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心中升起一絲不安，眼底滿是疑惑，心頭驟然一緊。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蔓延開來。
塔寨行動剛落幕，怎麼上面就已經有了風聲？
而且還捅到了君威會上，速度之快，遠超他的預料。
顯然，省市兩級必然有好事之徒，趁亂煽風點火，背後捅刀。
而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沙瑞金無疑是最關鍵的嫌疑人。
他與沙瑞金之間的矛盾早已白熱化，幾乎到了攤牌的地步，沙瑞金暗中使絆子、借題發揮，完全合情合理。
可一個疑問又湧上心頭——沙瑞金上面還有誰？
他的岳父早已隱退多年，當年的勢力關係早已徹底撇清，沒有了靠山的沙瑞金，照道理來說，根本掀不起這麼大的浪。
更不可能把事情鬧到君威會上。
難道，沙瑞金背後還有更強大的勢力支撐？
死而不僵？
祁同偉壓下心中的波瀾，抬眼看向田國富，語氣沉穩，帶著一絲試探地詢問：
“田書記，有明確說是因為哪起事件嗎？是市區的爆炸案，還是昨天進攻塔寨時的交火？”
“還是……”
田國富依舊是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帶著幾分不確定，措辭十分委婉：
“我聽聞，對方的意思是，我們在行動中只顧任務進度，不顧後果，沒有妥善處置突發事件，才造成了無辜傷亡。”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還聽說，對方指名道姓，特意提到了東山市區的那些爆炸事件，說那些爆炸造成了百餘人的傷亡，指責我們處置不力，監管失職。”
聽到“百餘人傷亡”“指名道姓”這幾個詞，祁同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追問：
“田書記，這個‘對方’，是指……？”
田國富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語氣誠懇卻又帶著疏離：
“祁部長，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只是偶然聽聞，沒有確鑿的訊息，不敢妄加揣測。”
祁同偉的臉色愈發難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田國富這話，看似誠懇，實則等於甚麼都沒說。
全程都是“聽說”、“據說”、“有人說”，可謂是說得滴水不漏。
祁同偉臉色明顯有些不悅，他心中暗自思忖之際，田國富像是猶豫了片刻，才又緩緩透了點底。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田國富的聲音壓得更低。
“這話確實是在君威會上說的，說話的人，至少是個委員級別。這次塔寨行動規模太大，動靜也鬧得不小，牽扯甚廣，所以事情才會被傳到君威會上，引起了上面的關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會上，您父親的處境很是尷尬，臉色一直很難看。”
“他想開口為您開脫，又怕落人口實，被人指責徇私；可若是任由他們繼續發言，任由指責蔓延，您這邊又會陷入被動，場面一度十分難堪。”
祁同偉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看來，這事不只是衝他來的，還是衝著他父親祁連山去的。
他抬眼看向田國富，神色緩和了幾分，率先開口表示感謝：
“多謝田書記特意來告知我這些，辛苦你了。”
這番感謝，既有真心，也有試探。
祁同偉心中一直對田國富頗有疑慮，看他的履歷，一直在紀委系統工作，可卻能輕易聽聞君威會上的內容……
紀委與君威系統相隔甚遠，沒有過硬的關係或特殊的渠道，根本不可能得知這些機密。
更何況，田國富這個人，一直以來都不顯山不露水，無論遇到甚麼事，都不主動發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見。
說話永遠留有餘地，張口閉口都是“據說”“聽聞”，讓人根本琢磨不透他的真實想法，也看不清他的立場。
他到底是誰的人？又有甚麼目的？
心中的疑慮再多，祁同偉也沒有表露出來，語氣依舊沉穩：
“田書記辛苦了，我稍後就給父親打個電話，向他解釋清楚這次行動的始末。”
隨後，他看向田國富，語氣帶著幾分懇切，也帶著一絲施壓：
“也麻煩田書記，透過你的渠道，向上反應一下我們這次行動的真實情況——我們絕非不顧民眾安危，所有的部署都是迫不得已，爆炸案和塔寨的傷亡，都是頑抗分子造成的。”
“務必向上面說明白，以免各方面產生誤會，到頭來，我們倒是成了好心辦壞事，吃力不討好。”
田國富聞言，立刻緩緩點頭，臉上露出認同的神色，語氣誠懇：
“祁部長放心，這是我應該做的。我會盡快透過合適的渠道，向上反映真實情況，儘量化解誤會，不讓各位的努力白費。”
祁同偉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心中的疑慮絲毫未減。
祁同偉看著田國富從容應答的模樣，心中的疑慮始終未消。
他索性藉著剛才的話題，不動聲色地丟擲問題，藉機試探田國富的立場與想法。
“田書記，既然說到行動後續，我倒想問問，目前陳文澤突然中毒身亡，線索全斷，紀委這邊，有甚麼後續打算嗎？”
聽到這個問題，田國富沒有絲毫遲疑，不假思索地開口，語氣依舊保持著一貫的沉穩與謹慎：
“祁部長，陳文澤的突然死亡，確實對整個案件的調查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尤其是他背後上線的線索，幾乎被徹底切斷。”
“不過好在，之前我們已經固定了部分關鍵線索，東山市不少涉案違紀幹部的問題，我們紀委這邊已經全部掌握，證據確鑿，目前來看，已經可以開展收網行動。”
說到這裡，田國富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惋惜：
“只是可惜，陳文澤這一死，他背後那個隱藏的上線，就徹底沒了突破口。”
祁同偉聞言，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田國富的看法，與他心中的判斷不謀而合。
他更加篤定，陳文澤的死，絕對是其上線為了自保而精心策劃的陰謀，目的就是徹底切斷所有追查線索，避免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