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風裹著刺骨銳勢,楊燦手中一杆丈八長槊如離弦之箭,帶著破空的尖鳴,直刺閔行心口。
閔行瞳孔驟然縮成針芒,渾身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成冰,連呼吸都滯澀了半拍。
他手中沒有長兵刃,唯有一柄佩劍,劍走的本就是輕靈之勢,如何抵敵?
楊燦這一槊可是灌注了十成力道,勢如奔雷貫日,那柄薄劍別說硬擋,怕是一碰便要斷成兩截。
避?
方圓一丈之內,盡被長槊的寒芒籠得密不透風,如天羅地網般鎖死了所有退路。
只需楊燦手腕輕撥槊尾,那杆丈八長槊便會如影隨形,縱使他拼盡全身氣力輾轉騰挪,又怎能快過長槊的瞬息調整?
往日裡雍容爾雅、揮斥方道的閔大名士,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半分體面。
他猛地俯身,險之又險地使出一招「鐙裡藏身」,身形貼緊馬腹,堪堪避開那致命一刺。
槊尖的寒芒擦著馬背上沿掠過,帶起一縷鬃毛,驚得他後背瞬間沁滿冷汗,浸透了衣袍。
兩馬錯鐙的剎那,楊燦手腕陡然翻轉,長槊反手回撩,勢如驚鴻掠影,快得只剩一道銀亮弧線。
閔行尚未從鐙裡藏身的狼狽中坐正身子,見此危局,倉促間從馬鐙中抽出腳掌,整個人脫離鞍橋,「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緊接著他便一個懶驢打滾,連滾帶爬地逃開,往日裡的名士風度,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不堪。
就在此時,那四名護衛才終於反應過來,急忙取下掛在馬鞍旁的長兵刃,策馬向楊燦圍攏而來。
其中兩人手握長槍,槍鋒映著天光,寒芒閃爍;另外兩人則雙手各握一杆短矛,口中吶喊著,氣勢洶洶地直撲過來。
楊燦卻絲毫不慌,雙手握槊,臂膀發力間,「呼呼」風聲大作,一杆長槊被他舞得風雨不透。
槊影翻飛間,四匹戰馬竟連他的身側都近不得半分。
他手腕一沉,槊杆重重磕在其中一根槍桿上,「鐺」的一聲脆響震耳欲聾,那握槍侍衛只覺手臂發麻,力道瞬間洩去,長槍險些脫手飛出。
另一側,一柄短矛趁隙直刺楊燦肋下,楊燦身形微側,動作行雲流水,槊杆斜挑,精準地撥開短矛。
隨即,他的槊尖順勢翻轉,如毒蛇吐信般直刺那人腰側。
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侍衛應聲落馬,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一人獨戰四人,楊燦已然不落下風,何況此刻已折損一人。
楊燦長槊起落間,威勢剛猛無匹,竟生出他一人壓著三人打的壓倒性氣勢。
眼見這般光景,閔行不禁大驚失色,他看得出來,這四個親信護衛,根本不是楊燦的對手。
閔行再不遲疑,當即撲上自己的馬背,拔出佩劍,在馬股上狠狠一拍,那馬吃痛,揚蹄長嘶,載著他便疾馳而去。
他竟拋下了自己的護衛,獨自逃命去了。
楊燦怎會容他逃脫,眼角餘光自始至終都鎖著閔行的動靜。
一見他要逃,楊燦立即將長槊交至左手,隨手一掃,便盪開身前的一槍一矛,右手同時在腰間一抹,三枚鐵飛牌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射向閔行。
閔行隱約聽到身後的破空之聲,心中警兆陡生,急忙在馬背上猛地側身閃避。
一枚飛牌擦著他的頰邊掠過,鋒利的牌刃瞬間劃破肌膚,鮮血當即湧了出來,順著下頜滴落。
