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林耀東坐在自家昏暗的屋裡，整整坐了一夜，直到天亮。
他腦海裡反覆盤算著所有可能的退路，最終，還是想到了陳文澤。
他清楚地知道，陳文澤背後有人撐腰，手裡握著“上面”的聯絡方式，這是他唯一能為塔寨求一條生路的機會。
哪怕他心裡清楚，機會渺茫，可此刻，他也別無選擇，只能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他拿出備用手機，撥通了陳文澤的電話。
而此時的陳文澤，正被“軟禁”在市局指揮中心的休息室裡。
說是協助工作，實則全程被祁同偉的人暗中監視。
他也是坐了一夜，神色焦躁，坐立難安。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備用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微弱的震動聲在寂靜的休息室裡格外刺耳，嚇得陳文澤渾身一僵，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慌忙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林耀東”的號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眼神裡滿是驚慌與不耐煩，連忙起身走到休息室的角落，用手捂住手機，壓低聲音，語氣尖銳地呵斥道：
“林耀東！？你瘋了嗎？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你想害死我嗎？！”
電話那頭的林耀東，聽到陳文澤的呵斥，語氣帶著幾分懇求與絕望：
“陳市長，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塔寨現在亂成一團，我想求你，看聯絡一下上面，看看能不能動動關係，給塔寨求一條生路！”
陳文澤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忍不住低低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與決絕，斷然拒絕：
“生路？林耀東，你別白日做夢了！”
“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自己都自身難保，連跑路都來不及，還怎麼給你求生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與怒火，語氣愈發冰冷，字字戳心：
“你難道不清楚！？我們從一開始，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不出事的時候，大家一起賺錢，你好我好大家好；現在大難臨頭，只能各自飛，誰會管你死活？誰會管塔寨的死活？”
“能跑就跑，不能跑就認栽，這就是我們的命！”陳文澤的聲音帶著幾分歇斯底里，像是在呵斥林耀東，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從我們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起，就沒得選了，結局也早就註定了，你現在求我，也沒用！”
“我去求誰？！”
“閉上嘴，要是死了，就重頭再來！”
電話那頭的林耀東，聽到這番話，渾身冰涼，所有的希望瞬間破滅。
他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被陳文澤厲聲打斷：
“別再給我打電話了，再打，我們誰都活不成！”
說完，陳文澤不等林耀東回應，猛地按下結束通話鍵，將手機關機。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後怕與決絕。
他太清楚，現在事情曝光了，他們這些底層的是第一批被犧牲的。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儘快跑路，跑得掉的都是自己的，其他都是空的！
保住自己的性命最要緊。
陳文澤定了定神，回到休息室的座位上，強裝鎮定地坐下。
他試圖閉目養神，平復內心的慌亂與焦灼。
可腦海裡卻亂糟糟的，面對自己岌岌可危的處境，讓他心神不寧，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他反覆琢磨著，突然也覺得林耀東說得有點道理。
打個電話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有條路。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試一下。
不行也就是現在的近況，不可能再差了。
思來想去，陳文澤咬了咬牙，再次從口袋裡掏出那部備用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他也知道聯絡不上真正手握實權的“上面”領導，手裡只有一個專線固定電話，只能透過這個號碼傳話。
猶豫了片刻。
陳文澤眼神一狠，下定了決心，反正已經到了這步田地，最壞也不過是一死，試試就試試，若是成了，就能有轉機。
若是不成，再找機會跑路，總比坐在這裡等死要強。
隨後，他四處張望了一眼，確認休息室裡沒有民警監視，便再次悄悄溜到角落，壓低身子，撥通了固定電話專線。
幾聲忙音過後，電話突然被接通，聽筒裡傳來一個低沉而冰冷的聲音。
陳文澤連忙定了定神，語氣帶著幾分卑微與急切，慌忙開口：
“塔寨這邊出事了……”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頭的聲音厲聲打斷，語氣裡滿是不滿與斥責：
“這事都知道了，沒甚麼好說的。”
“不過，有一點，我倒是要提醒你！”
“上面對你很失望，你自作主張，差點毀了我們所有的佈局，你知不知道？！”
陳文澤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涼透。
他心裡一急，當即想開口解釋，語氣急切地說道：
“領導，不是這樣的，我……”
可電話那頭的人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語氣愈發冰冷，不耐煩地打斷他：
“不用再說了，做好你自己的事，上面會有安排，不該你管的，別多管。”
陳文澤心裡的僥倖又燃起了一絲，連忙追問道：“領導，您放心，我一定做好自己的事，就是想問問……”
他的追問再次被無情打斷：
“不該問的別問，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把能處理掉的都處理掉，不管是人，還是物證，都給我清理乾淨，一點痕跡都別留下。”
頓了頓，對方又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叮囑：
“記住，甚麼都別留下。”
“另外，別再主動聯絡我，有需要，我會派人去找你。”
話音剛落，聽筒裡就傳來“咔噠”一聲，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
陳文澤握著電話，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不是傻子，對方的話，字字都在暗示，這根本不是甚麼安排，而是在拋棄他。
讓他清理痕跡，不過是讓他替“上面”背鍋。
他也算明白了，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有用時，被當成搖錢樹；沒用時，就被毫不猶豫地拋棄。
那還幹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