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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第116章 香料群島的轉折

2025-09-10 作者:賈家莊主

永漢十九年春天的時候,馬魯古群島那裡的季風呼嘯而來,這季風裡夾雜著帶有鐵鏽味道的海風,這些海風從棕櫚樹的樹梢上快速地掠過。

在這個時候,帶著血跡的露珠從棕櫚樹葉的葉尖一滴一滴地墜落下來,掉在已經被燒焦了的土地之上,然後在土地上面砸出了一個個非常細小的坑洞。

瘟疫所帶來的那種陰霾,就像是一塊特別厚重的幕布一樣,將這片海域整個都籠罩了起來。

當地的土著居民們用椰殼盛滿了清水,那些清水在陽光的照耀之下泛著一種看起來十分詭異的綠光。

村口的榕樹下,已經堆起了十幾具裹著棕櫚葉的屍體,巨鸌在頭頂盤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

一個抱著死嬰的老婦人跪在屍體堆前,用枯樹皮般的手撫摸著嬰孩冰冷的臉頰,口中反覆唸叨著:“天神發怒了...天神發怒了...“

她身旁的年輕母親突然尖叫著衝向荷南人的撤離船,卻被士兵用槍托砸倒在地,鮮血從她額頭湧出,混著雨水在泥地裡匯成小溪。

在遠處的地方,荷南人的黑船正在倉皇地撤離此地,他們的船帆上甚至還沾染著疫區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兒。

時間彷彿就在這一刻被凝固住了,整個世界都沉浸在這種絕望的氛圍當中。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在海平面上突然出現了永漢的白帆,這些白帆就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利刃,直接劃破了這片死寂一般的黑暗,為這裡帶來了一絲雖然微弱但卻十分堅定的希望曙光。

當地的土王哈桑站在竹樓的瞭望臺上,他的手緊緊地攥著竹樓的欄杆,由於用力過猛,欄杆發出了吱呀吱呀的響聲。

他的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過躺在椰席上的女兒,他眼睜睜地看著女孩的面板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剝落,那剝落的樣子就像燒焦了的樹皮一樣,捲曲著脫落下來,露出了下面鮮紅的血肉。

“父親...”安塔拉虛弱地伸出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血痂,“水...我想喝水...”哈桑連忙端過椰殼碗,卻發現女兒連吞嚥的力氣都沒有,清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在脖子上衝出兩道血痕。

“醫師!我們的醫師呢?”哈桑嘶吼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旁邊的侍女顫抖著回答:“土王殿下,村裡的醫師三天前就染病去世了,屍體已經扔進海里...”

少女的情況就是天花最可怕的症狀表現了,每一次面板剝落的時候,都會伴隨著女孩痛苦的呻吟聲,那呻吟聲就像一根根針一樣,狠狠地扎進哈桑的心臟裡面。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竹樓的地板上,和女兒咳出來的血沫混合在了一起。

“安塔拉……我的安塔拉……”哈桑用嘶啞的聲音喃喃自語著,他的淚水混合著內心的絕望從眼角滑落下來,滴在他胸前掛著的青銅護身符上。

這個青銅護身符是他從祖輩那裡繼承過來的,據說這個護身符有著驅邪避災的作用,可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這個護身符卻顯得是那麼的無力。

三天之前,求救使者的半截身子被拋在了王宮門口,在使者屍體的脖子上綁了一封蠟封的信件,荷南東印度公司的火漆印在發黃的信封表面,彷彿泛著一種像是冷笑般的光澤。

這是他派出的第六位求救的信使了,當初荷南人來到這裡的時候,他向荷南東印度公司請求醫療援助,那些荷南人答應會帶來醫療隊,幫助自己應對這場可怕的疫病!

哈桑從來都沒有要求過其他的東西,他只希望有先進的醫療手段能夠幫助自己阻止疫病傳播的問題,可是這些荷南人只是交易走了各種各樣的資源,等到疫病完全爆發的時候,卻對他的五次求救信件毫不理會!

現在終於等來了唯一的一份回信!

哈桑顫抖著雙手展開了範·德·林登的回信,信紙的邊緣還沾著朗姆酒的酸氣:“土王殿下,我們的船隻只能載走白人。”

他憤怒地將信紙揉成一團,混著像鱷魚般的眼淚砸在青銅神像上,神像的眼睛似乎也在嘲笑他的無能。

突然之間,城外傳來了淒厲的慘叫,哈桑趕緊衝到瞭望口,只見三個土著正試圖攀爬上荷南人的撤離船,士兵們揮舞著軍刀砍斷了他們的手指,鮮血像紅色的雨點滴落在靛藍的海面上,如同與遠處女兒咳出的血沫一樣,在海水中交織成一幅慘烈的畫面。

“不——!”哈桑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回蕩,卻只引來荷南船上幾聲冷漠的槍響。

就在這最為絕望的時刻,永漢醫療隊的白帆突然出現在海平面上,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醫師林淑貞跪在搖晃的甲板上,銀質接種針在燭火下烤得通紅,針尖挑起的牛痘膿液泛著珍珠母般的光澤。

“阿福!酒精棉!”她突然喊道,助手阿福手忙腳亂地遞過藥棉,卻不小心碰翻了裝疫苗的瓷盤。

三分之一的疫苗摔在甲板上,林淑貞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你知道這疫苗多珍貴嗎?從永漢到這裡,死了三個押運計程車兵!”