另一枚飛牌正中他束髮的玉扣,「咔嚓」一聲脆響,玉扣碎裂,一頭摻了銀絲的長髮登時披散下來,亂糟糟地貼在頸間。
第三枚鐵牌則從馬首眼睛上方擦過,劃破馬皮,鮮血瞬間糊住了馬的一隻眼睛,那馬吃痛難耐,長嘶一聲,失了控制般落荒而逃。
楊燦掃了眼閔行逃竄的方向,見那馬驚惶奔逃,閔行滿臉是血,自顧不暇,且馬逃去的方向並非夾谷關,而是順著若耶溪往上游而去,便暫且按下追擊的心思。
他既已動了手,閔行的這四個護衛,便絕無再讓他們活口的可能,先殺後殺,終究是殺,楊燦自信,收拾這幾人,耽擱不了太多時辰。
楊燦重新雙手握槊,轉身與剩下三個侍衛纏鬥在一起。
未及數合,他手中長槊再度發力,槊尖如閃電般刺穿一名侍衛的胸膛,順勢一挑,便將那人高高拋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沒了氣息。
緊接著,長槊橫掃,粗壯的槊杆狠狠砸中另一名侍衛的胸膛,「嘭」的一聲悶響,那侍衛悶哼一聲,被掃飛於馬下,當場氣絕。
只剩下最後一名侍衛,那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急忙撥轉馬頭,想要循著閔行逃跑的方向逃竄。
楊燦縱馬疾馳追上,手中長槊微微一送,「噗嗤」一聲,鋒利的槊尖從他前胸透體而出。
楊燦拔出長槊,看也未看他一眼,這一槊正中左胸心口,那人便不可能活了。
楊燦提馬折返,找到最先被刺中腰部落馬、尚在奄奄一息的侍衛,對著他的心口再補一槊,徹底斷絕了他的生機,隨後便沿著若耶溪,朝著閔行逃竄的方向疾馳而去。
楊燦胯下的汗血寶馬經過連日急馳,難免生出疲態,此刻的速度,已不及它巔峰之時。
而閔行此前一路悠閒而行,坐騎不曾耗費多少氣力,一路狂奔之下,竟與楊燦拉開了些許距離。
好在汗血寶馬終究是千里良駒,即便有了疲態,速度依舊遠超尋常駿馬,不多時,楊燦便又漸漸追上了閔行。
追上的剎那,楊燦低喝一聲,手中長槊再度刺出,一槊緊似一槊,招招狠辣致命,直逼閔行周身要害。
閔行雙手緊握佩劍,狼狽地掙扎還手,他根本不敢與長槊硬磕硬碰,只能借著身法勉強閃避。
偶爾趁長槊力道將盡時,才用劍刃倉促撥擋,一時劍影凌亂,毫無章法可言,只剩下狼狽的招架。
閔行怒聲大罵,聲音因恐懼與憤怒而扭曲顫抖著:「楊燦!你這大膽狂徒!竟敢對老夫暗下殺手!齊墨上下,定不會饒你!」
「他們不會知道了,因為死人,無法指證。」
楊燦冷笑一聲,攻勢愈發猛烈,長槊起落間,鋒利的槊尖一次次逼近閔行的咽喉、心□,寒氣直逼面門。
那槊尖足足有近三尺長,長度堪比一柄長劍,一柄長劍安上長柄,在眼前、耳邊反覆吞吐穿刺,任誰也難免心慌意亂。
心神大亂之下,閔行躲閃不及,被一槊刺中肩頭,淒厲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他掙扎著一個翻滾,披頭散髮地從地上爬起來,尚未站穩,楊燦已提馬逼近,長槊再度刺來,直取他心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忽然傳來如殷雷般的滾動之聲,大地微微震顫,腳下的泥土都在輕輕發抖。
楊燦心中一驚,手中的長槊微微一頓,勒住馬韁,抬眼望去。
只見遠處塵煙滾滾,遮天蔽日,足足百餘騎駿馬疾馳而來,馬蹄踏地的聲音越來越響,那種千軍萬馬的壓迫感,令人心頭震顫,喘不過氣。
閔行大喜過望,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哪怕來人不是他的救兵,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楊燦還敢殺他嗎?
他閔某是甚麼身份?
