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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第322章 白馬行,一雁先飛

楊燦與崔臨照的這門親事,恰似一對情投意合的小情侶瞞著長輩先定下名分,帶著硬生生要把「生米煮成熟飯」的意思。。

他們先敲定婚約,便是斷了自己的後路。

若是日後一方悔婚,便會讓名聲受損。

再加上崔臨照手握超脫於青州崔氏宗族之外的強大勢力,這般雙重得失的考慮,更容易讓青州崔氏接受。

當然,這層算計,就是楊燦和崔臨照心照不宣的事了,沒有必要說出口。

雖說這婚約定得倉促,近乎「閃訂」,可該守的禮數、該備的儀程,楊燦這邊卻是半點也不含煳。

這不是繁文縟節,是他對崔臨照的尊重。

古時求親,素來以秋冬時節為上吉,如今恰逢初秋時節,天高氣爽,正是締結婚約的好日子。

而論時辰,午時陽氣最盛,天地間正陽氤氳,最宜行定親大禮,契合婚典祈福之意。

於是這天上午,楊燦便整裝出門了,領著一支龐大的隊伍,往城西崔府而去O

楊燦雖然僅籌備了三日,可納采禮的排場卻也不小,一應器物置辦得豐盛至極,盡顯誠意。

按照大戶人家定親的規矩,首當其衝的便是活雁一隻,取其忠貞不渝、順陰陽往來之意。

再有玄纁束帛兩束,玄為天色、纁為地色,黑紅兩色帛布各五匹為一束,是天地和合的吉禮。

外加儷皮一對,也就是品相上乘的鹿皮,寓意成雙成對、琴瑟和鳴。

除此之外,酒醴十壇、茶果點心、鮮禽肉食、金銀重器、綾羅綢緞、文房雅玩盡數備齊。

更有從楊門寶庫裡專為崔臨照精心挑選的珠寶首飾,整整十匣,件件精巧華貴,熠熠生輝。

此外,流光溢彩的玻璃製品更是足足拉了一車。

你甭管它用啥燒出來的,在這個時代,它就是極昂貴的奢侈品。

楚墨劍魁蕭修,稀里煳塗就被拉來當了媒人。

楊燦將來與崔臨照成親的主婚人,目前看來,也只有於醒龍的身份地位,才最合適了。

不是楊燦的身份地位夠高,而是人家新娘子的身份地位夠高。

但這個時代,納采禮時媒人需要成雙成對,可在於閥地面上,卻找不到一位能和於醒龍身份地位分庭抗禮的第二個人。

於是,楊燦靈機一動,直接找上了蕭修與王嘉鴻。

蕭修是楚墨如今地位最高的人,王嘉鴻則是巫門上一任巫咸。

既然世俗裡找不到權柄地位般配的人,楊燦便別出心裁,從宗門裡找。

楚墨劍魁加巫門前任巫咸,和青州崔氏自然是不搭界的,但是給齊墨鉅子當媒人,這身份還是匹配的。

潘小晚倒是巫門現任的巫咸,可要讓她給楊燦和崔臨照做媒人,那就有點太欺負小巫女了,楊燦想都沒想過。

楊燦騎著通體雪白的汗血寶馬,行走在上邦街頭,身姿挺拔,眉眼間儘是意氣風發。

他知道齊墨正因為要和他所代表的秦墨「合併」一事鬧分歧,對此他並非沒有想法,只是深思熟慮後,覺得不宜插手。

齊墨的內部分歧,本就是因他而來。

崔臨照身為鉅子之所以遭同門猜忌,根源也在於他們二人的私人關係。

