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秋在設計上很有天賦,小小年紀就已經利用課餘時間做了好多嘗試。
她和婷婷一起,有時候還能相互提醒。
想到上輩子這個時候已經跟小太妹混在一起的妹妹,沈靜文控制不住的感慨:這一世真的不一樣了!
臘月初九,沈靜文給沈靜秋好生打扮一番,親自帶著她去了沈母退休的紡織廠。
說明來意後,沈靜文將提前準備好的資料,和沈靜秋這些日子準備的‘樣品’白給廠長看。
“您可以先看資料,我們在樊城和海城都有專櫃,銷路不愁。”
紡織廠廠長見了這資料也是一驚!
說實話,這個念頭要是有人能讓廠子月入一萬,他都恨不得給人跪下取取經。
可眼前兩個小姑娘,有這麼好的銷路,為甚麼要找自己?
“二位這麼好的機會,為甚麼不找市裡的大廠呢?說實話,市裡廠子,無論是機器還是流水線,都比我們有競爭力啊!”
廠長這話並非危言聳聽。
他們廠人多生產線少,已經飽和,近兩年都在讓老員工提前退休以減少工作支出。
但杯水車薪,手頭緊緊巴巴勉強能開出工資。
沈靜文並不說些冠冕堂皇的話糊弄,反而真誠說道:“實不相瞞,我在京市有固定合作的服裝廠。”
“咱臨水鎮這邊,並不是非要合作不可。”
這話說的廠長更加疑惑不解。
那是為甚麼?
沈靜秋也疑惑的盯著姐姐。
只聽沈靜文說道:“只是我人雖離開了鎮子,卻到底是從鎮裡出去的,眼看我一個人過上好日子,大夥都還掙扎求生,我不可能不幫一把。”
“再來,就是咱們廠員工不多,但都很年輕,學起手藝來效率也高。飾品設計者是我妹妹,她能就近指點你們操作,我哥拉貨又能照看家裡,總之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廠長聽完,內心激動不已。
別的不說,只要按照合同上的合作生產布料,不僅工人們的工資,連退休員工的工資也能保障!
這還不算沈靜文說的,‘計件’給工錢。
廠長再不猶豫,直接簽了合同。
沈靜文微微一笑說道:“那廠長收拾個庫房出來,咱們明天就開始篩選人手吧!”
等從廠子裡出來,沈靜秋還沒回過神。
沈靜文問妹妹:“靜秋,今天中午想吃啥?”
“啊?”
沈靜秋這才恍然,“咱這就談成生意了?”
沈靜文只覺得好笑,“對啊!”
“我滴天!就這麼容易?”
“不是容易,是你姐把準備工作做得到位,哎呀別想了,先說吃啥!”
姐妹倆上館子裡吃了一頓,回家的時候家裡院子卻滿滿當當坐著各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沈靜秋脾氣急,當下就柳眉倒豎,“呸!一個個的臉皮都不要了!”
沈靜文卻一把抓住了像個炮仗的妹妹,面帶冷笑:“人家丟臉的都不急,你急甚麼?回屋去!”
看著靜秋回屋,沈靜文這才開口環顧眾人,“喲,這不年不節的檔口,大夥這麼齊刷刷的上門,是遇見甚麼事了?”
“那可不湊巧,我爹我娘都不在家呢!”
沈靜文姐妹倆出現的一瞬間就成為了人群中的焦點,等沈靜文這兩句話出口,眾人卻怎麼都笑不出來了。
這丫頭說話,怎麼還是這麼慢噎人!
這話不明擺著告訴他們,自己跟他們沒這麼些情分?
但為了自家孩子能有個工作,大夥也不顧得這話好聽難聽了。
話難聽怎麼了?
能有錢實在?
“靜文啊,我是舅老爺堂哥的叔,你那表哥手藝極好,讓他給你幫忙,都是自家親戚,不比那外面招的靠譜!”
見一人開口,剩餘十來個紛紛不甘落後七嘴八舌說起自家孩子的好處來。
更有甚者,張嘴就是:“靜文啊!咱也不要多少錢,一個月一千塊就行!”
要知道現在一個人一年的工資撐死都不到五百,她張嘴就是一千!
沈靜文靜靜聽著,嘴角邊的淡笑就沒停下過。
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這些人上輩子都是怎麼嘲笑我來著?
沈靜文驚訝一瞬,竟想不起這些人的醜惡嘴臉了!
可惜啊!
眾人說了一會,發現沈靜文就是靜靜聽著,臉上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便都有些訕訕的閉了嘴。
這小妮子,從小就刁鑽,到現在還是這麼個樣子!
都是自家親戚,我們還能害你!
“靜文啊,你怎麼說啊?”
沈靜文當即輕笑出聲:“終於想起問我了?”
眾人一聽,這語氣不對啊!
沈靜文環顧所有人,斂去眉間笑意一字一句冰冷卻有力量道:“想來做工,我舉雙手歡迎!”