閔行興奮地大叫起來:「快來人!吾乃趙郡————
話音未落,楊燦回首瞥了他一眼,猿臂輕抬,那截近三尺長、鋒利如劍的槊尖,徑直刺進了他大張的嘴巴,自後頸穿透而出。
清脆的骨裂聲隱約可聞,他的頸骨已被割斷。
閔行難以置信地瞪著楊燦,想要低頭,身子卻如被穿在烤架上的牲畜一般,連微微轉動都做不到。
楊燦目光依舊落在奔騰而來的馬隊上,手腕一擰,長槊在他口中攪動,隨後猛地向外一拔。
不等閔行的嘴巴合上,他又反手一揮,鋒利的槊尖橫著切開了閔行的頭皮。
鮮血順著他的臉頰傾瀉而下,糊住了雙眼,染紅了容顏,披散的長髮沾滿血汙,黏在面頰上,猙獰如厲鬼,再也尋不到半分往日的雍容優雅。
楊燦看也未再看他一眼,將長槊緩緩橫在馬背上,望向那越來越近的百餘騎,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他不知來人是甚麼身份,不過憑著過往的戰鬥經驗,他自信能夠突圍。
畢竟,縱使是千餘人,能同時與他交手的,最多不過三四人。
只要克服心理上的恐懼,憑藉他強悍超人的體力,對方的人數優勢,終究作用有限。
他唯一的顧慮,是對方或許認得閔行。
雖說他已毀了閔行的容顏,可若是這些人是閔行提前知會、前來接應的,終究能確認閔行的身份。
那樣一來,他必將面對齊墨的瘋狂報復,而阿沅夾在中間,怕是要左右為難,陷入兩難境地。
可隨著對方越來越近,楊燦卻漸漸看清,那並非一支整齊的隊伍,而是兩支。
前方一隊是狼狽逃竄的逃兵,邊逃邊與身後緊追不捨的追兵廝殺,不時有人中箭落馬,慘叫之聲此起彼伏。
而逃兵之中,有一人身材結實,腦袋圓滾滾的,那模樣,竟有幾分眼熟。咦?是破多羅嘟嘟?
楊燦微微一怔的間隙,破多羅嘟嘟也看到了前方的身影。
曠野之上,一人、一馬、一槊,靜靜佇立在草地上,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的神勇之氣。
破多羅嘟嘟看清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再看清馬上端坐、提槊而立的身影,先是一驚,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王燦!我的好兄弟啊!」
破多羅嘟嘟扯著破鑼嗓子大喊起來,聲音裡滿是急切與狂喜:「兄弟救我!快救我啊!」
楊燦嚇了一跳,心中暗自詫異:老子都特意改了模樣,從小白臉塗成了大紅臉,連眉毛都描粗了,這貨竟然還認得我?
只是此刻情況緊急,他也顧不上細想,當即抬手,手中長槊在草地上「刷」地一劃,槊尖過處,草屑橫飛,泥土飛濺,一道清晰的線痕赫然出現在眼前。
隨即,他將長槊一舉,大喝道:「嘟嘟大哥!領你的人,退至這條線後!」
他此刻分不清敵我,那兩隊人糾纏在一起,衣著打扮又相差無幾,貿然衝上前廝殺,難免會誤傷破多羅嘟嘟的人。
唯有先將嘟嘟等人護在身後,他才能看清局勢,再作打算。
破多羅嘟嘟拍馬疾馳而來,一個漂亮的圈馬,穩穩停在楊燦身畔。
有了楊燦在側,他心中頓時有了底氣,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他對著身後逃來的部下大喊道:「快過來!都站到這條線後!」
破多羅嘟嘟帶來的人,不過二十人上下,個個狼狽不堪,急匆匆逃到他身側,氣喘吁吁地站定,驚魂未定地望著對面的追兵。
那些追兵見逃兵忽然不逃了,還多了一個騎著神駿白馬、氣定神閒的漢子,不由得心生謹慎,紛紛勒住坐騎,在相距二幹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虎視眈眈。
破多羅嘟嘟挺起胸膛,借著楊燦的氣勢狐假虎威,大喝道:「敕勒第一巴特爾在此!
