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飛快地敲擊鍵盤,透過那幾個在布魯塞爾私交甚篤的“老朋友”許可權,開始對那套量子裝置進行全球溯源。
車窗外,烏蘭巴托的積雪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
雷諾側過頭,他的耳機里正實時監測著東京方向的流量峰值。
楚總,有個跳板。
雷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獵人收網前的興奮。
他在螢幕上圈出了一個座標,那是一處偽裝成東京都立大學實驗室的伺服器。
凌晨三點的流量峰值,跟咱們這邊‘菊紋’指令下發的頻率嚴絲合縫。
楚墨看著那個虛假實驗室的登入介面,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直接黑進去會驚動對方,他更喜歡讓魚兒自己跳進桶裡。
給它發個‘韌體升級通知’。
楚墨從兜裡摸出一枚薄荷糖塞進嘴裡,清涼的辛辣感瞬間衝上顱頂,讓他有些乾澀的眼睛稍微舒服了一點。
偽造一個上級管理節點的簽名,告訴這臺伺服器,它的底層驅動有漏洞。
雷諾心領神會。
他編寫了一段充滿欺騙性的程式碼,像是一份包裝精美的毒藥。
三分鐘後,對方的系統果然出現了短暫的響應延遲——那是自動回傳系統環境資訊的標準動作。
楚墨的螢幕上,一組複雜的輸入延遲特徵資料被提取了出來。
蘇晚。楚墨按下內線。
遠在實驗室的蘇晚立刻接通了影片。
她此時正盯著兩段波形的重合度,眼神中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冷靜。
楚總,抓到了。
這種獨特的鍵盤佈局習慣,還有輸入特定指令時的微秒級延遲,跟第328章我們截獲的那份佐藤健私人郵件草稿裡的節奏完全一致。
楚墨看著對比圖,
所以,佐藤健只是個‘青鷺’。
一個代號為‘青鷺’的中層協調人。
這意味著,佐藤健這條大魚,也不過是整張網裡負責跑腿的那隻。
楚墨轉頭看向一直在待命的白天。
白天,給他們加點料。
在那個幽靈模組裡做一段‘假故障日誌’,模擬三號終端因為電壓不穩導致座標偏移了五十公里。
楚墨想看看,對方到底有多在乎這些“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揮車裡只能聽到電子裝置的嗡鳴聲。
三個小時後,螢幕上突然彈出一道刺眼的紅色指令。
抓到了。白天驚叫出聲。
對方果然坐不住了。
為了修正這“偏移”的五十公里,主控端下發了一道最高階別的修正指令。
在那道指令的最末端,巢狀著一個未曾加密的內部工單編號:K-7341。
楚墨看向飛魚,飛魚此時已經拿到了毛熊國那邊傳來的絕密反饋。
查到了,楚總。
飛魚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荒謬。
這個K-7341工單對應的實體地址,在東京港區。
螢幕上彈出了一張街景照片。
那是東京繁華地段的一棟白色辦公樓,外牆掛著‘文化振興基金會’的銅牌,看起來充滿了藝術氣息和人文關懷。
誰能想到,在這棟樓地下三層,竟然是日本經產省晶片產業對策室的秘密聯絡點。
楚墨盯著那塊招牌,那種被揉皺的電文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商業博弈,是一群資本禿鷲在分食利益。
他們不是在打晶片戰。
楚墨的聲音極輕,卻像是一柄重錘砸在眾人的心頭。
他們是在替整個國家戰略機器當刀。
這棟樓裡流出的每一分錢,下達的每一個指令,都帶著整個國家機器的鐵鏽味。
楚墨緩緩站起身,指揮車狹窄的空間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壓迫感。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漸漸甦醒的城市。
這場仗的規模,已經超出了單純的技術範疇。
飛魚,聯絡老周。
楚墨倒了一杯已經冰冷的咖啡,苦澀的液體在舌尖化開。
告訴他,別盯著那幾個技術員了。
我要看這個‘文化振興基金會’近三年的所有資金流水。
既然是基金會,那每一張發票後面,一定都藏著一個見不得光的名字。
老周把那疊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列印紙摔在不鏽鋼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指揮車內瀰漫著一股廉價菸草和速溶咖啡混合後的怪味,這種味道在密閉空間裡發酵,聞久了反而讓人神經處於一種病態的亢奮中。
楚墨伸手去拿那疊報表,指尖觸碰到紙張時,還能感受到印表機留下的餘溫。
這那是賬單,簡直是供詞。
老週一邊說,一邊用那根被煙燻黃的手指在紙上用力戳了戳。
楚墨低下頭,視線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這家所謂的“文化振興基金會”,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吸金漏斗。
