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塔寨村的祠堂。氣氛凝重。
今日,這裡卻聚集著塔寨叔伯長輩,以及各房的話事人,人人神色凝重,眼底藏著不安與躁動。
林耀東以村主任的名義緊急召集眾人,所有人都隱約猜到,一定是出了大事。
祠堂正中央,林耀東端坐於主位之上,身著一身深色中山裝,神色沉穩,面容冷峻。
他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將眾人臉上的不安與疑惑盡收眼底。
下方,叔伯們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語氣中滿是忐忑,各房話事人則端坐一旁,神色各異。
待祠堂內人都到齊了,林耀東緩緩開口,沒有絲毫鋪墊,直言不諱:
“各位叔伯,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沒有別的事,就是要跟大家說一件大事,上面已經傳來風聲,祁同偉親自帶隊來到東廣,他此行的唯一任務,就是圍剿我們塔寨。”
“這不是甚麼秘密了,我想有些人也已經聽說了。”
話音落下,叔伯們低聲議論起來。
“祁同偉?就是那個在金山縣掃毒立下大功的祁同偉?”
“他怎麼會親自來東廣?還專門針對我們塔寨?”
“這下麻煩了,那祁同偉可是出了名的……”
林耀東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愈發凝重:
“大家不用慌,祁同偉的套路,我比誰都清楚。”
“他既然來了,就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協調整個東山市,甚至是東廣省的政法、公安力量,全方位圍剿我們,而且,他肯定已經調集了大量武警,隨時可能對塔寨動手。”
他目光堅定,語氣不容置疑,丟擲了自己的決定:
“所以,從今天起,村裡所有的製毒產品、生產裝置,全部銷燬,一絲一毫都不能留下!”
“無論是倉庫裡的成品、半成品,還是各房的生產車間、裝置器械,都要徹底清理乾淨。”
“賬本也全都燒了,甚麼都不要留下。”
“讓祁同偉的人進來後,甚麼也查不到,甚麼也抓不到!”
面對眾人的質疑,林耀東頓了頓,繼續強硬補充道:
“其他的事情,我會親自安排,我會挑選幾個信得過的人,主動去自首,認下一些無關痛癢的罪名,給祁同偉一個臺階下,讓他能向上級交差。”
“只要我們撐過這陣子,等風頭過了,一切都會恢復原樣,這事,挺一挺就過去了。”
“不行!絕對不行!”林耀東的話音剛落,一個頭發花白的叔伯就猛地站起身,語氣激動,滿臉不甘地反駁。
“耀東,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所有產品和裝置都毀了,我們以後吃甚麼?喝甚麼?”
“產品銷燬就銷燬了,可那些裝置,都是一點點攢起來的。”
“我們辛辛苦苦幹了十幾年,從一無所有打拼到今天,你一句話,就要讓我們一夜回到解放前嗎?我不同意!”
這位叔伯是塔寨的老人,跟著林耀東一起打拼多年,手裡握著不少產業,銷燬裝置和產品,對他的損失最大。
他的話,瞬間引起了其他叔伯的共鳴,另一個叔伯也立刻站起身,語氣急切地說道:
“是啊,耀東!我那剛從國外進口了兩套最先進的生產裝置,花了足足兩百萬,還沒來得及開工生產,連除錯都沒除錯完,你現在讓我銷燬,這損失誰來承擔?”
緊接著,又一位叔伯站起身,語氣中滿是焦急與無奈:
“對啊,我那裡都快備好貨了,足足兩百公斤,下個月就要出貨,對方的定金都已經付了,要是我們交不出貨,不僅要賠償定金,我們塔寨在圈子裡的信譽也會徹底沒了!”
“以後再想立足,就難了啊!”
一時間,祠堂內的反對聲此起彼伏,叔伯們紛紛站起身,訴說著自己的損失,反對林耀東的決定。
林耀東坐在主位上,眉頭緊緊皺起,臉色愈發沉重。
“我知道大家心疼損失,我也一樣!可現在,保命比甚麼都重要!”
“該賠的賠,該撤的撤,損失點錢而已,錢沒了,我們以後還能再賺,可要是我們被祁同偉端了,我們所有人,都得去坐牢,甚至掉腦袋!”
他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勸說:
“大家放心,只要我們撐過這陣子,等風頭過了,我會想辦法,帶領大家重新起步。”
“我們有經驗、有人脈、有資金,一定能東山再起!”
可叔伯們依舊不買賬,反對聲絲毫沒有減弱。
“你說得容易!這十幾年的心血,不是說重來就能重來的!”
還有人附和道:
“就是!我們不能就這麼認慫,這些年,來過多少波人了,憑甚麼祁同偉來了,我們就要銷燬產業?”
一旁的林宗輝,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端坐在椅子上,神色陰沉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早就對林耀東的保守做法不滿,如今見叔伯們反對聲如此激烈,他猛地站起身,拍了一下桌子,語氣囂張,帶著十足的底氣:
“怕甚麼!有甚麼好怕的?!”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叔伯們,語氣中滿是狂妄與自信:
“這些年,省廳、公安來塔寨查過多少次?哪一次,我們栽過跟頭?”
“祁同偉又怎麼樣?還能翻了天不成?”
“他們敢來真的,來硬的,我就敢跟他們硬剛!”
林宗輝不愧是林木陽的兒子,相當硬氣,他語氣鏗鏘,帶著幾分狠勁。
“我手底下上千號弟兄,哪個怕死?!”
“他們敢踏進塔寨一步,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不怕死的,就讓他來查!”
“我們好不容易打下今天的江山,不能就這麼倒退回去,不能就這麼認慫!”
林宗輝的話,瞬間點燃了在場叔伯們的情緒,叔伯們紛紛點頭響應。
正所謂,由奢入儉難,他們過慣了好日子了,回不去了。
更何況,以前政府也沒少說要圍剿,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走個過場而已。
看著眾人激動的模樣,林宗輝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轉頭看向主位上的林耀東,語氣帶著幾分挑釁,甚至是逼宮:
“耀東啊,要是你不敢了,沒膽了,怕了祁同偉,這個村主任,你就主動讓出來!”
“我來帶各位叔伯們趟過這道坎,我來守塔寨!”
“塔寨,就沒有慫人,更沒有慫的帶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