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內的對峙陷入了死衚衕。
林宗輝眼底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心求死的決絕。
他現在也意識到了,局勢已無法扭轉,武警的總攻近在眼前,塔寨的覆滅已成定局。
與其投降受辱、被人戳著脊樑骨罵,不如一死了之,保住自己最後一點臉面。
可林家樂卻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扣著槍柄,槍口始終沒有對準林宗輝。
他眼底滿是猶豫、掙扎與矛盾,遲遲下不了手。
林宗輝對他和他的家人都格外照顧,他父母在林宗輝的碼頭有大量股份,他也因為林宗輝的庇護順利大學畢業。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像是在為這場宿命的對決倒計時。
林宗輝看著林家樂遲疑不決、手足無措的模樣,突然笑了起來。
他笑聲裡滿是嘲諷與不屑,語氣刻薄又戳心:
“就你這樣,還能成甚麼事?婆婆媽媽,猶猶豫豫,心慈手軟,連開槍的勇氣都沒有,還想做大事?”
“就你這樣,還想當臥底?”
“我看,你這輩子都成不了氣候。”
他的話,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林家樂的心上。
林家樂無奈地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顫抖,眼底的掙扎愈發劇烈。
他何嘗不想幹脆利落?
可沒有兩全之計,怎麼選都是錯。
他在心底反覆掙扎,殺了林宗輝,就能結束這一切嗎?
大難顯然是不能。
他比誰都清楚,林宗輝手下的弟兄個個悍不畏死,就算林宗輝死了,他們也不會放下槍,只會更加瘋狂地頑抗。
林宗輝見他依舊猶豫不決,眼底的嘲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耐與決絕。
他不能死在陌生人的槍下,更不能死得窩囊。
沒有絲毫遲疑,林宗輝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短槍,快速上膛,轉身的瞬間,眼神變得兇狠而決絕,對著林家樂厲聲嘶吼:
“都甚麼時候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話音未落,林宗輝毫不猶豫地抬起槍,對準林家樂扣動了扳機!
千鈞一髮之際,林家樂下意識地反應過來,身體比大腦更快一步,猛地側身,同時拔出腰間的槍,幾乎是憑著本能,對準林宗輝扣下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寂靜的堂屋內炸開。
子彈呼嘯而出,精準擊中了林宗輝的胸口,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襟。
林宗輝渾身一震,握著槍的手緩緩鬆開,短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傷口,鮮血順著指縫不停流淌,隨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林家樂,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抹釋然的苦笑。
他身體一軟,緩緩倒了下去……
堂屋內的槍響之後,屋外的林宗輝手下瞬間警覺。
他們一個個荷槍實彈,猛地衝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林宗輝,還有一旁握著槍的林家樂時,所有人都紅了眼,怒火瞬間被點燃。
“輝叔!”有人嘶吼著撲到林宗輝身邊。
緊接著,所有人的槍口齊刷刷對準林家樂,眼神裡滿是殺意,厲聲質問:
“是你殺了輝叔?!你這個叛徒!”
“開槍!殺了他,為輝叔報仇!”有人紅著眼眶嘶吼。
局勢瞬間失控。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威嚴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震住了全場。
“都住手!”
林耀東快步走了進來,眉宇間滿是凝重,周身散發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目光掃過屋內暴怒的手下,眼神銳利如刀,厲聲呵斥:
“都把槍放下!”
林宗輝的手下們皆是一僵,握著槍的手頓在半空,面面相覷。
有人不甘心地開口:
“東叔,他殺了輝叔,我們不能放過他!”
“我知道。”林耀東語氣平靜,目光落在林宗輝的屍體上,眼底閃過一絲沉痛,卻依舊堅定。
“但是,我知道,宗輝是一心求死,為了給你們一條生路!”
“現在不是報仇,更不是自相殘殺的時候,塔寨已經被武警團團包圍。”
“你們把槍都放下,各自回去收拾!”
林耀東話說完了,但是林宗輝的手下們卻依舊端著槍,面面相覷,不肯就此罷休!
林耀東見狀,走到林家樂身邊,擋在他身前,對著手下沉聲道:
“家樂我保了,誰也不準動他。”
“現在,所有人都撤出堂屋,守在各自的崗位上,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挑起內訌!”
手下們雖有不甘,卻只能悻悻地收起槍,狠狠瞪了林家樂一眼,緩緩退出了堂屋。
堂屋內,再次只剩下林耀東和林家樂兩人,夾雜著一絲壓抑的沉默。
林耀東轉過身,看著林家樂,語氣緩和了幾分:
“跟我走,我帶你出去。”
林家樂回過神,滿臉疑惑地看著他,林耀東補充道:
“你出去給祁同偉帶句話,就說林宗輝死了,塔寨願意談。”
“只要能保住族人的性命,我們願意交出所有槍支,不再頑抗。”
聽到這話,林家樂猛地搖了搖頭,語氣急切而堅定:
“東叔,您太天真了!”
“林宗輝一死,塔寨這些亡命之徒徹底沒了主心骨,這些手下個個悍不畏死,沒人能約束他們,塔寨只會徹底亂掉……”
“到時候只會血流成河,根本談不攏!”
他上前一步,懇切地勸道:
“您跟我一起出去吧,我們一起向警方投降、自首,還能從輕處置,這是唯一的活路,再留下來,只會自取滅亡!”
林耀東聞言,緩緩搖了搖頭,眼神決絕而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我不能走。”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語氣沉重。
“我是塔寨的人,是林家的長輩,我必須留下來。宗輝死了,我要是再走,塔寨就真的徹底亂了。”
“你放心,我會留下來,說服那些族人放下槍,不會再讓他們頑抗到底。”
林耀東拍了拍林家樂的肩膀,語氣鄭重。
“你現在就出去帶話,儘量拖延時間,給我一點時間,也給塔寨一點機會。”
林家樂看著林耀東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決,再勸無用,心中滿是無奈與擔憂。
他清楚,林耀東留下來,無疑是凶多吉少。
沉默片刻後,他只能緩緩收起槍,點了點頭:
“好,我出去帶話。東叔,您一定要保重,儘量說服他們,別再做無謂的抵抗了。”
林耀東微微頷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家樂最後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林宗輝,又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林耀東,心中五味雜陳,轉身快步走出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