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兒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從書包裡掏出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遞到沈靜文面前時,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媽媽,我……我在姥姥的舊木箱裡找針線時,翻到了這個。”
手帕展開,裡面是張泛黃舊報紙。
報紙上,標題醒目的標著幾個大字:紡織業巨頭趙家女被報錯?究竟無意報錯還是蓄謀已久?
沈靜文看見這個標題就眉頭一跳。
不得不說,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這個新聞報道的誇張程度真的是一日大過一日。
她猛地看到這動心都呼吸一滯,更別提一直不知情的麟兒驟然知情是個甚麼心情了。
指尖觸到照片邊緣時,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
“你想知道甚麼?”沈靜文沉下心跟兒子解釋道:“你已經大了,無論想知道甚麼,媽媽都告訴你!”
“媽媽,這上面說的是真的嗎?你不是姥姥的親生女兒”
麟兒的聲音帶著怯意,“學校裡有同學也說過……說你不是姥姥親生的,是抱來的,但我不信,你告訴我……”
沈靜文看著兒子眼裡的擔憂,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著疼。
她一直沒跟孩子們提過身世的事。
不是刻意隱瞞,是怕他們不懂,更怕傷害到視她如己出的沈母。
可現在,舊照片被翻了出來,再也瞞不住了。
“麟兒,”她拉過兒子的手,掌心的溫度慢慢撫平他的緊張,“媽媽確實不是姥姥親生的,我的親生父母,是趙家人。就是咱們紡織廠的總經理趙謙家。但是姥姥和姥爺把我從襁褓裡養大,給我做飯、縫衣服,在我受欺負時護著我,他們才是我最親的人。”
麟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指了指照片上的女嬰:“那這個小嬰兒,就是小時候的媽媽嗎?姥姥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啊......”
沈靜文用一個小時告訴了麟兒自己是趙家送養的小女兒。
如今的紡織廠總經理趙謙,按輩分要叫自己小姑。
麟兒早就聽過趙伯伯這麼叫,但沒想到他那麼大年紀的一個人,竟然跟自己同輩!
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來。
更接受不了的是,一向對自己好的姥姥、姥爺,竟然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
不對不對!
姥姥和姥爺跟媽媽沒關係的話......
麟兒有些不確定的望一眼媽媽。
不就是從大舅舅到小舅舅都跟媽媽沒關係!
麟兒忽然有些心疼沈靜文。
不知媽媽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親人。
沈靜文說完這句就一直在關注兒子的神色。
見他一會皺眉,一會唉聲嘆氣,一會憋屈,一會又神色哀傷。
沈靜文真是一顆心七上八下。
這孩子不會受不了打擊吧?
就在沈靜文想要開口安撫麟兒之際,麟兒撲過來抱住了她。
“媽媽!”麟兒聲音哽咽,很快沈靜文就感覺肩頭溼了一片。
沈靜文大驚!
果然是被嚇著了!
“那你還有血脈相連的親人嗎?”
“我跟敦敦和朵朵是親兄妹。”
“大舅舅和小姨、二舅舅、小舅舅是親兄妹!”
“我們都有血脈相連的親人,你呢?”
麟兒一直是個可愛的孩子,長大後雖然性子冷淡,但內裡一直都很在意沈靜文的感受。
在家裡甚至都會給她端洗腳水。
搞得霍寧川一度感慨,自己可以下崗了。
此刻,麟兒只覺得媽媽好可憐!
母子倆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敲,沈母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進來,看到麟兒眼睛紅紅的,連忙放下盤子:
“麟兒怎麼了?是不是在學校受委屈了?跟姥姥說,姥姥去學校找你們老師!”
麟兒看著沈母滿是關切的臉,突然撲進她懷裡:“姥姥!”
沈母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拍著他的背,回頭給沈靜文遞了個眼神,示意她別擔心。
等麟兒情緒平復些,沈母拿起一塊蘋果遞給她:
“靜文,剛才趙家五爺又來電話了,說你姑媽身子不大好,想讓你抽空回去看看。你要是忙,我就跟你婆婆一起去,這一到冬天,老人就不好過,她又那麼大年紀了,唉......”
沈靜文看著沈母自然的樣子,心裡一陣暖流。
沈母從來沒因為她認了趙家就生分,反而總想著幫她維繫趙家的關係,怕她為難。
這份通透和包容,比血緣更讓她覺得珍貴。
“等週末吧,我帶麟兒一起去。”
沈靜文說,看著麟兒,“讓麟兒也認識認識那邊的長輩,省得他總惦記。”
麟兒抬起頭,看著沈靜文,又看了看沈母,小聲說:“媽媽,我跟你去,但我不想在那邊住,我想回咱們家,吃姥姥做的紅薯粥。”
沈母笑了,揉了揉他的頭:“傻孩子,不管去哪,姥姥都給你留著紅薯粥。咱們麟兒長大了,知道護著媽媽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朵朵舉著剛畫的全家福跑過來,紙上畫著沈靜文、霍寧川、麟兒、她自己,還有沈母和霍母,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小蘑菇。
“媽媽,你看,這是咱們家!”
沈靜文接過畫,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笑臉,心裡滿是踏實。
她知道,認親這件事,在將來可能朵朵和墩墩還會再來一次麟兒今天做的事。
但她心裡的那桿秤從來沒變過。
沈家是她的家,這裡有她在乎的親人,有她奮鬥的事業,有她這輩子最珍貴的溫暖。
而趙家,是血脈的牽掛,是責任、是守護傳承的精神,她會盡孝,但不會因此動搖自己的根。
霍寧川看著她手裡的畫,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別想太多,週末我陪你一起過去。咱們一家人,不管去哪,都在一起。”
沈靜文抬頭看著霍寧川,見他眉眼間的堅定一如十幾年前的婚禮時,心下感動不已。
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孩子們的笑臉,都在彰顯如今的幸福。
過去那些關於“親生”和“養育”的糾結,同這份實實在在的幸福相比,變得無足輕重。
重要的是,她身邊有這麼多人愛著她,支援她,而她,也會用一輩子去守護這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