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正與索醉骨說話間,潘小晚已陪著夏嫗、凌老爺子安頓好住處,折返而來。
三人剛踏入花廳,潘小晚一眼便瞥見了楊燦,眸底瞬間迸出又驚又喜的光,腳步都下意識加快了幾分。
夏嫗與凌老爺子,自從親眼見證了楊燦勇闖草原、捨身救下巫門眾弟子的壯舉後,對他的觀感也早已改觀。
如今瞧著他,頗有一種丈母孃看女婿的感覺,越看越順眼,眼底的讚許藏都藏不住。
潘小晚快步上前,拉著楊燦避到一旁,壓低聲音,將索醉骨邀她暫居索府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話時,她指尖微微發緊,眼角的餘光卻不住地偷瞄楊燦的神色。
可她那小心翼翼的試探模樣,卻半點也沒逃過楊燦的眼睛。
楊燦看著她那副小心試探自己心意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啞然的笑意。
這小巫女,分明是在詢問自己如何安置她,甚麼時候安置她呀。
楊燦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也好,那你便在索府住下吧。”
“哦。”潘小晚幽幽地答應一聲,方才還亮著的眼眸瞬間暗了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連語氣裡都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
楊燦瞧她這副模樣,眼底笑意更濃,又補充了一句道:“索氏與於氏本就是盟友,我與索醉骨之間,也有諸多共同利益。
你若能治好她的兒子,便是她的大恩人,於我而言,更是極大的一股助力,小晚,此事,你還需用心。”
“我會的。”潘小晚的聲音更沮喪了,眉宇間的幽怨又濃了幾分。
楊燦這才彎起唇角,語氣溫柔了起來:“一趟草原之行,於我而言,算不上兇險,倒是後院險些失火,是我始料未及的。”
他微微蹙起眉,對潘小晚道:“沒有一位當家主母坐鎮,我又如何能安心經略四方,綏靖這方天地?所以,我覺得,這上邽城,該有一位城主夫人了。”
潘小晚抿緊了唇,指尖攥著衣角,一聲不吭。
她心裡清楚,以她的出身、經歷,這城主正室夫人之位,是與她無緣的。
那麼,楊燦相識的女子中,誰最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她在心裡細細地一篩,一個答案便清晰起來。
可她心中隨即便生出幾分疑慮:以那女子的強大家世,除非楊燦是隴上一閥,否則,他真的夠資格嗎?
不等她想透徹,楊燦已輕輕執起她柔軟的小手,溫柔地道:“青梅是索少夫人身邊的侍女,由索少夫人作主賜予了我。
那時我還只是豐安莊一位莊主,是由索少夫人主持,立契佈告四方的。
如今我要接你過門,當然該比當初隆重,當由正室主持,以禮聘之儀,納你為副配。”
潘小晚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楊燦,眸中翻湧著驚與喜,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副配?雖非正室,卻也相當於半個正妻了,屬於妾室裡地位和待遇最高一級的。
楊郎他————竟願意給我這麼高的地位?
潘小晚的心中瞬間被感動填滿了。
要知道,那位正室,可是青州崔氏女啊!