進項一欄裡,清一色是八家財閥集團的“定向文化捐贈”,金額大得驚人,足以買下半個東京的博物館藏品。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支出。
列支敦斯登的雲端儲存服務費,烏蘭巴托郊區的“物流倉儲租賃”,甚至還有兩筆匯往開曼群島一家名叫“渡鴉”的空殼公司的技術諮詢費。
這些地名楚墨太熟悉了。
就在三個小時前,它們還是雷諾追蹤那些資料流時的必經節點。
披著羊皮,底下全是狼騷味。
老周罵了一句,抓起旁邊的保溫杯猛灌了一口濃茶。
楚墨沒說話,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掛在車廂壁上的熱成像投影。
雷諾正站在投影前,手裡拿著一隻馬克筆,在建築結構圖的地下三層位置畫了一個紅圈。
老闆,更有趣的在這兒。
雷諾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他指了指那個紅圈,這棟樓的地下三層,在這個季節的夜間恆溫居然維持在22攝氏度。
楚墨眯起眼睛。
東京現在的室外溫度接近零度,而普通的地下檔案室為了防潮防黴,溫度通常會控制得更低,且不會如此精確恆定。
還有這個。
雷諾按了一下遙控器,一條波動的綠色曲線彈了出來,這是我們截獲的這棟樓的次級變電站負載資料。
每隔15分鐘,就會出現一次極短的脈衝式峰值。
這種有規律的“心跳”,只屬於一種東西——高密度運算的伺服器叢集。
檔案室裡不需要養這種吞電怪獸。
楚墨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在鼻尖下嗅了嗅,卻沒有點燃,那是用來處理大資料的算力中心。
既然找到了廟門,就得進去燒柱香。
楚墨把煙扔回桌上,手指在那個紅圈上點了點,但我不需要知道他們在算甚麼,我只需要知道他們在算計誰。
雷諾顯然早有準備,他從戰術背心中掏出一份偽造的公文函,上面蓋著歐盟技術審計組的鋼印,那是飛魚在布魯塞爾那邊搞定的硬通貨。
明面上的戲得做足。
我安排了兩個‘審計員’明天上午十點去拜訪,理由是核查那幾筆流向歐洲的資金合規性。
這會逼得他們在那一小時內把核心資料做物理隔離。
這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雷諾轉過身,看向縮在角落裡擺弄平板電腦的白天。
白天嚥了口唾沫,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我已經摸到了他們大樓智慧照明系統的後門。
這套系統是五年前的老版本,防火牆簡直像漏風的籬笆。
我可以隨時觸發全樓的一級消防警報,然後製造一個三秒鐘的供電真空期。
三秒。楚墨看著白天。
足夠了。
雷諾接話道,只要斷電,門禁磁力鎖會失效,那裡的通風管道直通機房頂部。
我不需要進去,只需要把這個貼在機櫃外殼上。
他亮出手心一枚硬幣大小的黑色圓盤——高靈敏度磁吸式微型掃描器。
它能在大功率伺服器執行時,隔著機箱採集電磁洩漏訊號,雖然只有幾秒,但足夠還原記憶體裡的瞬時快取。
這一夜過得異常漫長。
楚墨沒有睡,他靠在指揮車的椅背上,聽著車頂被風雪抽打的聲音。
他想起還在國內時,每次大專案上線前,自己也會這樣整夜盯著螢幕。
那時候是為了產品,現在是為了活命。
或者說,為了讓更多人不僅是活著,還能挺直腰桿。
第二天上午10點15分。
耳機裡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是警報大作的尖銳蜂鳴。
即使隔著兩條街區,楚墨也能想象那棟白色大樓裡此刻的慌亂。
動手。白天低喝一聲,手指重重敲下回車鍵。
耳機那頭,所有的背景音瞬間消失,彷彿整個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就是全樓斷電的瞬間。
一秒。
兩秒。
三秒。
回來了!
雷諾急促的喘息聲隨著電流聲重新切入,東西貼上了。
我在撤離,這該死的管道里全是灰。
十分鐘後,雷諾帶著一身寒氣鑽進了指揮車。
他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直接將那枚黑色圓盤連線到了主控電腦上。
白天立刻撲了上去,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螢幕上原本雜亂無章的噪點開始慢慢聚攏,像是一幅被打散的拼圖正在自動復原。
這一刻,車廂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硬碟讀寫的沙沙聲。
老周也不喝茶了,死死盯著螢幕。
隨著最後一塊資料碎片歸位,一張複雜的甘特圖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該死……白天倒吸了一口涼氣。
圖表的正上方,用粗黑體標註著一行令人觸目驚心的標題:【CHN-7nm供應鏈壓制路線圖】。
這張圖詳細得讓人髮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