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的時間,他幾乎忘記了塵世的喧囂,和張立誠的科考隊一起,紮根在這片生命禁區,感受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臨行前,一個面板黝黑的藏族少年,遞給了他一個粗糙的木盒,盒子裡裝著一個用廢棄晶片打磨成的簡易指南針。
“老師說,方向比速度重要。”少年稚嫩的聲音,卻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堅定。
楚墨接過木盒,感受到指尖傳來的粗糙觸感,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返程的飛機上,舷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雪山,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
楚墨開啟膝上型電腦,準備起草一份《開源技術倫理公約》草案。
他敲下標題,腦海中已經有了大致的框架,然而,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彈出一條緊急警報——國家審計署李哲突襲查封三家涉嫌資料造假的“偽創新企業”,其中兩家背後赫然牽連內鬼官員的家族資本。
楚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凝視著螢幕上的名單,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如同一個個幽靈般,在眼前晃動。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機艙內的喧囂聲也變得模糊不清。
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衝大腦。
他知道,這絕不是簡單的經濟案件,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層次的利益糾葛和權力鬥爭。
指尖懸停在撥號鍵上方,他能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微微顫抖。
“楚總,您看……”他身邊的雷諾忽然遞過來一份檔案,只說了半句話,便停了下來,楚墨抬頭看了他一眼,雷諾神色複雜的點了點頭,欲言又止。
楚墨拿起檔案,快速的瀏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他咬著牙,低聲說道:“告訴老周,按兵不動。”
李哲覺得自己像只困獸。
審計署那間逼仄的辦公室,此刻更像一個囚籠。
堆積如山的財務報表,密密麻麻的數字像一張巨網,把他牢牢困住。
他揉著酸澀的眼睛,努力從那些虛假的繁榮中,尋找一絲真實的罪惡。
今天,他的三名得力干將,毫無徵兆地被調走了。
理由是“另有任用”。
呵呵,另有任用?
誰不知道這是高層在敲打他,警告他不要“破壞大局”。
大局?
甚麼才是真正的大局?
難道任由這些蛀蟲掏空國家的未來,才是所謂的大局?
他猛地將手中的報表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其他同事紛紛投來同情的目光,卻又迅速低下頭,裝作甚麼都沒看見。
李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窗邊,俯瞰著這座燈火輝煌的城市。
霓虹閃爍,車水馬龍,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可在這繁華的背後,隱藏著多少骯髒和罪惡?
他不能退縮,不能放棄。即便只有他一個人,也要將真相挖掘出來!
他回到辦公桌前,重新拿起那些報表。
突然,一份名為“新星聯”的離岸公司的資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家公司頻繁接收來自被查企業的資金,數額巨大,而且每次交易都十分隱蔽。
更可疑的是,“新星聯”的註冊地,竟然是加勒比群島。
李哲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陰險的櫻花國使者的身影。
他曾多次在公開場合提到加勒比地區的投資環境,現在看來,這並非巧合!
李哲的他決定繞過常規流程,直接啟動跨部門聯合核查預案。
他要徹底查清這家“新星聯”的底細,將隱藏在幕後的黑手揪出來!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飛魚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香港維多利亞港的夜景。
璀璨的燈光倒映在海面上,如同無數顆閃耀的星辰。
他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新星聯”?一群自以為聰明的蠢貨!
飛魚早已透過他在離岸銀行的關係網,鎖定了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鏈條。
最終受益人,竟然指向某位已經退休的高官之子。
這幫傢伙,還真是賊心不死!