崔氏女為正配,她這個側室的身份地位也水漲船高,勝過了世間九成九的女子。
可歡喜之餘,她又不免生出幾分患得患失的心思。
崔家,會同意這門親事嗎?楊郎,和那高門差的很遠啊。
她還不知,那位崔臨照竟是齊墨鉅子,若知曉對方也是一門之主,卻又不知她會怎麼想了。
楊燦沾了潘小晚的光,難得被索醉骨留了下來,在索府吃了一頓午餐。
當著夏嫗、凌老爺子兩位長輩,還有索醉骨的面,潘小晚縱然心中歡喜,也不好與楊燦有太過親暱的舉動,只能規規矩矩地坐著,偶爾偷偷抬眼望他。
倒是索醉骨的一雙兒女,元荷月與元澈,不知為何,對楊燦競生出莫名的親熱,席間頻頻主動搭話,對他滿是好奇與喜愛。
對此,索醉骨也頗感詫異,只當是兩個孩子與楊燦投緣。
這兩個孩子自小被她護在羽翼之下,過度的呵護,讓他們極少有機會接觸外人。
如今難得有一個能讓他們一見便心生親近的人,索醉骨心中樂見其成,看向楊燦的目光,因為愛屋及烏的緣故,也順眼了幾分。
午餐過後,又在索府品了三盞茶,楊燦便起身告辭。
他要去的崔府距離本就不遠,只需沿著大路穿過去,連車駕都不必啟動。
旺財如今已是城主府的管事,身邊使喚的小廝也換了新人。
待楊燦走到崔府門前,那小廝立刻快步上前,抓起崔府大門上銅鎏金的獸環,輕輕叩響起來。
不消片刻,側角的小門便被開啟了,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僕探出頭來,自光先落在階上的小廝身上,隨即掃向階下。
當他看到那位身著白袍、身姿挺拔俊朗的公子,以及他身後站著的幾名錦袍侍衛時,眼神微微一凝。
小廝上前一步,拱手說道:“勞煩老丈通稟一聲,我家主人,上邽城主楊燦,求見崔姑娘。”
“楊城主?”白髮老僕心頭一驚,目光立刻再度投向楊燦,上下打量個不停。
這位傳聞中的城主,竟這般年輕,眉眼俊朗,身姿挺拔,眉宇間自帶一股沉穩大氣的氣度,絲毫沒有年輕人的浮躁。
這老僕並非真的一個下人,而是齊地墨者中地位不低的一位高階弟子。
他細細打量著楊燦,心中暗暗點頭,年紀合適,相貌般配,氣度也不俗。
只可惜,出身家世與如今的地位,終究還是配不上自家鉅子。
他心中雖然有些惋惜,可是對於楊燦的到來,卻依舊十分欣喜,只因這半個月來,崔府內的氣氛,實在是太緊張了。
那一日,崔臨照召集四大長老議事,當眾坦露了自己的心意所屬,訊息一經傳出,便在整個崔宅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彼時議事的雖然只有崔臨照和四位長老,可堂前堂後侍候的人卻不在少數。
而那些扮作侍女、奴僕的,皆是齊墨弟子,並非普通下人。
崔臨照這位齊墨鉅子的話,順著這些弟子之口,很快便傳遍了崔府上下所有墨門弟子之間。
這可不是現代,即便再正式地宣告情侶身份,甚至舉辦了定親宴,最後也未必能修成正果。
在這個時代,這般當眾宣示心意,尤其是以崔臨照的家世與身份,便與定下婚書無異,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因此,這幾日來,齊墨弟子們明裡暗裡,早已將楊燦的底細打探得一清二楚:他的出身來歷、
學識才情,所有能查到的公開資訊,沒有一處遺漏。
而這些日子,鉅子崔臨照與大長老閔行之間的矛盾,也已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閔行是齊墨四大長老之首,在先鉅子在世時,便手握重權,執掌齊墨諸多要務。
他更是先鉅子親自指定的、輔佐崔臨照繼位的輔承人與護道人,在齊墨之中威望極高。
閔行經營齊墨數十年,根基深厚,勢力龐大;而崔臨照正式繼位鉅子之位,不過一年有餘。
所以,崔臨照雖然有一門之主的名分與大義在身,可根基卻尚淺,遠不及閔行穩固渾厚。
如此一來,曾經她最堅定的支持者變成了對頭,兩人便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這些天,兩人幾乎每日都會舉行“議宗”。
所謂“議宗”,並非尋常的學術論道、析理辯難,而是關乎齊墨根本宗旨、未來發展方向的核心會議。
上一次墨門舉行“議宗”,還是大秦劍指東方六國、墨門一分為三之時,可見此事之重大。
而這一次的“議宗”,卻只有兩個人:鉅子崔臨照,與大長老閔行。
這幾日的“議宗”,往往都是以文鬥開局,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到最後,總會鬧到武鬥收場。
此時的崔府大廳內,今日的“議宗”又已接近尾聲了,廳內眾人早已飢腸轆轆,可辯論的結果,依舊是毫無進展。
