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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第373章 圍城

2026-05-13 作者:月關

當最後一縷黯淡的天光,掠過慕容樓營寨鹿角的尖梢時,幾道人影裹著風霜,騎著馬從遠處奔來。

馬蹄踏過積雪,濺起細碎的雪沫,速度比起風雪未起時要慢了許多,騎士的神色間猶顯急切。

到了轅門,幾人不及勒穩馬韁,便翻身跳下,隨手將馬丟給迎上前來計程車兵,便徑直朝著中軍大帳向趕去。

他們是從鳳凰山莊趕回的信使,個個臉上都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此時的中軍大營中,慕容樓正端坐案前,有條不紊地部署著各部將士的撤退事宜。

劉儒毅部被命為最先撤退,只因此行要返回他經營多年的略陽城,讓他充任先鋒,本就合情合理。

而且慕容樓心中另有打算,此番回略陽,他可顧不得那層偽善的麵皮了。

他需要借劉儒毅的手,將城中百姓家中的存糧洗劫一空。

尤八斤所部也未被排在最後面。

一旦擄空了略陽城的百姓,糧食依舊未必能支撐到補給抵達,那時,便需尤八斤出面繼續扮惡人,去擄掠武山城了。

既是要推人出去做黑臉,總得先給些甜頭安撫。

是以,負責交替掩護、有序撤退的兩支兵馬,便都是慕容軍的嫡系了。

就在這時,從鳳凰山莊趕回的信使掀帳而入,高聲稟報訊息。

原本忙碌嘈雜的中軍大帳,瞬間陷入死寂,所有將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如炬,齊齊投向那個風塵僕僕的信使。

慕容樓猛地站起身,又驚又喜:「你是說,彥兒已經攻克了鳳凰山莊?」

「正是!樓大人,彥將軍已然攻克鳳凰山莊,大獲全勝!」

信使胸膛一挺,回答的聲音愈發響亮,帶著幾分邀功的雀躍。

慕容樓急步上前,抓住信使的胳膊,追問道:「快,細說詳情!可曾抓到李太夫人和那個廢嗣子?鳳凰山莊裡,可有存糧?」

信使不敢耽擱,當即大聲將前線的情況一一稟明。

帳中眾人聽聞李太夫人、廢嗣子乃至莊中所有莊丁下人都已不見蹤影,直到次日天明慕容彥下令搜遍全莊,才從後莊發現一條通往邽山倉的山樑,循著腳步痕跡判斷他們已透過這道山樑撤往邦山倉,無不扼腕嘆息。

唯有慕容樓,眼中忽然閃過一絲亮色,像是驟然想到了什麼,急聲追問道:「鳳凰山莊後山,竟有一道山樑秘道,直通邽山倉?」

信使連忙點頭:「正是!慕容彥將軍說,順著這道山樑前行,只需攻破一道山牆,便能直取邽山倉,完全可以繞開山下那四道堅不可摧的關隘,省去許多麻煩。」

「好!好!哈哈哈————」

慕容樓放聲大笑,在大帳中興奮地踱了兩圈,腳步都帶著輕快。

他隨即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信使:「鳳凰山莊裡,可有繳獲?」

信使用力點頭:「有!屬下等剿獲了大批財貨,金銀玉器、絞羅綢緞、精美瓷器————」

「少廢話!」

慕容樓猛地打斷他,不耐煩地道:「糧食!有沒有糧食?」

信使一怔,連忙答道:「有!鳳凰山莊內有屯糧半倉,另有燻肉千餘斤,美酒百餘壇,足夠支撐一陣!」

慕容樓心中急切,又追問道:「這半倉屯糧,可供多少人支用多久?」

「彥將軍說,莊中存糧皆是精糧,可供攻打鳳凰山莊的數千人馬,再多支撐三日左右」」

慕容樓臉上先是掠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轉念一想,鳳凰山莊與邽山倉遙遙相對,無需建造大型糧倉,這半倉精糧,若是隻供莊中人使用,約莫能撐一個月,已是不小的收穫。

這般一想,他心中的失望便散了大半,又急問道:「彥兒可曾勘探過邽山倉的形勢?

