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賈蓉在,三人開始吃得很平淡。
賈家門風,食不言寢不語,李紈、邢岫煙當然不會主動和賈蓉說話,兩個女人各懷心思,李紈為帕子的事還在含羞,邢岫煙好幾次想問問詩的後半句無奈都沒勇氣提。
賈蓉呢?
他早就餓了,素雲很周全,飯菜要得足,賈蓉坐下來就沒有顧及大快朵頤起來。
後來,李紈實在看不下去生怕嚇著邢岫煙才開了口:“慢點,有人和你搶不成?”
“習慣了,不好意思我慢點。”賈蓉嘿嘿一笑,收斂了些。
李紈翻個白眼,心裡卻極甜蜜,似乎很久沒有心上的人一起同桌吃飯。
“昨兒你既託我,過了明日我帶著小鼎兒回門如何?”吃飯的氣氛被打斷,不說些話很無趣,李紈念著賈蓉的託付說道,她也許久沒有回門,有賈蓉的話自可大大方方回去看看爹孃。
賈蓉樂呵呵答應著:“替我問兩老安!”
“二嫂子,後日回門?”邢岫煙好奇,她已經吃好放下筷子,二嫂子似乎極少回門。
李紈笑語盈盈道:“這裡面有個緣故。”於是將賈蓉請她父親教導賈鼎等子女的事說出來,“他呀,放著滿京城名家大儒不找,非得拉著我那老父親出山。”言外之意似對賈蓉偏勞她父親不滿,只是臉上的笑怎麼都遮掩不住。
賈蓉發現李紈笑起來別有風情,從前很難在她臉上看到笑容,這幾日多起來。
“李老大人的學問必然頂尖好。”邢岫煙溫婉一笑,內心卻有一絲怪異,二嫂子對侯爺似乎與眾不同些,今兒說話的語調透著些雀躍,不似往日淡然。
女人的心思總是細膩,不過即便邢岫煙奇怪卻沒想太多,只當賈蓉關照賈蘭的緣故。
“嬸子把玉兒帶上一起。”賈蓉笑笑道,然後看一眼邢岫煙:“整日待在府裡卻膩,邢姑娘若願意跟著一起出去散散心。”
一早上都沒說幾句話,賈蓉覺得這姑娘有點悶,深宅大院本就無所事事,再是個冰冷性子日子更加難捱。
“可....可以麼?”邢岫煙眼睛一亮,不確定的問。
自打住進賈府她幾乎沒出去過,邢夫人壓根不管,每月一兩銀子的月例也做不了甚麼。
賈蓉和李紈對視一眼,後者打趣道:“難不成我孃家不值得你做客?”
“不....不是。”邢岫煙情急。
李紈拍一拍邢岫煙的手替她決定下來:“便定下,後日咱們一同出門。”
邢岫煙感動落淚,“謝謝侯爺、二嫂子。”大觀園中真心待自己的人不多,打進來院子姐姐妹妹們不過面上親近,自己讀書見識少,又沒個體己銀子常常請客。
小姑娘走了心,賈蓉不好勸,放下碗筷笑道:“嬸子,吃好了,去外面消消食。”
等賈蓉出去,李紈掏出帕子替邢岫煙擦擦淚珠安慰起來。
好半晌,邢岫煙和李紈一同出來,對坐在涼亭下的賈蓉福了福,然後帶上丫鬟篆兒離開稻香村。
“唉,邢妹妹日子過得擰巴,大太太又是個冷麵佛,早些年姐妹們還私下接濟一二,如今二妹妹嫁去南省,三妹妹在你府裡,林妹妹、史妹妹無暇估計園子裡的事,偌大個園子她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只在我這才肯開懷。”李紈許是也哭過,眼眶微紅。
一家人管不了兩家事,邢岫煙是榮國府大房的親戚,賈蓉想管都管不到。
“回頭我讓探春給未出閣的姑娘們單獨發一份月例,量他們不敢墨我的銀子。”為今之計賈蓉也只能做到這點。
李紈抿嘴失笑,蓉哥兒對府里人好是出了名的,促狹道:“如此,我替邢妹妹謝謝侯爺。”
“如何謝?”看著女人巧笑嫣然,賈蓉忍不住打趣。
李紈引上他壞笑的眼神,身子一蕩,啐道:“混說甚麼青天白日。”
額,我說甚麼不能提的了麼?看看時間不早打算離開。
“素雲,將本侯的劍取來。”
李紈還在沉浸在神魂搖曳中,聽得賈蓉的話竟有些急問:“就要走了?”