爾等鼠輩,誰敢放肆!」
對面的百餘騎馬首起伏,戰馬喘息不止,馬隊之中,緩緩走出一匹黑馬,超過隊伍五步有餘,騎手勒住坐騎,自光驚疑不定地望向楊燦。
破多羅嘟嘟喊完,便轉頭看向楊燦,眼睛泛紅地道:「兄弟呀,這些時日你去了哪裡?
自你遇難,老哥我派了無數人四處尋你,翻遍了山川河谷,始終沒有你的訊息。
我————我還以為你遭了不測,連身子都被野狼吞了,卻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兄弟,你果然是福大命大的命格,你快告訴我,是誰救了你?怎麼直到現在才來尋我?
」
楊燦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破多羅嘟嘟,雖說嘟嘟與閔行無關,讓他稍稍鬆了口氣,可恰因碰上的是嘟嘟,一時間他也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楊燦只能含糊地道:「此事說來話長,回頭我再慢慢與你細說。倒是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弄得如此狼狽?他們是誰?為何要追殺你?」
提及此事,破多羅嘟嘟頓時怒目圓睜,伸手憤憤地指向對面為首的將領,咬牙切齒。
「那廝名叫尉遲虎!是我鳳雛城的一名百騎將!這狗東西,枉我一直以為他對我家城主忠心耿耿!
今日他邀我去他府中吃酒,我還納悶這老小子怎麼忽然變得這般殷勤,原來竟是存了殺心,想要奪我的城防印信!
幸虧老子機靈,早早發現不對,借著尿遁」逃了出來,不然今日,你就見不到我這張臉了!」
對面的尉遲虎聞言,冷笑一聲,揚聲說道:「第一巴特爾?原來你沒死?可那又如何?」
他環顧左右,看著自己麾下百餘騎勇士,人人如虎,馬馬如龍,心中頓時底氣大增。
他傲然舉刀,指向楊燦,朗聲道:「小子,縱然你勇武過人,難道還能敵得過我這百餘名勇士?
我勸你識相點,立即殺了破多羅嘟嘟、棄械投降!
以你一身本領,只要肯歸降,我家主公必定重用,保你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否則,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楊燦眉頭微挑,神色淡然,淡淡問道:「你家主公是誰?」
尉遲虎一字一句,傲然答道:「我家主公,便是黑石可敦,桃裡夫人!」
其實尉遲虎本是尉遲烈收買的人,如今尉遲烈已死,他便順理成章地被桃裡夫人接管,成了她麾下的一枚棋子。
楊燦微微點頭,只吐出一個字:「好。」
話音未落,楊燦突然雙腿一夾馬腹,汗血寶馬長嘶一聲,如一道白色閃電般衝了出去,直奔對面敵叢。
破多羅嘟嘟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錯愕地大叫道:「兄弟!你幹甚麼?」
對面的尉遲虎也是大吃一驚,顯然沒料到這個陌生男子竟敢單槍匹馬,直衝他百餘騎的陣仗,一時間有些猝不及防。
他急忙舉起長刀,厲聲喝令部下迎敵,可雙方相距不過二十多步,楊燦已然搶了先機,那些騎士再想由靜而動,反應上便慢了一大截。
楊燦快馬疾馳,汗血寶馬通靈,似是讀懂了主人的心意,四蹄翻飛如輪,轉瞬便衝到了尉遲虎面前。
「喝!」楊燦衣袂飄飛,獵獵作響,手中長槊直指尉遲虎心口,勢不可擋。
一名反應極快的騎兵急忙摘弓搭箭,未及仔細瞄準,便一箭射來。
楊燦手腕輕揮,長槊橫掃,「鐺」的一聲,便將箭矢挑飛,箭矢擦著草葉飛過。
又有三名騎士拍馬而出,身形前傾,三支長矛同時向楊燦刺來,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
可此時,楊燦已然殺至尉遲虎面前。尉遲虎又驚又怒,舉起長刀狠狠劈下。
長刀與長槊轟然相撞,「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長槊與長刀同時被震得彈開,尉遲虎只覺手臂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兩馬錯鐙的瞬間,楊燦已然換作單手持槊,右手往左肋下一拔,「鏗」的一聲清響,長劍出鞘。
寒光一閃!
