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讓祁同偉心頭一沉的是,那個隱藏在陳文澤背後的上線,勢力絕對不容小覷。
畢竟,對方不僅能精準策劃投毒、刪監控、人員潛逃等一系列操作。
還能鼓動人在君威會上公開指摘、發難……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其背後的能量之大,絕非普通勢力所能做到。
他再次抬眼看向田國富,目光深邃,心中的疑慮愈發濃重。
這個田國富,到底屬於哪一方?
他看似中立,全程不偏不倚,可既能輕易得知君威會上的機密,又對上線的情況也有著清晰的判斷,太過可疑。
可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挑不出絲毫毛病,讓人根本無法拿捏他的真實立場。
祁同偉思索了片刻,暫時壓下心中的思緒,沒有再多試探。
田國富太過圓滑,再多追問,也未必能得到有用的資訊,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他語氣緩和了幾分,對著田國富說道:
“辛苦田書記了,那就有勞紀委這邊牽頭,儘快對東山市的違紀幹部開展收網行動,爭取配合塔寨行動,做到完美落幕,不給後續留下隱患。”
田國富聞言,立刻緩緩點頭,臉上露出認同的神色,語氣誠懇而堅定:
“祁部長放心,這是我們紀委的職責所在。”
“我們會盡快部署收網工作,嚴謹推進,絕不遺漏任何一個涉案人員,全力配合塔寨行動的後續收尾,確保此次行動圓滿結束。”
祁同偉看著他依舊平靜無波的神情,心中的疑慮絲毫未減。
田國富走後,辦公室內又恢復了寂靜,空氣中依舊瀰漫著凝重的氣息。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沉凝。
他幾次拿起了電話,想給父親打個電話溝通一下,互通有無。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助理石毅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慌張,手裡攥著一份排查報告,進門便急聲彙報道:
“祁部長,負責送餐的早餐店我們找到了,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懊惱與無奈,緩緩補充道:
“我們趕到的時候,店鋪已經燃起了大火,火勢異常兇猛,蔓延得極快。“
“我們拼盡全力撲救,等大火被徹底撲滅後,店內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甚麼有用的線索都沒有找到,連一點殘留的毒物痕跡都沒能提取到。”
“還有,”石毅繼續彙報,語氣愈發凝重。
“我們仔細排查了現場,確認早餐店沒有人員傷亡,店主在起火前就已經不見了蹤影,疑似提前收到訊息,倉皇潛逃,周邊的監控也沒有捕捉到他的行蹤。”
祁同偉聽聞這番話,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的神色,只是緩緩閉上雙眼,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陳文澤能在公安局的羈押室裡被人悄無聲息地毒死,陳文錦能在警方排查前就提前消失、銷燬所有賬目……
足以說明,暗中一直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精心做局,步步為營。
相較於這兩件事,安排一個小小的包子鋪、讓店主提前潛逃,不過是舉手之勞,根本算不上甚麼難事。
只是這樣一來,關於陳文澤案的所有線索,就徹底斷了,沒有任何可追溯的痕跡。
他想起田國富剛才說的話,心中泛起一絲無力。
想要再摸清陳文澤背後的上線,找到那個隱藏在暗處、能量巨大的幕後黑手,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除非對方自己露出馬腳,主動跳出來,否則,這件事,恐怕真的要石沉大海,成為一個無法破解的謎團。
祁同偉睜開眼,眼底的狠厲漸漸褪去,多了一絲凝重與悵然,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我知道了,繼續追查店主的下落,擴大排查範圍,就算只有一絲希望,也不能放棄。”
“另外,加強公安局內部的排查,務必找出潛藏的臥底,絕不能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
“是,祁部長!”石毅連忙應聲,轉身快步離去,部署後續排查工作。
片刻之後。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兩名全副武裝的武警戰士押著林耀東走了進來。
林耀東衣衫依舊襤褸,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麻木而平靜。
被武警押著,緩緩站在祁同偉面前,抬頭,目光與祁同偉對視。
祁同偉看著眼前的林耀東,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別樣的情感,
思緒瞬間被拉回了十幾二十年前。
那時,他還年輕,在重犯拘留所裡,見過林耀東的父親林木華。
如今,林耀東的模樣、氣質,幾乎和當年的林木華一模一樣,一樣的沉穩,一樣的倔強,也一樣,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不歸路。
他們算不上傳統意義上的亡命徒,沒有歇斯底里的瘋狂,卻有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說到底,不過是成王敗寇,因果迴圈,再多的感慨,也沒有甚麼好說的。
林耀東看著祁同偉,眼神平靜,沒有憤怒,沒有哀求,也沒有辯解,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彷彿早已看淡了一切,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祁同偉也沉默了,看著林耀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千言萬語堵在心頭,可仔細一想,又覺得沒甚麼好說的。
沉默片刻後。
祁同偉收起心中的複雜情緒,神色重新變得嚴肅,對著押解的武警戰士沉聲指示:
“帶下去,由武警嚴密看管,安置在單獨的羈押室,不得讓他接觸任何外人,也不得讓任何人接觸他。”
“是,祁部長!”兩名武警戰士齊聲應答,押著林耀東,緩緩轉身離去。
辦公室內,再次恢復了寂靜,祁同偉望著林耀東離去的背影,心中的悵然愈發濃烈。
兩次圍剿塔寨都落幕了,祁同偉也從青澀成長到今天……
他自己覺得,這一次圍剿塔寨,做得沒有上一次好。
這一次,他沒有了上一次的耐心和細緻。
沒有了憐憫和同情,全程都是強硬應對,確實造成了塔寨不少的傷亡……
但是,功過,後人說吧。
林耀東押下去後,祁同偉關上了門,抓起了電話,當即撥通了父親祁連山的辦公電話。
“喂,這裡是玉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