“嗯!”賈蓉沒感受到女人話中不捨之意。
李紈想著他這一去不知何時能來,待要再說甚麼,素雲已經抱著劍出來,賈蓉接過劍看看李紈笑道:“今日多謝嬸子款待,走了。”
女人盯著賈蓉臉上燦爛的笑,抿嘴:“我送你出去。”
賈蓉這時候反應過來,抓住女人的情緒,捨不得我走?可惜.....光天化日之下,留不得啊!
李紈跟著賈蓉的腳步送到院門口。
”回去吧,得空來東府,白日裡我不一定在家你和雲兒她們說說話也是好的。”
“嗯~其實有.....有感謝你....”李紈聲若蚊蠅,頭低下來。
賈蓉疑惑,想說甚麼?待要問,就見李紈突然抬頭,俏臉紅潤,“方才你用的帕子是我尋常洗浴所用。”似乎要說的話燙嘴,女人飛快說完,然後羞得關上院門。
這回賈蓉聽清楚了,納尼?那張帕子?恍然間明白過來,嘴角咧開上揚難以壓住,多美好的一天!怪不得帕子上有一股香味,還以為是燻過香的緣故。
“侯爺,侯爺。”
身後遠處傳來的喊聲將賈蓉從美妙的意境中拉回現實,定睛一看一道人影正向他跑來,沒一會兒就到跟前,一個小廝。
“何事?”
“我們老爺讓侯爺去一趟。”小廝喘著氣說。
賈蓉不認識小廝,問:”你們家老爺是誰?“
“侯爺,是我們家政老爺。”
原來是賈政的小廝,賈蓉疑惑,他找自己有甚麼事?
“可說了何事?”
小廝搖頭:“沒說何事,只說快些過去,小的在大廚房那遇上管事的說侯爺在這裡沒敢耽擱。”
準沒好事,賈蓉判斷,一般不主動找你的人突然找來大機率都不是好事。
“知道了,喏,勞你再去趟東府把這劍交給晴雯,就說我在你家老爺處。”拿著把劍到處晃不方便,賈蓉讓小廝去給家裡傳話順便將劍帶回去。
小廝已經完成任務,又接了侯爺的活興奮不已,拍著胸脯保證一定送到,一刻不耽擱小心翼翼抱著劍離去。
賈蓉稻香村一看,門還是關著,大喊一聲:“走了。”
李紈正在屋裡手中拿著賈蓉用過的帕子,忽聽到男人的聲音,笑容如花般綻放,“呸,走就走喊甚麼,作怪!”
素雲收拾好進來,見自家奶奶握著帕子好笑。
“我才犯了急,沒成想錯拿帕子,奶奶可是對侯爺有意?”
任誰都能看出李紈犯痴的模樣,何況貼身丫鬟素雲,日日一處屋簷下好些年,哪能看不出端倪?唯獨今日李紈表現得太明顯她順勢問出來。
李紈被素雲的話唬一跳,面露驚色,和蓉哥兒的事若傳出去她就只有一死。
素雲嘆口氣,走上前坐到李紈身邊。
“奶奶放心,素雲曉得厲害,咱們主僕這些年受的白眼還少?奴婢是替奶奶高興,多少年沒像這幾日見奶奶笑得開心,至於旁的,以侯爺今時今日的權勢護住奶奶不難,沒個名分而已,日子總歸暢快些不是?奶奶好些年沒嘗過那樣的滋味不會念麼?”素雲促狹道。
李紈緊握著帕子,臉紅撲撲啐道:“真真瘋了,胡說甚麼,我和他不可能的。”
素雲好笑,知她不好意思,站起身。
“好好好,奶奶說甚麼就是甚麼,只是下次侯爺來萬一要過夜奶奶吱一聲才是,好叫奴婢守夜。”
“要死了,越說越沒譜。”
李紈站起來就要捂住素雲的嘴不然她繼續說,過夜?渾身一燙,可不能如此。
素雲躲開去,撐著腰道:”害臊甚麼,咱們奶奶要身段有身段,要臉蛋有臉蛋難道伺候不了侯爺?”
李紈覺得素雲比她還瘋,追趕不上,丟下素雲一個人躲回房再也不敢出來。
素雲望著李紈離去的背影,長嘆一聲,喃喃:“總比人不人鬼不鬼似的活著要好,奶奶素雲也厭倦偽裝的日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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