他有沒有把握,將邽山倉打下來?」

信使躬身答道:「大人,邦山倉通往鳳凰山莊這一側的山牆,顯然不是守軍防禦的重點,因此山牆並不算十分堅固。

彥將軍已下令隨軍匠人,趕製撞城車和大批雲梯,只需用撞城車反覆衝撞那道山牆,一旦山牆垮塌,守軍便難以組織有效抵抗,再輔以雲梯強攻,必可拿下邽山倉!」

帳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所有將士臉上都泛起興奮之色,又夾雜著幾分緊張。

他們齊齊將目光投向慕容樓,等著他拿主意。

慕容樓的臉頰漲得通紅,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透著異樣的亢奮。

他緊握雙拳,指節泛白,在大帳中來回快步渡行,胸膛劇烈起伏。

半晌,他忽然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看向信使,雙眼亮得驚人,像是一個輸瘋了的賭徒,驟然拿到了一副必勝的「至尊寶」。

慕容樓聲音微微發顫地問道:「彥兒說,一定能攻得下邦山倉?他可有言明,需幾日才能攻克?」

信使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封封緘完好的書信,雙手高高奉上,恭聲道:「彥將軍早已寫下書信一封,詳細說明了情況,請大人過目。」

慕容樓一把搶過書信,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燈下。

劉儒毅與尤八斤對視一眼,心中皆是好奇,連忙快步湊了過去,可還是慢了一步。

慕容樓的心腹將領們早已一擁而上,擠到了他身邊,劉儒毅二人只能站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尖,滿心急切地等著訊息。

慕容樓匆匆拆開書信,目光飛快掃過。

慕容彥在信中詳細寫道,鳳凰山莊後山有一道山脊,直通邦山倉。

那山脊並不狹窄,經由於家多年平整,寬度足以讓三輛糧車並行,尚有富餘。

三百多步的山脊盡頭,便是百餘步的石階,石階之上,便是依山而建的一道石牆。

那石牆以堅硬條石壘成,高約三丈,看上去堅不可摧,實則山牆陡峭壁立,只需用重型撞城車連續撞擊,造成牆體垮塌,山石自身的重量,便會讓這面壁立的山牆轟然倒塌。

山牆一倒,雉蝶後面的步道便會隨之損毀,守禦計程車兵根本無法站在牆頭抵抗。

屆時再將數十架雲梯齊齊鋪出,大軍全力強攻,定可一舉攻克邦山倉。

這般詳盡的描述,顯然是慕容彥既清楚父親此刻兩難的處境,又怕傳訊士兵言辭不清,誤了大事,才特意形諸文字。

信的末尾,他信心十足地寫道:「如此強攻,傷亡必然不小,但最多三日,邦山倉必可攻克。」

慕容樓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頭,喃喃自語:「邽山倉,三天,只要三天————」

他眼中的光亮愈發熾盛,隨即看向擁擠在身邊的眾將領,將手中的書信遞了出去。

他強作鎮定,聲音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們————都看看吧。」

書信一旦離了慕容樓的手,眾將領便沒了顧忌,一個個擠在一塊兒,圍著書信反覆翻看。

這幾人好不容易看完,立刻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搶去,帳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而那些看完書信的人,無不神色激動,目光灼灼地看向慕容樓,眼中滿是期盼。

「將軍!只要拿下邽山倉,咱們禦寒的冬衣有了,過冬的糧草有了,犒賞三軍的銀錢財貨也有了!將軍,於閥,這次是真的完了!」

一名將領忍不住高聲說道,語氣裡滿是狂喜。

邦山倉,那是於閥最大、最主要的糧倉,裡面屯積著海量的糧食、布料與財貨。

只要能將其拿下,慕容閥便徹底擺脫了困境。

可————萬一攻不下來呢?

