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淵站在營牆上,看著下方敗退的漢軍,臉上沒有絲毫擊退敵人的喜悅。
攻下盤的戰術是有用,可那也只在佔據人數優勢的時候有用。
一邊是正常進攻,一邊是俯身進攻。
正常進攻的人出手速度肯定更快。
若是沒有戰友掩護,攻下盤就是送死。
第一波通常都是試探性的進攻,因此漢軍的人數不多。
第二波就該總攻了!
漢軍的人數一多,這種打法還有用麼?
夏侯淵想了想,趁著漢軍重整攻勢的間隙,快步來到中軍大帳。
“大兄。”
夏侯淵巴拉巴拉,將方才發生的事講了一下。
“我們好像有點託大了,照這樣下去,最多下午,大營就要被破了,根本堅持不到傍晚。”
“你說甚麼?”
曹操瞪大眼睛,“就連你也劈不開張軍的甲冑?”
“劈不開。”
夏侯淵搖頭,“大兄,你是知道我的。”
“我全力一刀斬下,都只能在上面留個印子,更別提普通士卒了。”
“是了!”
夏侯淵像是想起了甚麼,自言自語的說道:“說起來,張新好像是張角的女婿吧,莫非是太平道的妖法?”
“胡說八道。”
曹操翻了個白眼,“你我又不是沒見過他打仗,他若是會妖法,早在打董卓的時候就用了,還用得著藏到今日?”
“也是哈。”
夏侯淵撓頭,“可漢軍的甲冑,為甚麼會這麼硬......”
“子清這幾年重用工匠,在河北辦了許多工廠。”
曹操冷靜的分析了一下,“興許是匠人們又有了甚麼鍊鋼的新法子,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那我們現在咋辦?”
夏侯淵問道:“博望坡林矮草稀,若是白日撤軍,伏兵很容易就會被發現,到時候計謀不成,豈不是白白耗費士卒的性命和糧草?”
曹操仔細的想了想。
“妙才,你剛才說......那名被你砍倒的張軍士卒,手臂好似骨折了?”
“昂。”
夏侯淵點了點頭,“莫非大兄是想讓士卒們都換上大刀麼?”
“這不行啊,他們沒有我這麼大的力氣。”
“不用大刀。”
曹操抬起頭來,“讓士卒們用斧,用錘。”
“快,把軍中所有的斧和錘拿出來,給士卒們換上!”
“告訴士卒們,再與張軍作戰,以伍為單位,四人持矛,負責防禦,一人持斧或錘,負責進攻!”
衝擊波的原理,曹操不知道。
可夏侯淵隔著鎧甲打傷漢軍士卒的例子,他是知道的,還很常見。
比如攻城之時,下方計程車卒被滾木礌石砸到,哪怕鎧甲完好,也有可能當場死亡。
既然銳器破不開漢軍的防禦,那就換鈍器,模擬滾木礌石唄。
“好!”
夏侯淵想了想,覺得可行,當即應下。
“妙才。”
曹操叮囑道:“我不方便出面,大營的防禦就交給你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堅持到傍晚!”
“諾!”
夏侯淵面色一肅,抱拳應下,急令士卒取斧、錘等物,送上營牆。
斧錘還沒就位,漢軍的第二波攻勢就來了。
夏侯淵令前方士卒先以人數優勢,用攻下盤的戰術堅持,抓緊時間給後面計程車卒分發鈍器。
沒過多久,前方計程車卒就被漢軍衝擊的有些陣型不穩了。
好在斧錘已經分發完畢,夏侯淵見狀急忙帶人前往支援。
曹操的方法果然好用。
幾名曹軍士卒配合,用矛架住漢軍的矛刀,隨後手持斧錘計程車卒上前,抓緊機會,照著漢軍的腦袋就是一下。
Duang~
漢軍翻了個白眼,昏倒在地。
曹軍見狀,士氣大振。
漢軍雖然佔據著人數優勢,可雲梯就這麼大,能同時上牆的兵力不多,區域性戰場上,還是曹軍有著人數優勢。
眼下有了反制方法,漢軍的攻勢瞬間就遲滯了下來。
于禁見漢軍從早上打到正午,都沒有突入曹軍營寨,微微皺眉,下令鳴金收兵。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前線的漢軍聽聞鳴金之聲,緩緩後撤。
曹軍抓緊時間,破壞漢軍遺留下來的雲梯。
于禁走下望樓,帶著三小隻來到陣前,找到負責組織進攻的校尉。
“我軍甲堅矛利,敵軍準備不足,何以不克耶?”
“將軍恕罪。”
校尉將前線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下。
“甲雖堅固,士卒卻是肉做的,敵以鈍器重擊,士卒們承受不住,大多昏迷,而後為魚肉也。”
于禁聽完,面色凝重的看向曹營。
“敵將有能啊。”
漢軍的裝備如此精良,若換個一般將領,估計一下子就被打懵了。
對方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找到唯一的剋制方法,確實是個人才。
“將軍。”
校尉又道:“敵軍已找到了破解我軍鎧甲的方法,敢問我軍要如何應對?”
“正常進攻即可。”
于禁沉聲道:“怎麼,鎧甲好了,就忘記仗該怎麼打了?”
曹軍能破就讓他破唄。
以前鎧甲沒這麼好的時候,仗還不是一樣打?
現在曹軍為了破甲,必須分出人手,捨棄長矛的距離優勢,用鈍器近距離搏殺。
漢軍還能吃虧不成?
無非就是拿下曹營的時間會慢一些罷了。
漢軍畢竟人多,又有拋石車的掩護,曹軍守的其實也很吃力。
以于禁的估計,最遲傍晚,便可拿下這座準備不足的曹營!
“諾。”
校尉神色一肅,不敢再說甚麼。
于禁瞭解完情況,帶著三小隻遊走在前軍,慰問傷兵,穩定士氣。
三小隻跟在於禁身後,聞著空氣裡傳來的血腥氣,看著血肉模糊計程車卒,聽著耳畔傳來的哀嚎。
張桓還好,他在譙縣見過這種場面,早已習慣,此時面不改色。
張泰和張定就有點遭不住了。
兄弟倆平時見的血,最多也就是打獵之時,宰殺獵物所留的血,和人不是一個概念。
同類的哀嚎,死亡,不斷衝擊著二人的心理防線。
“噦......”
張泰捂著嘴巴,有點受不了。
張定同樣面色糾結。
“忍著!不準吐!”
于禁回頭,低喝一聲。
張泰聞言強行忍住,臉色就像吃了屎一樣。
于禁看完傷兵,帶著三小隻回到中軍。
張泰再也忍不住了,找了塊空地就蹲了下來,嘔吐不止。
張定也沒好到哪裡去,只是發出的聲音要比張泰小了不少。
“現在你還認為,打仗是件好玩的事嗎?”
于禁看著張泰問了一句。
“不好玩,不好玩。”
張泰想著方才看到的那些陣亡士卒,就那麼冰冷的躺在那裡,以及哀嚎不止的傷兵,瘋狂搖頭。
“難怪爹會和我說,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我今日知矣。”
于禁面色稍緩,微微點頭。
“呼......”
張泰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一臉正常的張桓,疑惑道:“四弟,你沒事啊?”
“我能有甚麼事?”
張桓奇怪的看著他。
“牛逼!”
張泰豎了個大拇指,“你比二哥強。”
“好了。”
于禁看了看時間。
“去吃飯吧,下午還要攻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