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招，雖說都是正面對戰，但殺阡陌看向亞當的眼神中除了戰意之外，還是不免帶上了幾分幽怨。
第一下他純捱打，第二下在前搖階段就被硬控打斷了，這和他想象中酣暢淋漓的戰鬥顯然不是一個畫風。
不過仔細想想看，花間派的攻伐手段主要就是音與香這兩道，想要有殺阡陌想象中那種畫風的戰鬥好像也確實不太現實……
亞當也看出殺阡陌的不盡興，一手託著暗之杖，另一隻手在空中輕舒五指，彷彿撥動著無形的絲絃、叩動著虛空的鐘鼓。
叮叮咚咚的樂聲響起，如一泓清泉流響，滋潤得心靈都變得更加清澈，思緒也變得更加靈動。
“這是……那日的霓裳曲？”
殺阡陌一下子就回憶起了，之前花間派開宗典禮的時候自己就聽過這支曲子。
不過很顯然現在奏起這支曲子的目的不是慶祝或者助興，殺阡陌警惕著四周的同時也先發制人地朝離恨上仙殺了過去，不給對方將這支曲子演奏下去的時間。
“錚——”
一聲錚鳴，道音化作實質的波動朝著殺阡陌襲去，清淺的波動裹挾著天地萬物的意志與力量，看似脆弱，卻帶著股沛然莫當的偉力。
殺阡陌剛一上手就知道這一招不是一下子能解決的，不願在這上面浪費時間，緋夜劍輕輕偏轉，一個側步躲過道音，並藉著這一個側步進一步貼近離恨上仙。
沒等殺阡陌出招，就聽到對面的樂聲一下子急促了起來——
一弦動，萬弦鳴，嘈嘈切切，錚錚淙淙。
以古琴之聲為主，琵琶、箜篌、古箏、古瑟……千絲萬弦此刻共奏一曲碧海潮生！
一如狂風中的海潮，道音化作的波濤席捲向四面八方，在虛空中不斷疊加、共鳴，將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化作了暗礁無數、暗流洶湧的大海。
殺阡陌看得眼角狂抽，卻也來不及、也不甘心後撤，索性將一身法力傾注緋夜劍中，以一劍破萬法！
狂暴的魔道法力將席捲向自己的道音生生撕開，體內因為道音的疊加與共鳴受了點傷，卻反而更添三分兇狂，殺阡陌一雙赤目鎖定了離恨上仙，一劍眨眼間就已經貼到了離恨上仙近前。
“錚——叮~”
古琴之聲一下子從急促轉為舒緩，極端的反差帶來極端的彆扭感，幾乎讓人吐血，揚琴、玉磬等樂器的加入轉碧海潮生為春江花月之景，將殺意與戰意緩緩撫平。
恍惚間，似有仙人臨江撫琴，望月而嘆：
浮生若夢，美景如斯，何必打打殺殺？
殺阡陌想說你放屁，但他的緋夜劍似乎被勸住了，法力的流轉出現了不協調不說，甚至有靈性都跟著沉寂下去，暫時變成一把徒有材質不錯的凡兵的趨勢。
更讓殺阡陌吐血的，是對面的離恨上仙自己倒是半點不受影響。
不但不受影響，甚至還趁著他的劍在這彆扭的轉變中收到了影響的功夫，掄起那杆金色的長兵器就朝自己打了過來！
劍杖交集之聲如雨打芭蕉般連綿不絕，好在這會兒離恨上仙倒是沒有施展那種幻術，並且近身對戰的技巧還意外的不錯。
總算走上正軌的戰鬥加上春江花月夜曲的效果，讓殺阡陌終於是把心裡的火氣發洩出來了一些。
“舒服點了嗎？”
亞當看著殺阡陌舒暢了許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屈起手指在虛空中一叩。
聽到這句話，看到離恨上仙沒拿暗之杖的那隻手又有了變化，殺阡陌有了不祥的預感：
“要不我們還是——”
“咚——”
第一聲鼓響之後，整個空間都安靜了一瞬間，隨後就是一連串的澎湃鼓聲，直到那一聲嗩吶響起——
將軍令！
激昂振奮的鼓點刺激著戰意，沸騰著血液，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透過戰鬥將全部的力量發洩出去。
亞當揮舞著暗之杖，好似揮舞著一杆方天畫戟，大開大合直奔對方要害且絲毫沒有防守的招式簡直比殺阡陌還像一個魔。
然而打了一炷香過去，亞當毫無防守的戰鬥風格下殺阡陌卻始終也沒有能突破他的防線。
倒不是兩人差距太大，亞當已經控制了魔法對自己的增幅，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上仙而不是上帝，製作一殺阡陌取得的戰果不佳主要是他在戰鬥中數次退縮。
雖然修為到了殺阡陌這個境界，已經沒有常規意義上的要害了，但亞當本能之下還是不斷地在攻敵必救之處。
沒有要害就沒有必救之處了？
不存在的！
“夠了啊！不是切磋嗎？”
一個閃身拉開和離恨上仙的距離，殺阡陌有點繃不住了，舉起緋夜劍指著對面的離恨上仙道：
“不知道有句話叫打人不打臉嗎？”
就算他們打到現在這個階段最合他的心意，但那根長兵器的前端總是往他臉上招呼算怎麼個意思？
就算要不了他的命，他也一點都不想體驗一下被那些尖刺扎穿自己的臉的感覺！
“咳咳，上頭了，上頭了。”
一不小心把太多精力分到另一邊，導致自己也有些過度受將軍令影響了的亞當清醒過來，朝殺阡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剛才有點突破，這將軍令的效果一時間沒把握好，下意識就……”
雖說如此，亞當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另一頭的亞當在太上八十一化上終於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他可以解開自己的錨定狀態，走上修煉之路了！
順帶一提，哪怕不用太上八十一化的方式穩定靈性修煉各個世界的功法去提升自己，太上八十一化本身也包含著一種隨劫而變、隨世而變的修行方式。
就很貼心。
“有點突破……”
殺阡陌沉默了一下。
和自己的對戰，竟然讓對方有所突破嗎？
一時間，殺阡陌的心情有些複雜。
一方面在認可離恨上仙實力的情況下，自己能讓對方有所突破，這是對方對自己實力的認可。
另一方面……離恨上仙在剛才的戰鬥中有所突破，但自己卻甚麼突破都沒有，總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輸了的感覺。
“咳咳，繼續？”
亞當停了BGM，朝殺阡陌勾了勾手指。
“……算了。”
殺阡陌有些心累地嘆了口氣，收起緋夜劍：
“門主你還是傳我花間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