這個時候他若是介入的話,毫無疑問,哪怕原本保持中立的齊墨弟子,也會站到他的對立面去,崔臨照將更加難做。

齊墨,楊燦自然是想爭取的,可是正因為他的身份過於敏感,所以他不能插手。

想要成就一方霸業,絕不是單靠武力就能成事的,需得網羅各方人才。

墨門本就是一個綜合學科的人才培養基地,能替他省去無數發掘、招攬賢才的過程。

秦墨主要是搞技術的,楚墨主要是搞軍事的,至於齊墨,實際上對於建立一方霸業來說,在三墨中的作用是最大的,也是最難得的。

霸業不是靠打贏一兩場仗就能決定的,而是能長期活下去、能越打越強。

所以能統籌經濟、行政、民生、治理的內政人才,才是一個政權的命脈。

唯有他們坐鎮後方,才能攢下錢糧、收攏民心、招募兵源。

屯田、賦稅、鹽鐵、商貿、戶籍,樁樁件件都離不開內政高手打理。

若是沒有這群人,再勇勐的將軍也會陷入缺糧少餉的絕境,最終軍心潰散。

地盤打得下,更要守得住、治得好。

攻城略地之後,安撫百姓、恢復生產、整頓吏治,全靠行政人才支撐。

只懂征戰不懂治理,即便佔下再多疆土,也不過是流寇草莽,算不上真正的霸業。

內部安穩,方能對外擴張,協調派系、制定法度、選拔官吏、穩定人心,皆是一個政權運轉的核心。

說白了,技藝人才決定「用甚麼贏」,軍事人才決定「能不能贏」,而治政人才,負責的是「贏出成果」。

楊燦的勢力若想進一步擴張,是需要這種人才的。

否則僅憑他一人之力,即便他真是全才,等到勢力再壯大些後,也要分身乏術。

一般來說,只有朝廷已經散了,天下已經亂了,梟雄嶄露頭角時,才能引得四方名士來投。

可如今僅是隴上區域性動亂,他又不過是一城之主,他既沒有足夠的聲望招攬人才,隴上也沒有足夠的在野的人才供他招攬。

如此一來,齊墨這樣一個人才庫擺在眼前,你說他眼不眼紅?

可他偏偏就是導致齊墨內部產生嚴重分歧的導火索!

他不出面,崔臨照或許還能緩和矛盾,他若參與其中,只會讓崔臨照陷入被動,更加難做。

這也就是上次齊墨辯宗大會上,他對閔行的挑釁置之不理,根本不接招兒,只是牽起崔臨照的手揚長而去的原因。

因為他就是辯贏了也沒有用。

他若擺出一副「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姿態,對齊墨歸屬毫不關心,只想抱得美人歸,才能消解一些齊墨弟子對他的敵意。

如果他熱衷一些,齊墨中人就會本能地認為,是他用私情蠱惑了他們的鉅子,甚至會覺得他之所以追求崔臨照,就是為了圖謀齊墨。

閔行現在就是拿這一點作為攻訐崔臨照的藉口呢。

所以,他來了,只為訂親而來。

崔臨照能在辯宗大會上與閔行抗衡那麼久,定也有屬於她的班底。

其中有多少最終能成為她的陪嫁,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治政人才又不是隻有齊墨才有,他如今的勢力規模尚小,也暫不需海量賢才的支撐。