眾人心中都清楚,如今大軍的糧草存量,早已因為道路難行、行軍遲緩而捉襟見肘,根本無法支撐他們從容撤回略陽。

即便平日裡一省再省,恐怕最後一兩天的路程,將士們也要餓著肚子前行。

這也是慕容樓最初打算讓劉儒毅擔任撤退先鋒的根本原因,只要一到略陽城,便立刻從百姓口中搶糧,解燃眉之急。

可若是大軍繼續駐紮在這裡,等慕容彥攻克邦山倉,萬一三天之內無法拿下,第四天、第五天依舊毫無進展,那時————

慕容樓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清楚,屆時,這支慕容閥的精銳主力,必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一邊是穩妥撤退,儲存實力,卻要錯失這唾手可得的戰果,且依舊要面臨糧草匱乏的困境。

一邊是冒險留下,全力強攻,若是成功,便能徹底擺脫困境,一舉擊潰於閥。

可若是失敗,便是全軍覆沒。

兩種選擇,一邊是安穩,一邊是豪賭,慕容樓心中掙紮不已,留與走的念頭在他心中反覆搖擺,始終難以決斷。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名士兵匆匆掀帳而入,高聲稟報導:「報~~!於閥於睿公子,率兵一千二百人,已抵達大營之外!」

帳中的爭吵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將士都齊刷刷地轉頭,目光投向帳門口,臉上滿是詫異與疑惑。

慕容樓卻是眼前一亮,連忙說道:「於桓虎終於肯站出來了?快!快請於公子進帳,妥善安頓好他帶來的兵馬,不可怠慢!」

片刻之後,一身戎裝的於睿便出現在了中軍大帳之中。

比起帳中諸將滿臉的憔悴與疲憊,於睿的精氣神顯然要好上許多。

但這一路風雪兼程,他臉上依舊帶著風霜,眉宇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意。

看到於睿的那一刻,慕容樓心中搖擺不定的主意,終於徹底堅定下來。

簡短的寒暄之後,他便迅速將於閥目前的處境,以及慕容彥攻打邽山倉的計劃,一告知了於睿。

慕容樓道:「於公子,明日一早,我便派人護送你前往鳳凰山莊。

你去說服李太夫人和東執事,讓他們交出邽山倉,歸順我慕容閥,此事若成,我必為你記頭功!」

於睿聽完慕容樓的話,心中不由暗喜。

他清楚,慕容閥此刻正處於兩難之境,若是他父子能在此時介入,徹底扭轉戰局,那麼他們父子在慕容氏開國之路中,便立下了至關重要的大功。

於睿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緩緩說道:「樓將軍,明日一早,我先到上邽城下喊話,再赴鳳凰山莊也不遲。」

說著,他傲然掃了帳中諸將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負:「諸位有所不知,家父那篇移文一發,在於閥各地官紳之中,引起了巨大反響。

諸多據守塢堡、負隅頑抗的豪強,見了移文,紛紛向家父示忠投降。

自我伯父去世之後,家父便是於閥中份量最重的人,在於閥境內,家父一篇移文,便能做到不戰而屈人之兵。」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幾分矜持:「楊燦此人,我不敢保證一定能說降他。

但只要我代表家父露面,表明我父子歸順慕容氏的立場,上邽城中的大小官員,必然會喪失鬥志。

隨後我便趕赴鳳凰山,有彥將軍的勇武強攻,再加上我的攻心之策,邽山倉必然手到擒來。

到那時,訊息傳回上邽城,那些已然喪失鬥志的官員,定然會綁了楊燦,獻城投降。

「」

慕容樓聞言,放聲大笑:「好!好一個於睿公子!此事若成,你父子二人,便為我慕容氏立下了開國第一功!」

此刻的慕容樓,當真稱得上是心花怒放。

他向來相信氣運,而今日發生的一切,在他看來,便是氣運加持的最好證明。

兒子剛剛打下鳳凰山莊,找到了拿下邽山倉的捷徑;緊接著,於睿代表於桓虎率軍前來。

於桓虎父子歸順慕容氏,對於閥一眾家臣的打擊,必然是毀滅性的。

那些散居各地的於閥各房各支,面對慕容氏,他們本有負隅頑抗的決心,可面對自己的親二叔、親二伯、親二侄親自出面勸降,他們還有以死相抗的決心嗎?

