。
她沒想到,田國富會在這個時候,帶著秦昊出現在這裡,更沒想到,會在這樣尷尬的場景下,讓秦昊與祁同偉碰面。
田國富將兩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
他當即側身讓出身後的秦昊,主動介紹道:
“祁部長,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最高檢的秦昊同志,也是——鍾小艾同志的丈夫。”
說到“鍾小艾同志的丈夫”這幾個字時,田國富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神不動聲色地在祁同偉和鍾小艾之間掃了一圈。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調侃與試探。
隨後,他又補充道:
“秦昊同志昨晚完成海外追逃遣返任務,剛國外回來,還沒來得及好好休整,一早就急匆匆趕來了,主動請纓加入此次清查行動,真是精神可嘉……”
秦昊上前一步,臉上露出得體而溫和的笑容,主動伸出手,語氣恭敬卻不卑微,沉穩有力:
“祁部長,您好,我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秦昊,很高興能見到您,也很榮幸能參與此次行動,後續還請祁部長多多指導。”
祁同偉看著秦昊伸出的手,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鐘小艾。
“秦同志,歡迎歡迎。”祁同偉語氣平和,沒有絲毫異樣。
“辛苦你了,剛結束一項工作,就立刻投入到工作中,這份責任心,值得肯定啊.”
兩人握手片刻,便緩緩收回手。
秦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側身看向鍾小艾,輕聲說道:
“鍾主任,我剛到,先過來跟祁部長打個招呼,沒想到,您也在。”
鍾小艾輕輕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秦處長,還以為你下週才回國呢,那你先跟熟悉一下工作,儘快加入工作程序吧。”
祁同偉在一旁,聽著倆人的對話,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眉頭皺了一下,心中滿是疑惑。
這倆人,真的是結婚登記的夫妻倆嗎?
說話這麼客氣,這麼拘謹?
連一句家常都沒有,甚至全程以“鍾主任”“秦處長”相稱,比普通同事還要生分幾分。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向身旁的田國富,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與詢問。
田國富既然特意將秦昊調來,又清楚兩人的關係,想必知道其中緣由。
而田國富依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溫和笑容,眼神平靜,對祁同偉的目光視若無睹,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想必,這田國富已經是吃得明明白白的吃瓜群眾了。
祁同偉當即對著田國富說道:
“田書記,有件事跟您對接一下,關於後續紀檢隊伍的後勤保障和分工銜接,我們找個地方詳談。”
田國富瞬間心領神會,笑著點頭:
“好,祁部長,我們這邊走。”
兩人轉身告辭,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
剛走出不遠,祁同偉便忍不住轉頭看向田國富,語氣裡帶著幾分直白的疑惑:
“田書記,你跟我說說,鍾小艾和秦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倆人怎麼這麼拘謹?”
田國富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濃厚,放緩了腳步,湊近祁同偉幾分,壓低聲音說道:
“祁部長,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我聽說,秦昊是人大的博士,專業能力極強,業務水平沒話說,是鍾小艾的父親鍾正國親自看上的,特意介紹給鍾小艾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裡多了幾分微妙:
“只是啊,據說,鍾小艾同志,似乎並不怎麼喜歡秦昊,倆人的婚事,多半也是鍾正國一手促成的……”
這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祁同偉聽了,忍不住呵呵一笑,心中瞭然。
不過,祁同偉也不是很在意這些,吃了一口瓜就行了,多吃就不禮貌了!
他收起吃瓜的神色,語氣再次沉穩,開門見山:
“好了,不說他們了,我們說說正事。”
“田書記,你跟我交個底,就目前紀檢調查掌握的情況來看,本次塔寨事件,牽扯到東廣省委的幹部嗎?”
祁同偉的問題,指向性再明顯不過。
他想確認,這起案子有沒有觸碰到東廣省委班子,更直白地說,有沒有牽扯到處處與他作對的沙瑞金。
這段時間沙瑞金頻頻給他使絆子,上上下下暗中拱火,若不是與塔寨案有關,那這份針對便顯得太過刻意。
田國富依舊是那副穩如泰山的模樣,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語氣謹慎:
“據目前調查掌握的線索來看,沒有直接牽扯到東廣省委班子成員。不過……”
他故意頓了頓,才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隱晦:
“雖然沒有涉及到地方省委這一層,但部分線索已經隱隱有往上延伸的跡象,大機率會牽扯到更上面的層級。”
祁同偉聽後,眉頭皺了一下,心底一時喜憂參半。
既然沙瑞金和塔寨利益鏈條無關,那他這段時間為何如此起勁地針對他,四處拱火是為啥?
難道真的就只是記恨當年的舊怨,耿耿於懷這麼多年,非要找機會報復他不可?
思索片刻。
祁同偉很快便收斂心神,神色愈發嚴肅,對著田國富鄭重叮囑道:
“田書記,不管最終牽扯到哪一層,都務必繼續細緻、紮實地排查,所有違紀違法人員,一律絕不姑息,一查到底,絕不能有任何遺漏。”
與此同時。
另一邊的東廣省省委大院,三號會議室。
省委書記徐楊洋臨時緊急召開省委常委會議,會議通知來得極為倉促,不少常委接到通知時還在處理手頭工作,匆匆趕來。
而會議主題是再常規不過的民主生活會。
——幹部批評與自我批評。
常委們個個面面相覷,一頭霧水,滿心疑惑。
這般緊急的召集,怎麼會是常規的民主生活會?
眾人相互交換著眼神,卻都猜不透省委書記的真實用意。
唯有列席會議的沙瑞金,如坐針氈,汗流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