她猛地抓住男孩的胳膊,針尖因憤怒而顫抖。

男孩的哭喊聲震耳欲聾,驚飛了榕樹上棲息的白鷺,它們撲稜著翅膀在空中盤旋,彷彿也在為這緊張的時刻感到不安。

男孩的母親死死按住他的腦袋,直到林淑貞用蜂蜜藥膏敷住針孔:“這樣就不會得天花了,我的孩子。”

她的動作嫻熟而輕柔,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對生命的敬畏。

男孩的哭聲漸漸平息,母親用粗糙的手掌撫摸著他的額頭,眼中充滿了感激與希望。

三天之後,荷南人的最後一艘船消失在地平線,林淑貞帶著醫療隊在疫區邊緣拉起竹簾。

“林大夫!又送來五個重症!”護士小陳抱著藥箱跑來,白大褂上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奎寧快用完了!最後兩瓶只夠支撐到明天早上!”

林淑貞的心沉了下去,她看著簾外捧著薑黃粉祈禱的土著婦女,突然喊道:“把我的手術器械煮了!我們用煮沸的手術刀給病人放血!”

土著們驚恐地後退,一個老祭司舉起柺杖:“你們在褻瀆神靈!這些病人是被惡靈附身,應該用火焰淨化!”

林淑貞沒有理會,只是將煮沸的手術刀浸入烈酒,對阿福說:“按住那個抽搐的男人,我們必須冒險一試。”

當手術刀劃破病人面板時,一股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濺了林淑貞一身,她卻面不改色地繼續操作,直到病人的抽搐漸漸停止。

簾內,種痘孩童的哭喊聲此起彼伏,混合著永漢帶來的奎寧藥味,在潮溼的海風裡釀成奇特的希望氣息。

醫療隊長陳敬之站在臨時搭建的竹臺上,扯開被海風濡溼的官服,露出裡面潔白的內衣。

“我們奉永漢帝國陛下旨意,全力救助,不分種族國籍!”

他高聲宣佈,聲音在海風中傳播開來,“所有費用由永漢承擔!”

一個抱著孩子的土著婦女聽到這話,激動得跪倒在地,用土語不停地說著:“感謝永漢!感謝陛下!”

她的聲音感染了周圍的人,大家紛紛跪倒,形成一片感恩的人潮。

三個月之後,第一縷陽光穿透隔離竹簾,照在安塔拉的臉上。

她正拿著永漢送來的玻璃鏡子,好奇地照看著自己結痂的臉頰。

鏡子裡映出的雖然還有些疤痕,但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副恐怖的模樣。

統計冊上的死亡數字停留在往年的十分之一,陳敬之在報告上簽字時,筆尖突然劃破紙頁..........

哈桑正用犀牛角杯盛著椰子酒敬他,酒液裡漂著三枚象徵臣服的金環。

“永漢人才是真正的朋友!”

哈桑單膝跪地,膝蓋上的銅虎頭護膝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映得滿地的奎寧花瓣都成了金色。

他身後,二十個土著抬著用檀香木雕刻的桑明川雕像,雕像的眼睛是用紅寶石鑲嵌的,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遠在京都的桑明川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一個月後在馬魯古召開了第一次“美亞洲共同體”籌備會議。

蘇門答臘使者端古·伊斯坎達爾用象牙秤仔細稱量著會議檔案的重量,當發現永漢代表的座椅與自己的一般高時,悄悄把藏在袖中的毒藥倒進了檳榔盒。

“我們的共同體不是帝國,而是大家庭。”

桑明川突然將青銅地球儀推到會議桌中央,儀表面上的紅漆航線恰好將馬魯古群島圈成心臟的形狀。

爪哇使者拉登·莽古尼哥羅按住腰間的克利斯短劍,劍鞘上的紅寶石在燈光下閃爍,他看見地球儀上“平等”二字,比荷南人簽訂的任何條約都要清晰。

二十八個邦國的代表交換著眼神,有人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畫著永漢蒸汽機草圖,有人偷偷數著面前綠茶裡的茶葉片,看是否比桑明川的少一片。

突然,一個年輕的使者站起來,用不太流利的漢語說道:“我相信永漢,我願意加入共同體!”

他的話打破了沉默,其他使者也紛紛表示贊同,會議現場頓時熱鬧起來。

最終,《馬魯古憲章》在眾人的見證下透過,美亞洲共同體正式成立。

桑明川用硃砂筆簽字時,筆尖突然停頓——占城使者阮文泰正用刀劃破掌心,將血滴在簽字處,暗紅色的血珠在宣紙上漫開,與桑明川的硃批融為一體。

“永漢提供七成經費,佔三成投票權。”

大司樂敲響青銅編鐘,鐘聲悠揚,驚起了議事廳樑上的蝙蝠,也敲碎了暹羅使者披耶·阿瑜陀耶手中的象牙籌碼。

他看著桑明川將玉璽與其他邦國的木雕印章並排蓋在憲章末尾,突然發現永漢玉璽並沒有比爪哇獅印更大,只是印泥裡的金粉在陽光下織成“和而不同”四個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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