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清晨，那封被截獲的信件就擺在了楚墨的辦公桌上。
A4紙的影印件，手寫的備忘錄，字跡略顯潦草，卻帶著一種決絕的味道。
內容是“鴉鳴”通道的每日金鑰生成演算法，末尾標註著一行字：“若我失聯，請交予可信之人。”
“是他寫的。”楚墨凝視著那行字跡，篤定地說道。
佐藤在被徹底拋棄之前，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自己命運進行最後的反寫。
“這個高橋由紀…”雷諾的聲音有些遲疑。
“她比我們想象的更清醒。”楚墨打斷了他的話，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在一個充斥著謊言和陰謀的場所，能夠保持清醒，本身就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品質。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飛魚的號碼。
“以華芯的名義，向國際電信聯盟提交一份《關於非法佔用公共頻段的追責申請》。”
電話那頭，飛魚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非法佔用公共頻段？我們…”
“點名要求徹查富士山站點‘未經申報的高功率發射行為’，附上阿列克謝提供的頻譜證據。”楚墨的語氣不容置疑。
“明白了，我立刻去辦。”飛魚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
這是釜底抽薪，將戰火燒向櫻花國政府。
如果他們不回應，就將面臨國際監管的追責。
結束通話電話，楚墨又看向一旁的白天。
“讓團隊將‘影子分割槽’中偽造的‘監聽資料’做二次脫敏處理，轉為‘模擬推演案例’，公開釋出於華芯技術部落格，標題…就叫《我們如何被構陷》。”
白天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好！這招高明，既能轉移視線，又能反將一軍！”
當佐藤在使館內看到華芯技術部落格上的那篇文章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意識到，自己所有的行動路徑，已經被對方完全解鎖。
那種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陽光下的感覺，讓他感到無比的屈辱和恐懼。
他連夜銷燬了個人終端，試圖抹去一切痕跡。
但他不知道的是，高橋由紀早已將他辦公室的空調遙控器更換為偽裝成紅外發射器的竊聽裝置。
在那個密閉的空間裡，他低聲自語道：“‘鴉鳴’已死，但‘灰鴉’還在…”
這句話，被完整地捕捉了下來。
林晚的聲音再次在楚墨的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興奮。
“我們解析出來了，‘灰鴉’並非新計劃，而是‘鴉鳴’通道的冷備份。僅能在特定氣象條件下啟用，且發射端位於東京灣一艘註冊為漁業公司的補給船上。”
楚墨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雨已經停了，一輪明月高懸於空，將清冷的光輝灑向大地。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雷諾，”他轉過身，目光深邃而堅定，“不要上報。”
雷諾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解。
楚墨並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透過國安渠道，將這些資訊…”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透露給毛熊那邊。”
他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記得要模稜兩可，讓他們自己去猜。”
雷諾明白了，立刻轉身去安排。
楚墨站在窗前，看著雷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臉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喃喃自語道：“接下來，就看誰能沉得住氣了……”
次日清晨，一艘懸掛著太陽旗的漁船，在東京灣海域被日本海上保安廳的巡邏艇團團圍住。
“例行檢查！”
保安廳的隊員們訓練有素地衝上甲板，動作粗暴地將船員們控制住。
名義上是“涉嫌非法捕撈”，但雷諾暗中加料的情報裡，那句“異常用電”才是真正的引子。
執法記錄儀忠實地記錄下一切。
當隊員撬開船艙，刺眼的強光燈照亮了隱藏在魚艙深處的秘密——一臺功率驚人的量子調製裝置。
精密複雜的線路如同蜘蛛網般蔓延，冰冷的金屬質感與周圍魚腥味十足的環境格格不入。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供電而已！指令…指令來自使館！”
船員驚恐的供述，透過無線電波，迅速傳回東京。
與此同時，楚墨站在華芯科技的頂層辦公室，落地窗外，雨後初晴，陽光灑滿大地。
他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望著那片湛藍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冷冽如刀鋒。
“他們以為外交豁免是盾牌，卻忘了……”他輕抿一口咖啡，任由苦澀的液體在舌尖蔓延，“盾牌後面的人，也會窒息。”
楚墨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機，撥通了林晚的號碼：“收網。”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乾脆利落的“明白”。