所以,騎著白馬,走在路上的楊燦,今天的心思真的非常簡單。

他就只想風風光光地和那位才貌雙絕的青州崔氏女,締結姻緣而已。

同時,崔府深處,宗門大會從一早就召開了。

齊墨四大長老、八大執事齊聚一堂,針對崔臨照的提議展開了激烈辯論。

————

八大執事並未全數到場,有的是遣親信代為參會的。

不管是親信代表的還是本人親自趕來的,皆以黑紗蒙面,遮掩了容貌。

只因這八位執事裡,已有多人早已潛伏於隴上八閥內部。

他們有的已經身居要職,而且用的都是化名,而知道他們真實身份的,又只是齊墨高層中寥寥數人,因此絕不能暴露容貌。

崔臨照與閔行,各自站定立場,在四大長老與八大執事面前,做了最後的陳詞申辯。

閔行本以為崔臨照就任鉅子不過一年,在齊墨中毫無根基。

他認為,一直以來都是靠他這位第一長老鼎力扶持,崔臨照才能坐穩鉅子之位。

這也是他有信心在宗門大會上,挫敗崔臨照的原因。

可他發現,他竟然錯了。

八大執事中,竟有五人明確表態,擁護崔臨照的決策。

這五人裡,就有親自蒙面參會的劉波兒。

劉波兒如今深得代來城於桓虎的重用。

他們都是早年便奉命潛入隴上的暗子,是齊墨安插在八閥內部的棋子。

劉波兒那時就覺得於醒龍活不長,於桓虎有取而代之的可能,因此他也是暗子中唯一一個沒選閥主投靠,而是選了閥主對頭的人。

按照齊墨原本的計劃,待這些暗子徹底滲透八閥、掌控實權後,便可左右隴上諸閥決策,間接將隴上變成齊墨的實驗田,推行齊墨的政治主張。

但是,在這些人不斷滲透,地位不斷提升過程中,他們卻發現,這條路要實現起來,實在是太難太難,充滿了不確定的因素。

這法子本質上還是一種從上而下的改良之策,而不是革命的手段。

它依舊是齊墨一貫的思路:透過遊說、說服上層,接納他們的政治主張,然後貫徹到基層。

崔臨照也是在佈局過程中,逐漸看清了原有計劃的弊端。

她年少時構思的這個方略,雖比紮根中原更具可行性,卻依舊脫離現實。

當時她沒有更清晰正確的思路,因而在聽了楊燦在雅集上的那番論辯後,才那般觸動,當場折服。

崔臨照能察覺的問題,親身執行這個計劃的八大執事又怎會感覺不到?

正因如此,八大執事中,竟有五個,當場站出來表示擁護鉅子的意見。

剩下三位執事,心底裡其實也是認同崔臨照主張的,只是他們對於要附庸一向被他們看不起的秦墨不滿,這才表示了反對。

這個結果,讓信心滿滿的閔行如遭雷擊,滿心都是震驚與頹喪。

他一直以為,崔臨照這位女鉅子的權勢與風光,全是他賦予的。

是他閔行的庇護與扶持,才讓崔臨照有了如今的風光與地位。

離了他,崔臨照雖是才女,也不過是個花瓶,可何時起,八大執事中竟有過半成了她的擁躉?

四大長老三人棄權,八大執事五人贊同,局勢竟然倒向了崔臨照一邊,這讓閔行的臉火辣辣的痛。

他一手養大的女孩背叛了他,他一直以為自先鉅子去世後,整個齊墨都是他的,結果這些人竟也背叛了他。

閔行的心態徹底崩壞了。

「我乃鉅子輔承、宗門護道,齊墨第一長老閔行!我堅決反對鉅子此番提議!」

他聲嘶力竭,近乎悲壯地嘶吼出了最後通牒,友情悽厲至極:「道不同,不相為謀!若鉅子一意孤行————」

閔行狠狠地把袍久一甩,聲音冷醜刺骨:「那你,便是背叛了齊墨、背棄了宗門!

我閔行,自此當自立門戶,以傳承真正的齊墨道統!」

原本猶豫不決的三位長老瞬間大驚失色,墨門三分的舊事猶在眼前,難道齊墨也要重蹈覆轍,一分為席了嗎?

靜安長老連忙起丫打圓場:「閔長老息怒,萬萬不可衝動,鉅子,您看這崔臨照聽了閔行這番話,也有些大感意外。

面前這個男人,乍是她印象中那剪溫文爾雅、博學多識的師長嗎?

為什仇,我把道理已經說醜如此通透,利害也剖析醜如此明白,他卻如此執拗?

說是依附於秦墨,那是因為,我們要追尋的道,來自於他呀。

我們齊墨,追求的從來都不是剪人的業權位呀,再說,以你的家世、財富、地位,已經站在這世間的巔峰之上,與秦墨共赴大道,並不會影響你所擁有的一切啊!

這一刻,崔臨照也不禁有些無措起來。

那情形,就像一剪辯不過你的母親,「卟嗵」一聲跪倒在你面前,叩著頭,大聲對你說「我錯了。」

你還能說什仇?你乍能做甚麼?哪怕她做的再不對。

崔臨照的眼圈兒紅了,淚光在眼中瑩然:「齊墨傳承至今,交到臨照手上不過一載,臨照於齊墨尚無寸虯,怎及閔長老數十年勞苦。」

崔臨照退後三步,向閔行抱拳一揖:「齊墨,不能分裂,既然臨照不能讓眾同門信藝,臨照願交卸鉅子之位,請眾同門另選賢能!」

那邊靜安長老正拉著鬥雞一般的閔行勸慰著,這邊徐匯長老又忙不迭跑到了崔臨照面前。

「鉅子,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啊,我齊墨鉅子的選立,豈是兒戲。你們都冷靜一下,容後再議。」

「乍要如何容後,已經十多天了,鉅子始終執迷不悟,她被那剪楊燦,迷了心智了!」

閔行厲聲大喝道,話音丕了,就見一隻通體灰褐,腹羽泛白,黑喙黑足的大雁,「撲愣愣」地飛進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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