“只要透過紡織廠的招聘考試,我沈靜文都給大家籤合同!保證一視同仁!”
“但想要找我攀關係走後門,那先想想你憑甚麼?”
“是有一技之長?還是能力超群?”
“要是都沒有就憑著爹孃一張臉,那我勸你們還是直接找我爹孃去!看他倆能不能給你們安排個活計!”
沈靜文這話一出,眾人一僵!
這小妮子!
這是根本沒把他們當親戚啊!
“你這白眼狼!要不是我兄弟將你養大,能有你今天!”
“人家攀上高枝了,可不就不要咱們這些窮親戚了!”
“哼!難怪前一陣子鬧得這樣難看!就你這樣能長久的了才怪!”
沈靜文靜靜聽著耳邊因氣急敗壞變得惡毒起來的言辭,彷彿這些話根本不是說她的。
等眾人說完,沈靜文眼神一變盯著那幾人問道:“我家之前倒是不嫌棄你們這些窮親戚,我哥的婚事是怎麼回事,三表姑你最清楚了!”
“別的不說,當年你不還想讓你兒子頂了我哥的名頭進車隊來著麼?舅老爺?”
“啊!你家二閨女是不是還沒嫁人呢二姨?你來這不是給閨女找活,是找女婿來了吧!”
“你!”
“你!”
被沈靜文拆穿的幾人顫巍巍指著她,因被當眾揭穿老底而渾身顫抖,卻說不出一個反駁的字來。
因為沈靜文說的都是實話!
沈靜文才不慣著這些人,說完就趕人,回頭往自己屋子裡一躺,睡著了!
晚間,趙老太太跟沈父沈母一起回家,沈靜文跟個沒事人一樣跟幾位老人說說笑笑。
在趙老太太問起她計劃怎麼樣時,順帶提了一嘴,“已經辦好了,姑姑您別替我操心,就放鬆些玩兒!”
桌上趙家幾個年輕人卻面面相覷:沈靜文要幹甚麼?
不知道啊!
次日一早,沈靜文準時起床洗漱,連帶著沈靜秋都早早起床,開始收拾自己的匣子。
姐妹倆的動靜引起趙家年輕人的注意,有兩個直接穿了衣服出門,問沈靜文:“有甚麼我能幫忙的嗎?”
沈靜文有些意外,沒啥他能幫忙的,但人家謙虛好學,沈靜文也不吝嗇。
“沒甚麼事,就是要去跟紡織廠的職工大致說一下這些小東西怎麼製作。”
年輕人是趙五爺的長孫趙謙,按輩分要叫沈靜文一聲‘姑姑’。
一聽她說要教人手藝,立馬上前詢問道:“那小姑,我能跟著去嗎?”
沈靜文被這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的一句‘小姑’給驚到了,當即有些尷尬的說道:“行啊!就是你可能會覺得沒意思。”
“不會的!”
姐妹倆帶著兩個年輕人,一起去了紡織廠。
沈靜文一進門見到十來個四十歲以下的工人時是有些驚訝的。
“就這麼點人?”
廠長一聽,臉都綠了。
送他們來的霍寧川憋笑化解尷尬,“廠長您別誤會,是靜文小時候見過廠子里人可多可熱鬧,就按照記憶中的樣子,覺得至少該多一半的人。”
沈靜文聽到他開口扭臉去看廠長的臉色,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不好意思廠長,我想當然了,我娘都退休了呢!”
廠長這才緩和了臉色,說道:“實在是難啊!”
商場、供銷社好多都合併了,就連駐紮的軍區都合併搬走了,這導致他們的合作物件一減再減,廠子現在就是一個難。
說完沈靜文又說道:“那這樣,後期讓職工子弟都來試試,凡是能上手的都能來!咱們就當僱傭臨時工!”
霍寧川盯著沈靜文思索的側臉,跟趙謙說道:“你瞧,她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人,所以,遇事好好跟她說,她不會真的不管你。”
趙謙面色愧疚點了點頭。
紡織廠的教學班正式開始,第二天,紡織廠內子弟就接到通知,說是沒有工作的都可以來參加教學班,只要透過三天後的考試,就可以成為紡織廠的臨時工。
這個訊息令很多人都徹夜難眠。
第二天,來的年輕人,半大孩子就將一間十幾坪的庫房塞得滿滿當當!
沈靜秋緊張的聲音都發顫。
有些還都是熟人,畢竟沈母在紡織廠帶到退休呢!
沈靜文卻鼓勵她:“別怕!你這是憑本事當得講師,今後還有更多講解設計的時候,就當練手了!”
沈靜秋得了鼓勵,也深吸一口氣繼續開講。
臺下眾人聽得入了迷,還有幾個一邊聽一邊記。
兩天後的考試,有三十來人透過,至此,飾品生產線準備完畢。
沈靜秋第一次理解了姐姐常說的‘靠誰不如靠自己’是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