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幽幽的竹林深處,光影搖曳,涼意襲人。一老一少正揹著竹簍,踏著厚厚的落葉徐徐前行。竹葉沙沙,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鳥鳴,讓這片竹林顯得更加幽深寧靜。
老人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轉過身,對身後的少女低聲囑咐:
“玲兒,別再往裡走了。就在這一帶採竹林草吧……當心妖獸。再遠的話,祭靈就感應不到我們了。”
少女乖巧地點了點頭。她生得眉目清秀,只可惜右臉上那片濃重的黑色胎記,將她大半的容顏遮掩了過去,讓他原本清秀的面孔顯得有些醜惡,讓她顯得有些自卑。
她依言留在老人附近,握緊手中的竹杖,輕輕撥開地面叢生的雜草,仔細尋找“竹林草”的蹤跡。
忽然,她眼神一亮——方才撥開的草葉下,一株嫩芽剛剛破土,形如微縮的青竹,翠綠欲滴,正是他們要找的竹林草。
她連忙放下揹簍,取出藥杵,極其小心地刨開周圍的土壤,連根鬚都絲毫未傷,將它輕輕取出,放入筐中。
心中想著“有著這株竹林草,爺爺又可以救治更多得人”
重新將竹簍背起,她正要繼續尋找,看能否找到更多的竹林草,卻冷不防被甚麼硬物絆倒——
“砰”的一聲,她整個人向前撲倒,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顯然摔得不輕。
老人聞聲立刻趕來,急聲問:“玲兒,怎麼了?沒事吧?”
少女已自己爬起身來,一邊拍去身上的竹葉與塵土,一邊朝老人打著手勢——她不能說話,所有的表達都只能靠一雙手。
老人仔細看著她的手勢,緩緩道:“你說是被甚麼東西絆倒了?”
少女連忙點頭,又指向身後那一處草叢。
老人走上前,用竹杖小心撥開濃密的青草。草葉之下,竟露出一名昏迷不醒的青年。他面色黝黑,渾身傷痕累累,最可怕的是後背數道傷口,早已將衣物染成深紅。
老人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抬頭對少女說道:
“還有氣。應該是附近寨子的人,遭了妖獸襲擊……我們帶他回去。”
少女望著那張蒼黑卻眉目深刻的臉,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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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田緩緩恢復意識。
一股濃重的苦澀味自喉頭蔓延開來,讓他下意識地蹙了蹙眉。他睜開眼,只看到一片昏暗,隱約有微弱的光從門縫滲入。
是被救了……但他現在究竟在甚麼地方?
他下意識運轉神識,檢視自身傷勢。這一看,心頭頓時一沉:周身經脈受損嚴重,體表傷口遍佈,內腑也遭重創;下丹田之中法力近乎乾涸,連一直溫養在其中的青皮葫蘆也靈光黯淡。
而最讓他心驚的是——他那已經凝結道基(烘爐)的三色變異紫紋靈桃樹,此刻竟遍佈裂痕,靈韻消散,幾乎枯萎。
這等傷勢,放在修真界中,幾乎可以算是道途斷絕。
李有田閉上眼,無聲地嘆了口氣。
真是倒黴透頂。
原本的計劃並非如此。他確實在被兩名三階狼人圍攻時受了傷,但也憑藉提前備好的上品靈石啟動古傳送陣,本該順利脫身——無論傳至何方,總好過當場殞命。若能傳送得遠一些,說不定還能避開狼人一族、甚至那位五階狼皇的追殺,更能遠離即將爆發的三族大戰。
可謂一箭三雕。
可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這座古傳送陣因年久失修,竟在傳送中途發生意外,將他拋入了空間裂縫之中。
儘管有傳送令牌護體,他又及時服下“爆氣丹”強行將修為提升至紫府境,再借青皮葫蘆中一絲空間屬性拼死衝出血肉裂縫、逃出生天——卻終究落得如此下場。
就在他心神沉重、暗自運功調息之際,黑暗的房間門“咯吱”一聲,被輕輕推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逆著門外微弱的天光,李有田只能看出那是個穿著獸皮衣的少女。
對方見他睜著眼,先是一怔,隨後眼神一亮,迅速轉身跑出去。沒過多久,她便帶著一位老人回來了。
老人俯身靠近,語氣溫和地說了一句話。可李有田完全聽不懂——那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語言,音節古拙,調子低沉。
他怔了怔,嘗試用通行的修真語輕聲問道:
“老人家……是你們救了我嗎?”
老人和少女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老人指了指李有田,又指了指外面的竹林,比劃著“摔倒”“帶回”的動作,最後指了指桌上那隻陶碗,做了個“喝”的手勢。
李有田神識微動,察覺到少女只是個凡人,老人身上雖有一絲靈氣波動,卻也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他連忙點頭,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再擺擺手——示意自己能看懂他們的意思,只是言語不通。
少女見狀,從懷裡掏出一枚紅豔豔的野果,遞到他面前,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好奇。
接下來的幾日,李有田便在這間簡陋的竹屋裡靜養。老人和少女每日都會送來熬好的草藥湯,還有新鮮的野果和烤熟的獸肉。雖言語不通,但一老一少眉目慈和,舉止淳樸,相處起來倒也安寧。
他從他們的比劃和零碎的發音中得知,少女名叫“喊玲”,老人是她的爺爺“拉達”。他們居住的地方叫做“竹林寨”。至於竹林寨究竟位於何方,屬於哪一域哪一地,老人比劃了半天,也說不清楚,彷彿他們世代就居住在這片無邊的竹林之中,從未與外界有過聯絡。
玲兒似乎格外留意他。她總愛坐在竹屋門口,一邊靈巧地編織竹筐,一邊偷偷瞧他。有時見他望著窗外的竹林出神,她會悄悄摘來幾束帶著露水的野花,放在他手邊;若是發現他因傷口疼痛而蹙眉,她便立刻跑出去,採回散發著清香的草藥,搗碎了示意他敷在傷處。
李有田則藉著養傷的間隙,暗中觀察這處奇異的地方。此地的靈氣雖不算濃郁,卻異常純淨,深吸一口,竟有種洗滌肺腑的通透感。他更發現這裡的草木都蘊藏著一種外界罕見的勃勃生機——尤其是玲兒採來的那些草藥,藥效竟比修真界中常見的同類藥材強上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