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殘破的城牆已在眼前,昔日的十三朝古都繁華早已被連年戰火與饑饉吞噬殆盡,只剩下斷壁殘垣、荒草叢生,一派死寂蕭條的景象。
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礫堆中,枯枝在呼嘯的寒風中於牆縫間無力地搖曳,刮擦著斑駁的牆面,發出嘶嘶如嗚咽般的哀鳴。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腐朽的氣味,每一次呼吸都刺痛著喉嚨,彷彿要將人最後的生機抽乾。
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在廢墟間蹣跚而行,如同遊魂。
一個老婦佝僂著背,用枯樹枝徒勞地翻找著碎磚下的泥土,口中喃喃:“老天爺啊,給口吃的吧...觀音土...觀音土也成啊...”
她身邊一個同樣瘦弱的男人,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映著鉛灰色的壓抑天空,乾裂的嘴唇無聲翕動,枯瘦如柴的手指顫抖著摸索過冰冷磚石上溼滑的苔蘚,似乎想確認那點溼氣是否能帶來一絲生機。
男人忽地停下動作,嗓音沙啞地回應老婦:“娘...別挖了...土裡啥都沒了...”
老婦搖搖頭,繼續翻找,淚水混著泥土從臉頰滑落。
不遠處,幾個倚靠在半塌牆根下的人影動了動。
一個士兵模樣的人,盔甲殘破,臉上帶著一道未愈的疤,啞聲對同伴說:“...守不住了...都餓死了...誰還有力氣...”
同伴抬起疲憊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低聲反問:“那咋辦?逃?能逃哪去...”
士兵苦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盔甲裂縫:“逃?連站都站不穩...昨兒個老王倒下了,再沒起來...”
另一個蜷縮計程車兵插嘴道:“聽說了嗎?東城那邊...有人扒樹皮吃...可樹早枯了...”
三人陷入沉默,只剩下寒風呼嘯,撕扯著他們襤褸的衣襟。
廢墟深處,一個年輕女子抱著襁褓,躲在搖搖欲墜的斷牆後。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傳來,她虛弱地安撫:“娃兒...別哭...娘在呢...”
孩童的啼哭聲微弱響起,帶著無邊的恐懼和飢餓。
女子輕拍襁褓,聲音顫抖:“乖...別怕...娘給你唱支歌...”
歌聲細若遊絲,卻很快被更為淒厲的寒風粗暴地裹挾著吹散。
旁邊,一個老人拄著柺杖,踉蹌走近,嘆息道:“閨女,省點力氣吧...這世道,唱啥都沒用...”
女子咬唇,強忍淚水:“大伯,您知道...南門還有糧嗎?”
老人搖頭,空洞地望著天空:“早沒了...連老鼠都絕了...”
幾隻烏鴉盤旋在低垂的鉛雲之下,發出不詳的啞叫,更添幾分末世的蒼涼。
一群孩子蜷縮在傾頹的屋簷下,其中一個稍大的男孩對著同伴低語:“我爹說...以前這兒有集市...熱騰騰的饃...”
另一個女孩抽泣道:“我餓...想回家...”
男孩伸手輕拍她肩:“忍著點...等風停了...”
他們的對話被一陣更猛烈的寒風打斷,啼哭聲再次傳出,旋即消逝在無邊無際的廢墟之上。
桑明川騎在神駿非凡的追風馬上。
這匹坐騎毛色如墨,四蹄生風,奔跑起來快如閃電。
它正是桑明川在山西剿滅晉商八大家那場硬仗中親手繳獲的戰利品。
彼時,八大家憑藉高牆深壘、豢養的死士以及遍佈各地的眼線負隅頑抗,箭雨如蝗般傾瀉而下,箭矢破空呼嘯,死士們手持彎刀,悍不畏死地撲向敵軍,眼線們穿梭暗巷,急報連連。
火把熊熊燃燒,映紅了半邊天,夜空血染,濃煙瀰漫,殺氣騰騰。
火器部隊的數次衝鋒均被一丈厚的夯土高牆生生擋回,晉商塢堡外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佃農民居,桑明川投鼠忌器,不敢用重火器殃及佃農,只得下令短兵相接!
桑明川親率精銳親衛,身披鑌鐵重甲,手持丈八長槍,如出山猛虎般撞開層層拒馬柵欄,踏平暗藏的陷坑陷阱,直撲塢堡核心!
桑明川身先士卒衝在最前,靈人親衛緊隨其後,身後是第七集團軍的攻堅主力!
攻堅隊人人身披三層甲冑:第一層是綿軟透氣的細布襯甲,第二層是層層疊疊的鞣製皮甲,第三層則是整塊鍛造的碳鋼板甲!
整支攻堅隊簡直武裝到了牙齒!
行進間,副將李鐵突然暴喝:“陛下!左翼有伏兵!”
桑明川不假思索,厲聲喝令:“分兵圍剿!一個不留!”
士兵們嗷嗷叫著衝上去,喊殺聲震得天地都顫。
守軍龜縮在最後一道防線後負隅頑抗,堡壘裡,晉商八大家的頭目趙魁紅著眼眶嘶吼:“誓死不退!弓箭手——齊射!”
密集的箭雨嗖嗖射來,攻堅隊卻連眼皮都不眨,箭頭撞在鋼板甲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倒像有人在敲鑼打鼓辦喜事!
趙魁見箭雨沒用,急得直跺腳,衝身後的傳令兵吼:“快!潑火油!用火箭燒他們!”
這招果然毒辣,攻堅隊瞬間就有幾個人倒下去。
桑明川咬著牙,知道這關必須闖過去,他揮著長槍大喊:“為了永漢帝國!為了天下黎民!隨朕衝啊!”
短短八百米的距離,攻堅隊硬生生折了三成弟兄,才踩著焦土衝過這片火海!
望著眼前三丈高的塢堡圍牆,桑明川心裡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剛開頭!
李鐵始終緊跟在桑明川身邊,見他盯著高牆看,立刻轉身對身邊的連長下令:“按計劃來!分兵進攻!”
這塢堡建在三條溝壑中間,戰場窄得轉不開身,要破這高牆,只能靠炸藥包了!
面對永漢軍那威力巨大的炸藥包,即便是再堅固的堡壘也僅僅是拖延片刻的工夫而已!炸藥包轟然引爆,硝煙瀰漫,碎石橫飛,城牆在連續的爆炸聲中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趙魁確實通曉兵法,並非不懂兵事,他親自在城頭督戰,嘶吼著命令:“倒火油!放滾木!金汁準備!”
死士們奮力將滾燙的黑油傾瀉而下,沉重的圓木沿著坡道隆隆滾落,散發著惡臭的金汁冒著熱氣潑灑下去。
城下頓時響起一片淒厲的慘嚎,幾個永漢軍士兵渾身著火,翻滾著倒下。
然而,這猛烈的反擊僅僅讓永漢軍攻勢稍挫,多付出了些許傷亡,戰鬥只持續了半炷香不到,守軍的努力便化為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