帳外的暮色愈發濃重,寒風呼嘯,天氣也變得愈發寒冷,營寨中的積雪又厚了幾分。

但中軍大帳之內,卻是一派熱火朝天。

原本接到命令,正要趁夜收拾行囊、拆卸營帳、悄然撤退的慕容閥士兵,很快便收到了慕容樓下達的最新命令:

各營各帳,今夜加餐,足額支用取暖柴薪,養精蓄銳,明日一早,全力攻打上邽城!

自古以來,任何一座城池一旦被圍困,城中的百姓便會惶惶不可終日。

誰也不知道城池何時會被攻破,攻城的一方又會不會下達屠城的命令。

即便僥倖不會遭遇屠城,家中的資財貨產,乃至家中有幾分姿色的妻妾女兒,也始終讓人憂心忡忡,寢食難安。

上邽城被慕容閥圍困之後,自然也不例外,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各種謠言如同野草一般瘋長,攪得百姓心神不寧。

但捕盜掾在楊燦的嚴令之下,早已動用大批幫閒,再加上城中的城狐社鼠,牢牢控制住了整個上邽城的輿論。

楊燦更是直接將誅殺之權下放給了捕盜吏朱通,朱通領著一幫伍佰,下手毫不留情,早已殺紅了眼。

但凡敢造謠生事、煽動人心者,一旦被他們抓獲,根本無需請示上報,直接推到街頭,當場處斬。

這般雷霆手段,果然立竿見影,很快便壓制住了城中的流言,穩住了人心。

很多時候,人心的混亂,往往只源於旁人的一張三寸不爛之舌;

而一口鋒利的刀,卻能輕易斬斷這攪亂人心的舌頭,讓混亂歸於平靜。

與此同時,為了進一步穩定上邦城的局勢,楊燦又做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他將典計王熙傑、市令功曹楊翼、司庫主薄木岑、司士功曹陳胤傑,全部劃歸老城主李淩霄麾下.

他對李淩霄提了一個要求:穩住城中物價,保障物資供應,守住百姓的生計。

其中,司士功曹陳胤傑,本與物資供應、市場貿易毫無關聯,但他的家族,卻是上邽城的百年商家,人脈廣闊,對城中的物資流通了如指掌,有他相助,無疑是如虎添翼。

李淩霄本就頗有手段,經營上邽城二十餘載,城中上上下下的人情世故、彎彎繞繞,沒有一樣能糊弄得了他。

如今,他又早與楊燦深度繫結,他的兒子李建武,身為天水工坊的大管事,手握各種暢銷商品的主動權,不知多少豪紳巨賈,都想透過他打通關節,獲取工坊的商品,李建武早已是上邦城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更何況,上邦城若是失守,難道他就能落下好兒?

是以,他必然會竭盡所能,守住這座城池,穩住城中局勢。

李淩霄領著王熙傑等人,下手同樣果決,在砍了七八顆囤積居奇、哄抬物價的人頭之後,上邦城的物資供應便徹底穩定下來,物價也趨於平穩,沒有再出現大幅波動。

慕容閥大軍兵臨上邽城下時,初冬已然來臨,西北之地天寒地凍,百姓人家本就習慣提前囤積秋菜,糧食更是每家每戶的必備之物。

除非是過於貧窮、食不果腹的人家,否則家中的存糧,怎麼也能支撐個把月。

如今李淩霄又牢牢控制住了物價,避免了因物價暴漲引發的恐慌性搶購,百姓的生計,幾乎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李淩霄專心負責物價與物資供應之後,賑濟那些進城避難百姓的事宜,便全部交由小青梅負責。