如果直接曝光,或許會打草驚蛇。飛魚決定玩一招“反向併購”。
他成立了一家虛構的東南亞科技基金,主動接觸“新星聯”的負責人,聲稱對他們公司旗下的某個專案非常感興趣。
談判桌上,對方趾高氣揚,得意洋洋。
他們炫耀著自己的人脈和手段,彷彿已經勝券在握。
“你們這些搞技術的,永遠不懂甚麼叫真正的規則。”對方輕蔑地說道。
飛魚微微一笑,
“所以我們才要重新定義它。”他輕聲說道。
誘餌已經撒下,接下來,就等著魚兒上鉤了。
楚墨坐在空曠的會議室裡,面前是一塊巨大的環形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來自全球十二個開源節點代表的面孔。
這是華芯科技召開的首次全球虛擬圓桌會議。
阿努拉·費爾南德斯作為南美洲的唯一代表,率先發言。
她展示了智利學生團隊開發的低成本淨水控制系統,並提議建立一個“全球草根技術互助聯盟”。
這個提議得到了與會代表的一致贊同。
討論持續到深夜,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突然問道:“如果有一天,政府也想徵用我們的成果怎麼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墨的身上。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不反對使用,但拒絕壟斷。”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我們的協議裡寫得很清楚——誰都可以用,但誰都不能獨佔。”他補充道。
這不僅僅是一句承諾,更是一種信念。
創新,是為了全人類的福祉,而不是為了少數人的利益。
王振國走進楚墨的辦公室,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楚總,最近華芯科技發展很快啊,為國家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他的語氣緩和,聽起來像是長輩在誇獎晚輩。
楚墨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但是,國家需要穩定,創新也要講秩序。”王振國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強硬起來。
他提議由官方主導成立一個“國家開源協調委員會”,名義上是支援開放生態,實則想將開源技術納入傳統科研體系的管控之下。
楚墨聽罷,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王主任,您說的這些,我好像在哪裡聽過。”他拿起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中,櫻花國使者的聲音清晰可辨。
“只要他們還在等待審批,我們就永遠領先十年。”
王振國的臉色驟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楚墨,厲聲說道:“你……你這是甚麼意思?”
楚墨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振國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
他狠狠地瞪了楚墨一眼,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你以為你贏了?”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說道,“真正的遊戲才剛開始。”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當晚,楚墨站在陽臺上,俯瞰著宛如星河般璀璨的城市燈火,感受著略帶潮溼的晚風拂過臉頰,帶來一絲涼意。
手機震動,打破了這份寧靜。
點開,是李哲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保險櫃深處,一份老舊的檔案袋靜靜躺著,袋面上用鮮紅的字型標註著“星火計劃原始立項檔案”。
一個更加刺眼的紅色印章,蓋在了檔案袋的中央——“永久封存”。
楚墨的目光瞬間凝固,如同被冰封一般。
審批簽字欄上,那個略顯稚嫩的簽名,雖然已經有些模糊,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五年前,他被迫簽署的影印件。
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哀湧上心頭。
有人正試圖抹去那段抗爭的歷史,抹去那些曾經燃燒過的希望。
他緊緊握著手機,指關節泛白,彷彿要將那冰冷的金屬捏碎。
他沒有回覆李哲,只是默默地登入了開源庫,將自己所有未公開的技術筆記,一次性全部釋放。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元,凝聚著無數個不眠之夜的心血,是他對抗黑暗的武器。
釋出時,標題僅有一行字: “我不是創始人,我只是第一個相信它能活下去的人。”
遠處,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將整座城市的輪廓照亮,彷彿一柄利劍,刺破了黑暗的幕布。
他關掉手機,任由那張“永久封存”的檔案袋照片,在腦海中無限放大。
“遊戲開始了。” 他喃喃自語道。
楚墨的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滑動,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張“永久封存”的檔案袋照片。
眼底佈滿了血絲,那是徹夜未眠的痕跡。
房間裡靜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彷彿一頭被困的野獸。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摸索著,最終找到了一隻老舊的鋼筆。
這支其貌不揚的鋼筆,是雷諾當年偷偷塞給他的,說是“以防萬一”。
誰能想到,當年的“以防萬一”,竟然成了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將鋼筆連線到電腦上,調出五年前星火計劃立項會議的錄音備份。
那是未經官方渠道的,是雷諾用這支偽裝成鋼筆的微型錄音裝置,冒著巨大風險私下留存的。
嘶啞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那是五年前的自己,帶著年輕的鋒芒和理想主義的光輝。
“我們不是要造晶片,而是要打造一種不怕斷電的信念。”
楚墨怔怔地聽著,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熱血沸騰的年代。
那些被塵封的記憶,被這句擲地有聲的話語瞬間喚醒。
他不能讓這段歷史被抹去!
但他知道,直接公開這份錄音,只會適得其反。
他需要更巧妙、更隱蔽的方式,讓這段聲音、這段信念,重新回到大眾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