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雷諾準備按照計劃安裝物理阻斷器的一瞬間,異變陡生。
雷諾手中那臺分析儀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監控畫面中,那個隱藏在UPS內部的裝置縫隙裡,毫無預兆地噴出一股帶著硫磺味的白煙。
機房頂端的紅外感煙探測器瞬間被啟用,淒厲的警報聲劃破了機房的靜謐。
他們自毀了。雷諾迅速後撤,看著那團正在熔燬的塑膠和金屬。
楚墨坐在主控位上,看著螢幕上那個不斷閃爍的“連線中斷”圖示,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極其冷硬的弧度。
楚總,他們察覺了?雷諾在混亂的警報聲中快速撤離。
不,是他們以為自己察覺了。
楚墨看著螢幕上飛速跳動的程式碼,那是白天剛才注入沙箱的“系統崩潰日誌”。
這種偽造的邏輯崩潰,會誘導敵方的主控端認為由於自身操作不當導致了鏈路坍塌。
為了自保,那個藏在東京或者更遠地方的指揮官,一定會下令切斷所有關聯的子節點。
他們怕被我們順藤摸瓜,所以選擇了自斷一臂。
楚墨看著螢幕上由於對方主動切斷而暴露出來的、密密麻麻遍佈全國的潛伏終端座標,
白天的手指在鍵盤上劃過最後一擊,螢幕上的紅點像繁星一樣亮起,每一個紅點,都是一顆曾經埋在國家骨幹網深處的定時炸彈。
現在,這些炸彈的引信全都在我們手裡了。
白天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轉過頭看向楚墨,語氣中帶著一絲請示,楚總,要現在下令地方分局立刻上門修復這些受損終端,徹底清除後門嗎?
楚墨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烏蘭巴托的黎明已經徹底撕開了鉛灰色的雲層,第一縷陽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一種近乎慘烈的白光。
修復?
楚墨緩步走到指揮車窗前,看著遠方會展中心逐漸亮起的燈火,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為甚麼要修復?
既然他們送了這麼大一份禮,不把它用到極致,豈不是辜負了佐藤先生的一番苦心。
他緩緩轉過身,對上白天愕然的目光,語氣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傳我的命令,所有被切斷的終端,嚴禁任何形式的物理維修。
那一瞬間,指揮車裡的空氣似乎比外面零下三十度的嚴寒還要冷上幾分。
白天的呼吸在這一瞬凝滯了,他看著楚墨那張在暗紅告警燈下忽明忽暗的臉,只覺得後背像是有毒蛇爬過。
楚墨沒有解釋,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枚銀色的打火機,金屬外殼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氣裡冷得扎手。
他並沒有點火,只是用拇指指腹反覆摩挲著機身上的磨砂紋路,那種細微的摩擦感讓他有些由於缺氧而發木的大腦保持著冷冽的清醒。
蘇晚。楚墨對著通訊器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磁性。
遠在千里之外、正守在秘密實驗室裡的蘇晚敲擊鍵盤的動作微微一頓。
耳麥裡傳來的背景音裡,還有烏蘭巴托狂風拍打車體的悶響。
在,楚總。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沉靜,像是一泓不起波瀾的深潭。
楚墨盯著螢幕上那些暗淡下去的節點,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別去修復那些廢掉的韌體。
既然佐藤健想玩‘斷尾求生’,我們就給他做一個‘義肢’。
在所有受損終端裡植入‘幽靈響應模組’。
蘇晚那邊沉默了三秒,這三秒裡,楚墨能聽到她那邊伺服器風扇全速運轉的尖嘯聲。
明白了。
蘇晚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種技術狂人特有的通透感,模擬正常脈衝波形,製造虛假回傳心跳。
只要特定的喚醒訊號不入場,在對方看來,這幾千個節點就是一堆正在執行的‘殭屍’。
楚墨結束通話通訊,轉頭看向飛魚。
飛魚此時正蹲在指揮車的角落裡,手裡攥著一個特製的加密終端,由於長期緊繃,他的指關節顯得有些蒼白。
風放出去。楚墨簡短地吩咐。
飛魚點點頭,精明的雙他迅速在螢幕上划動,透過那個一直暗中維護的“毛熊國”中間人渠道,將一段似真似假的絕密情報拋入了深網。
情報的內容很簡單:中方因晶片直播事故極度震怒,已經在歐亞交界處鎖定了‘菊紋’的三個秘密據點,國際刑警的紅色通緝令將在四十八小時內下發。
這訊息就像一顆投入沸油裡的冰塊,瞬間炸開了鍋。
楚墨看著指揮車螢幕上的流量監控。
僅僅過了二十分鐘,全球骨幹網上原本平靜的資料流突然出現了一陣詭異的湧動。
那是東京方向在緊急排程,他們怕了。
他們越怕,動作就越多。
雷諾,位置。楚墨按住耳麥。
我已經在那座該死的水塔頂上了,楚總。
雷諾的聲音混雜在呼嘯的狂風裡,聽起來有些失真。
他正趴在鏽跡斑斑的鋼樑上,戰術手套緊緊抓著一臺手持式高頻監聽儀。
烏蘭巴托的暴雪落入他的領口,被體溫融化成冰冷的水滴,順著脊椎滑下。
他顧不得這些。監聽儀的綠燈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抓到了!