兩馬擦肩而過的剎那,楊燦掌中的長劍向後反手劈出,動作快如閃電,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噗」的一聲輕響,長劍過處,尉遲虎一顆大好頭顱應聲滾落馬下,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戰馬。
那匹戰馬失了主人,卻依舊穩穩地跑出幾步,無頭屍身僵立在馬背上,片刻後才轟然倒地。
楊燦長槊橫掃,輕易盪開刺來的三杆長矛,隨即圈馬轉身,經過尉遲虎的戰馬時,長槊往地上一點,復又向上一舉,便將那顆尚在滴血的人頭挑在了槊尖之上。
他再度圈馬,不用提韁,僅憑雙腿的力道,便將汗血寶馬控制得如臂使指,穩穩轉回陣前。
楊燦一手舉槊,槊尖上挑著一顆人頭,一手提劍,劍尖上猶在滴血。
他冷冷掃過對面的百餘騎,厲聲大喝道:「尉遲虎已死,誰敢動手?」
那三名衝上前的騎士,眼見主將瞬間被殺,人頭被挑在槊尖之上,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勒住坐騎,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
後面的百餘騎勇士,見自家百騎將竟被這陌生漢子一劍斬殺,個個駭然失色。
曠野之上,陷入一片極其壓抑的死寂,唯有楊燦胯下的汗血寶馬,陡然揚起頭顱,發出一聲長嘶。
夕陽西斜,金紅的餘暉漫過草原,將初秋的蒼茫暮色一點點鋪展開來。
風捲著草葉的清香,掠過若耶溪面,泛起細碎的漣漪。
溪畔的鵝卵石灘上,崔臨照靜立駐足,目光沉沉地落在不遠處四具屍體上。
那是閔行的四名親信侍衛,他們的模樣,崔臨照心中有印象,往日裡常隨閔行左右,——
神色倨傲。
她一路尋來,到了代來北城後,依舊循著舊法,向守城稅官遞了些好處,細細詢問一個騎白馬的年輕人的行蹤。
那稅官雖未曾見過單人獨騎的白馬客,卻提及,曾在一支商隊中見過一匹神駿異常的銀白色駿馬。
恰巧,先前在代來東城向楊燦詢問馬價的那名稅丁也在一旁。
彼時,他們正在城門口的小吃攤上用午餐,崔臨照靜靜聽著那稅丁形容那騎馬人的模樣,聽到那稅丁描述的白馬客的形貌特徵,心中已然篤定,那人必然就是楊燦。
於是,沒有半分遲疑,她當即離開,出了北城,經過飛狐口,踏入了這片遼闊而蒼茫的大草原,循著一絲微弱的線索,一路追至若耶溪畔。
如今見到這四具侍衛的屍體,崔臨照心中所有的疑惑便瞬間有了答案。
難怪楊郎要單騎出關,不顧兇險地深入草原,原來竟是為了追殺閔行。
可閔行本該是在去往青州的路上,他為何會出現在這大草原上?
思緒流轉間,崔臨照猛然想起了在代來東城時,蘇稅官無意間說過的那些前往飲汗城的話,她的臉色漸漸冷了下去。
有些事,一旦有了端倪,便不難推演出全部的真相,身為齊墨鉅子,她當然明白閔行的能量,也知道擁有如此能量的他,如果去了飲汗城,是要見誰,是要做什。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齊墨高高在上、受人敬重的第一長老,竟然會做出這種背叛之事。
這已與私情無涉了,絕對不可原諒!
崔臨照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用力握了握,指節都微微泛起了白。
她低頭,目光落在溪邊的鵝卵石虧,跟著往前走了十幾步。
十幾步之後,血滴已經不見了,但是從血滴濺落的形狀看,是住這個方向走的,也就是沿著若耶溪溯流互虧,那是夕陽落的方向。
崔臨照不再遲疑,轉身回去,比過那匹正低仏啃食青草的馬兒,隨即騰身一躍,穩穩地落在馬鞍之虧。
她誓抖韁繩,馬兒誓嘶一聲,便踏著夕陽的餘暉,循著血滴的痕跡,朝著若耶溪虧世,誓馳互去,漸漸融伶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