而就在這時，雷諾急匆匆地走進辦公室，神色凝重：“楚總，櫻花國駐華大使館……有異動。”
楚墨眉梢一挑，並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刺得人睜不開眼。
櫻花國外務省的緊急電令，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印在了駐華大使的臉上。
他佝僂著背，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根本不敢抬頭直視來自東京的怒火。
“立即召回佐藤健一！所有‘黑雨計劃’相關指控，由其個人承擔！”
電文上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刀鋒，颳得他臉上生疼。
甚麼“獨立行動者”，不過是推卸責任的遮羞布罷了！
他心裡清楚，這是要棄卒保帥！
與此同時，在使館的另一角，小野真美正埋頭整理著如山的歸檔檔案。
她強迫自己忽略那顆砰砰直跳的心臟，努力讓手指不要顫抖得太厲害。
當她無意中瞥見那份被標註為“極密”的電文時，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
佐藤老師……被放棄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無數個疑問如同亂麻般纏繞在一起。
老師一直兢兢業業，為了帝國的利益殫精竭慮，為甚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不……這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聲音細若蚊蠅，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被周圍的空氣吞噬。
恐懼，迷茫，痛苦……各種情緒在她心中翻滾，幾乎要將她撕裂。
晚上，當她獨自一人回到宿舍，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徹底擊潰了她心中搖搖欲墜的防線。
“你老師死前，也在等一個‘可信之人’。”
短短的一句話，卻像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她內心深處的黑暗。
老師……死了？
小野真美猛地捂住嘴，竭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第二天清晨，當老周像往常一樣來到使館收報紙時，他並沒有注意到，在咖啡機旁，一個年輕的女孩正用一種複雜而決絕的目光注視著他。
當他拿起那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報紙時，一張小小的紙條，悄無聲息地滑落到夾層之中，上面用娟秀的字型寫著：“佐藤私人加密郵箱”。
楚墨拿到郵箱地址的時候，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白天，該你們上場了。”
他對著電話輕聲說道，語氣平靜而自信，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很快，一封精心偽造的郵件，便靜靜地躺在了佐藤健一的收件箱裡。
郵件的標題是：“東京清算委員會絕密通告”。
郵件的內容更是觸目驚心：“‘灰鴉’許可權將於48小時後登出，所有行動終止。你將被移交司法，但可選擇‘海上意外。”
郵件的末尾，還附上了一個偽裝成PDF檔案的輕量級追蹤器。
楚墨很清楚，像佐藤健一這樣的人，絕不會輕易接受被拋棄的命運。
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反擊，哪怕是魚死網破。
而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當佐藤健一在使館內網開啟這封郵件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
“清算……他們要清算我？”
他咬牙切齒，
他為帝國付出了這麼多，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
“不……我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他瘋狂地敲擊著鍵盤，試圖找出幕後黑手的蛛絲馬跡。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開啟郵件的那一瞬間，華芯科技的技術團隊，已經成功捕獲了他的登入IP與裝置指紋，確認他仍然在使用使館內未登記的備用伺服器。
這意味著，他已經違反了外交通訊協議，為楚墨的計劃，送上了一份絕佳的“助攻”。
就在楚墨緊鑼密鼓地佈置著下一步計劃時，伊萬·彼得羅夫，這位來自毛熊國的商務參贊，突然提出了會面請求。
“楚先生，克里姆林宮有話要說。”
在華芯科技頂層的會客室裡，伊萬開門見山地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毛熊國願意提供一次‘非正式移交’——如果佐藤健一在離境前試圖聯絡‘灰鴉’，我們將截獲訊號並共享座標。”
伊萬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條件是，你必須確保事件不牽連我方。”
楚墨明白，這是伊萬在為他們之前的合作補一張“免責票”。
畢竟，捲入這種級別的陰謀，對於任何國家來說，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
楚墨沉吟片刻，緩緩說道：“但我要附加一條，請讓你們的電子戰單位，在訊號出現時，延遲0.5秒再壓制。”
伊萬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深深地看了楚墨一眼，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