是一段指向性極強的衛星指令包。
雷諾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興奮,他們啟用了備用指揮鏈,正命令所有潛伏節點在明天凌晨3點上傳‘最後狀態包’,然後進行物理擦除。
這是要銷燬證據。楚墨冷靜地判斷。
白天,給他們準備一份‘厚禮’。
楚墨拍了拍白天的肩膀,力度很大。
白天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心跳,雙手重新回到鍵盤上。
他按照楚墨的要求,迅速編寫了一份包含上千個虛假地理座標的“終端清單”。
這些座標散佈在荒無人煙的沙漠或大洋中心,但其邏輯結構卻嚴絲合縫地混入了真實的資料流中。
與此同時,蘇晚發來了一封加密郵件。
楚總,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複雜。
楚墨點開附件,那是蘇晚對剛才截獲的擦除金鑰的分析報告。
這種加密演算法的底層架構……他在第333章親手繳獲的那本黑色賬本中見過。
那個代號為‘Смотритель’(看守人)的俄製軍用系統,本該在三年前的清洗中徹底瓦解,現在卻陰魂不散地出現在了‘菊紋’的通訊邏輯裡。
楚墨的眼神凝固了。
這意味著,佐藤健背後不僅僅是漂亮國的影子,還有一幫本該死去的亡靈在幫他試探中方的底線。
凌晨2點58分。
烏蘭巴托的雪變小了,但氣溫降到了極致。
指揮車內的玻璃上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花。
楚墨站在主控屏前,看著世界地圖上那17個鮮紅的點逐一亮起。
那是“菊紋”在收到誘餌訊息後,被迫啟用的最後一批衛星上行鏈路。
對方正以為自己在神不知鬼不覺地清理門戶。
時間跳到。
楚墨那根懸在回車鍵上方的修長手指,猛地按下。
去吧。他輕聲呢喃。
那一瞬間,早已埋伏在各個終端裡的“幽靈模組”瞬間爆發。
它們像是一群嗜血的鯊魚,將那些偽造的座標和虛假資料來源源不斷地塞進上行的衛星通道。
與此同時,每一組傳出的資料包裡,都被楚墨強行附加了一段無法剝離的、帶有蘇晚個人色彩的數字指紋。
楚墨盯著螢幕,他甚至能想象到,在東京那間陰暗的辦公室裡,那個頭髮花白的指揮官看著螢幕上彈出的“Task Completed”字樣,會如何長舒一口氣,以為自己親手抹掉了所有隱患。
但他不知道,他拿走的那個“包裹”裡,裝的不是垃圾,而是足以讓他整個組織分崩離析的定位器。
楚墨緩緩直起身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白天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他癱坐在椅子上,聲音沙啞:楚總,成功了。
他們全部吞下了。
楚墨沒有笑,他的目光落在了主控屏左下角一個不斷跳動的進度條上。
那是剛才在資料回傳的瞬間,透過反向滲透,從衛星通道里順手牽羊‘抓’回來的東西。
把‘菊紋’剛才上傳的衛星資料包日誌調出來。
楚墨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卻醞釀著更深層的風暴。
指揮車內的溫度似乎下降到了冰點,楚墨卻覺得後頸處有一層薄薄的虛汗。
他拉開大衣領口,指尖劃過微涼的合金控制檯,目光死死釘在螢幕正中央跳動的那串二進位制長碼上。
這串程式碼在常規協議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像是一塊精心打磨的玉石,被粗暴地塞進了劣質塑膠堆裡。
那是量子隨機數生成器的特徵波形。
楚墨對這種波形並不陌生。
兩年前在慕尼黑的安全峰會上,他曾見過日本防衛省內部演示過這種基於物理特性的加密邏輯。
這種序列號是唯一的,僅供內部高許可權賬戶排程。
飛魚,看這個出口備案記錄。
楚墨反手一指,螢幕上的十六進位制字元在微光下閃爍。
飛魚原本正縮在座椅裡揉搓著凍僵的手指,聞言立刻直起身子,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沒問為甚麼,直接在副屏上調出了歐盟技術合作框架下的敏感物資流通庫。
在這一行混,默契比指令更重要。
給我五分鐘,楚總。
飛魚的聲音有些沙啞,那種高強度腦力勞動後的疲憊感掩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