好在,小青梅如今有春梅、朱梅、冬梅三個從小一同長大的姊妹相助。

這四位姑娘,都是按照輔佐當家主母打理中饋的標準培養出來的,心思縝密,做事幹練。

因此,負責些賑濟災民、挑選青壯搬運守城物資,或是安排百姓前往天水工坊做工等事宜,皆是有條不紊,井井有條。

也正因如此,被圍困的上邽城,竟奇蹟般地保持了穩定,城中治安甚至比平日裡還要好上幾分,絲毫沒有被困城池的慌亂與破敗。

上邽城的「隴上春」客棧,城外戰火紛飛,新客自然是絕跡了,客棧門口看上去門可羅雀,冷清得很。

但客棧之內,卻是人聲鼎沸,並不冷清。

一些來不及離開上邽城的客人,被戰爭困在了這裡。

還有一些地方豪強,舉家搬進了城中避難,家中不差錢財,便紛紛住進了「隴上春」。

一時間,這座上邽城最豪華的客棧,反倒客滿為患。

客棧掌櫃見狀,趁機提高了住店價格,還悄悄降低了待遇水準,可客人們即便心中不滿,也別無選擇,只能忍氣吞聲。

譬如之前羅湄兒、獨孤婧瑤等人住在這裡時,兩人都是各自租住了一個獨立院落,清淨自在。

可如今,花同樣的價錢,卻只能租下獨立院落裡的一排廂房。

楊燦讓老城主李淩霄親自領銜控制物價,管控的是關乎百姓生計的糧油、布匹等物資,可不包括「隴上春」這樣一等一的豪華客棧。

更何況,「隴上春」客棧的東家姓東,即便李淩霄,乃至李淩霄背後的楊燦,也得讓他三分,不便過多幹涉。

如今,住在天字甲號院東廂房一排三間屋子裡的,是一位溫文爾雅的中年人。

他的身邊跟著二十多個隨從,對外自稱是一名大皮貨商人,姓姬。

這位姬姓商人,正是白崖王姬雲烈。

此刻,他正端坐正房之中,面色平靜地聽著幾個部下稟報打探到的訊息。

這些部下,每日都在城中四處轉悠,蒐集著上邦城的各種動靜。

「你說,城頭的守軍,正在徵募青壯,把堵塞在城門下的條石,已經搬去了大半?」

姬雲烈聽到這個訊息,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精芒,身體微微前傾,顯得異常關注。

「楊燦————他這是要反攻?他憑什麼?大雪封路、慕容軍,我明白了,慕容軍要斷糧了!」

姬雲烈興奮地拍案而起:「好小子!我還以為,他已是末路窮途,只能等死了,沒想到,他竟然在憋大招!」

姬雲烈興奮地在房中走來走去:「於閥接連失城失地,給人一種不堪一擊的感覺。

起初,本王也以為,於閥已是強弩之末,不堪大用。

可後來,看到這上邦城中秩序井然,百姓能正常營生,店鋪能照常開張,糧價更是穩如泰山,本王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絕非一座即將被攻破的城池該有的氣象。」

姬雲烈停下腳步,低笑起來:「如今看來,於閥各路兵馬之所以如此不堪一擊,恐怕多半是楊燦故意為之。

他這是在————誘敵深入!引慕容樓大軍深入,然後尋機一網打盡!」

一旁的白崖國直帳郎連忙躬身附和:「大王所言極是!上邽城中始終秩序井然,可見守軍並未亂了陣腳。

既然如此,楊燦必然有所依仗,如今看來,他果然是在主動誘敵深入,靜待最佳時機,一舉擊潰慕容軍。」

姬雲烈離開白崖國潛赴上邽時,只帶了二十多人,其中直帳郎與遊間使既是他的心腹親信,也是隨行的核心官員。

直帳郎負責他的貼身警衛;遊間使則專門負責刺探軍情,蒐集各方訊息。

這時,遊間使上前一步,躬身請示:「大王,如今楊燦勝機已顯,顯然是胸有成竹。

咱們————要不要向他亮明身份,主動與他接觸,謀求合作?」

姬雲烈臉上的興奮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他負著雙手,慢慢踱著步子,沉吟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不不不,不必著急。

楊燦固然是在誘敵深入,但慕容樓那般狡詐,他會不會也在將計就計,此刻,還未可知啊。」

他伸手摸了摸唇上的兩撇小鬍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再等等看。本王國小力微,本錢有限,一旦下注,便只有一次機會,輸不起,也不能輸。」

「我們再等等。」姬雲烈臉上重新露出笑容,神色也從容下來。

「王妃已經去了飲汗城,說不定,她會發現,慕容閥比楊燦更值得下注。

這場仗,才剛開始,遠沒到結束的時候,何必倉促做出選擇,再等等,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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