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塔寨,林宗輝宅院。
林家樂快步穿過庭院,來到了林宗輝所在的堂屋。
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眼底卻藏著決絕,他既想勸林宗輝回頭,又清楚這趟行程九死一生。
此時,他還不知道,林宗輝早已鋌而走險,策劃了警局的恐怖襲擊,更不知道這場爆炸,早已徹底斷了塔寨和平解決的可能。
堂屋內,林宗輝正和幾個心腹商議著村寨佈防的事宜,神色間帶著幾分焦躁,卻依舊透著一股盲目自信。
他已經下令,讓所有子弟都荷槍實彈待命。
相當於塔寨村一級戰備了……
見到推門而入的林家樂,他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臉上堆起笑意,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家樂,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該回市裡上班嗎?”
林家樂沒有應聲,目光掃過堂屋內的幾名林宗輝的心腹,擺明了有私密話要講。
林宗輝見狀,立刻察覺到不對勁,看林家樂的神情,顯然是事關重大的要事。
他沒有多問,當即擺了擺手,對著幾名心腹沉聲道:
“你們先出去,按我說得佈置,殺一個墊背,多殺一個賺一個……讓大夥不要慫!”
“大不了,重頭再來,十八年後又是條好漢,怕甚麼!”
心腹們對視一眼,紛紛起身快步退出堂屋,順手關上了房門,偌大的堂屋,瞬間只剩下林家樂和林宗輝兩人。
“好了,就剩咱們倆了,有甚麼話,你儘管說。”林宗輝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示意林家樂坐下,語氣依舊帶著幾分緩和。
林家樂沒有落座,依舊站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般情緒,目光直視林宗輝,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
“輝叔,別忙活了,我今天來,不是帶訊息的,是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對不起,輝叔,我是臥底……”
這話一出,林宗輝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整個人都愣在原地,眼神裡滿是錯愕。
短短几秒的沉默後,他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帶著滿滿的不屑與嘲諷,甚至笑出了眼淚:
“哈哈哈……家樂,你小子是不是在市裡待傻了?”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也不看看現在是甚麼時候,別拿這種事逗你輝叔開心。”
他壓根不信,在他眼裡,林家樂是土生土長的塔寨人,是林家的血脈至親。
笑罷,林宗輝收斂神色,眼神變得囂張而銳利,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林家樂嗤笑道:
“不是我說你,臥底?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你是林家人,身上流著林家的血,你爸媽在碼頭是大股東,這些年跟著塔寨走私、運貨,賺的每一分錢都不乾淨,樁樁件件都夠槍斃一百回了!”
“你跟我說你是臥底?”
“別逗你輝叔笑了。”
說著,林宗輝站起身,走到林家樂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帶著幾分壓制,語氣依舊雲淡風輕,卻字字戳心:
“我知道,現在外面風聲緊,警方圍了塔寨,形勢確實不好。”
“但你也別說這種胡話,別天真了,他們讓你做臥底,你還真以為自己能洗白上岸?”
“塔寨完了,你跑得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而現實。
“你生下來就不乾淨,你的根在塔寨,你的家人在塔寨,這輩子都摘不掉林家的標籤。”
“別做夢了,就算你真當了臥底,立了功,最後也不過是狡兔死,走狗烹。”
“那些當官的,會真的接納你?”
“你指望他們會給你活路?”
“你記住,當官比我們更狠,吃人連骨頭都不吐!”
“別天真了。”
“要是市府站不住腳了,不想幹了,這秘書就別幹了,來輝叔這,輝叔給你錢,給你槍……”
“把碼頭也交給你打理!”
“咱們聯手,做大做強!”
林家樂依舊沉默,牙關緊咬,眼底翻湧著無奈。
林宗輝的話,字字都是他這些年的掙扎。
他因為塔寨這個標籤,始終被體系排斥。
林宗輝看著他隱忍的模樣,以為自己說動了他,語氣愈發輕蔑,帶著幾分戲謔:
“怎麼?被我說中了?”
“還是,你真想一條道走到黑,把我抓去邀功啊?”
“你指望警察給你發一本榮譽證書,頒個獎章,風光一輩子?”
“你在市府混了這麼久,還看不透那些人的嘴臉嗎?”
“你信這些狗東西,不如信你輝叔……”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刺耳的鈴聲突然響起。
林宗輝眉頭一蹙,收回搭在林家樂肩頭的手,轉身去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東山市公安局局長李展鵬的慌亂的聲音。
“出大事了!趕緊跑路吧!”
林宗輝臉色一沉,厲聲呵斥,眼底滿是不耐:
“你慌慌張張像甚麼樣子!胡說八道甚麼!天塌不下來,有話直說!”
他還以為只是警方外圍排查收緊,壓根沒料到大禍臨頭。
“林衛民暴露了!安排的爆炸沒把祁同偉炸死,徹底搞砸了!”李展鵬的聲音顫抖,背景裡是汽車引擎的轟鳴,顯然正在亡命逃竄。
“陳文澤也已經被祁同偉扣下審訊了,我要是剛才沒趁爆炸的亂子跑出來,現在也完了!”
“全完了……”
“聽我的,趕緊往香江跑,我在那邊有熟人接應,能接應我們!”
“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你可能不知道,塔寨外面已經圍了數千武警,裝甲車都開到村口了,你手裡那幾條破槍,沒用了!”
“勞資冒死通知你,已經不欠你了,要不要跑路隨你便!”
不等林宗輝回話,李展鵬匆匆撂下最後一句,便猛地結束通話電話。
林宗輝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囂張與淡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愣了足足數秒,隨後猛地轉頭看向林家樂,眼神徹底變了。
原本的不屑轉為滔天怒火,面容扭曲,透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兇狠。
他大步衝到林家樂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嘶力竭地怒吼:
“是你出賣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林衛民的行動透露給祁同偉的!”
此刻的林宗輝已經徹底慌了神。
林家樂滿臉錯愕,搖頭,語氣急切又誠懇:
“輝叔,我沒有!我根本不知道林衛民的事,更不知道甚麼爆炸計劃!”
他看著林宗輝癲狂的模樣,心頭一緊,連忙規勸。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你趕緊讓外面的族人放下槍,趁武警還沒總攻,能跑一個是一個,趕緊散了逃命!”
“今天的事,我就當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不知道!”
“跑?跑甚麼跑!”林宗輝猛地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緩緩抬起頭,眼神變得癲狂而偏執。
“勞資有槍!有弟兄!”
“就算死,也要拉著祁同偉的人墊背!”
“塔寨從來就沒有慫泡,今天誰都別想跑,要死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