他們之間的分歧,早已超出了學術與經略方向的範疇,內裡夾雜著太多的私人情緒與執念,即便一方理據再充足,也終究無法說服對方。
終於,閔行越辯越氣,胸中怒火難平,忍不住再度動了手。
崔臨照能坐穩鉅子之位,靠的是自身的實力與才情,絕非優柔寡斷之輩,見狀,毫不猶豫便出手反制。
閔行是崔臨照的半個授業恩師,當年教授她武藝時,時常與她切磋,對她的本事瞭如指掌。
而崔臨照自幼聰慧過人,閔行教她本領時毫無保留,她對閔行的功夫,亦是知根知底。
因此,兩人一經交手,便陷入了僵持,誰也破不了招啊。
鬥到後來,閔行手腕翻轉,使出一記“纏手”,手指如靈蛇般迅猛纏向崔臨照的手臂。
崔臨照身形微側,順勢借力,使出一記“鎖腕”,精準扣向閔行的手腕。
轉瞬之間,兩人各自扣住了對方的脈門,身形僵在原地,力道交織,互不相讓。
一旁的三位長老皆是苦笑連連,靜安大師手中的念珠盤得“嗒嗒”直響,臉上滿是無奈。
這些日子,崔臨照與閔行每日先文後武,他們勸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都是這般收場,到如今,他們早已沒了勸解的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僵持。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笑聲傳來,打破了廳內的死寂:“哈哈,這有甚麼好爭的?
我觀諸位,這不是也懂得坐而論道,不如起而行之”的道理嗎,怎會陷在爭執之中?”
話音落時,楊燦已然邁步進了大廳。
他一路而來,那位白髮老僕早已將鉅子與閔長老相爭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楊燦本就是此事的當事人,即便老僕不說,他遲早也會知曉,而老僕也暗自盼著這位楊城主,能化解自家鉅子與大長老之間的僵局,自然是知無不言。
“楊郎來了?”崔臨照心中先是一喜,隨即又是一突,臉上的怒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端莊優雅。
她可不想在自己的情郎面前,露出好勇鬥狠的一面。
更何況,這位情郎,不僅是她深愛的人,更是她心中敬仰崇拜的準聖師父。
可此時,她與閔行脈門互扣,力道交織,根本無法輕易放手,一時間竟有些窘迫。
楊燦見此一幕,大步上前,雙手一伸,分別扣住了兩人的手臂。
閔行只覺一股磅礴的力量驟然傳來,那力道越來越沉,順著手臂蔓延開來,讓他手臂漸漸痠痛難忍。
終於,他握著崔臨照脈門的手,開始支撐不住了,手指一點點鬆了開來。
可他不知,楊燦握著崔臨照的手,卻只是輕輕按住,並未用力。
這般只靠一隻手發力分開二人,可比雙手同時用力,更要難得多。
“你!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放肆!”
閔行只覺手臂痠痛難忍,不用看也知道,被楊燦攥過的地方,怕是早已留下了深深的指印,語氣中滿是怒火與斥責。
那白髮老僕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低聲道:“閔長老,這位便是上邽城楊城主。”
“楊燦?”
閔行目芒一縮,猛地抬眼看向楊燦,目光如刀,上下審視著他,眼神越來越銳利,臉色也愈發難看。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年輕人,除了出身家世不及自己,其餘方方面面,都比他強。
比他年輕,比他英俊,比他————更得疏影的傾慕。
不,這一點,甚至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此時的崔臨照,正凝望著楊燦,眸中滿是藏不住的驚喜與愛慕,那是他凱覦了許多年,卻從未在崔臨照眼中見過的神色。
而今,這份神色,卻被一個家世卑微的小子輕易得到。
嫉妒與憤怒,如同毒藤一般,在他心中瘋狂滋生、蔓延,幾乎要將他吞噬。
這些日子,崔臨照被“議宗”之事糾纏不休,整日忙著說服閔行,爭取其他三位長老的支援,連楊燦去了哪裡都無從知曉,心中的思念早已堆積如山。
此刻楊燦突然出現,她心中所有的疲憊與焦慮,都瞬間煙消雲散,滿心滿眼都是歡喜與溫柔,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的光芒,亮得驚人。
閔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緩緩調整好神色,恢復了往日的雍容氣度,自光灼灼地看著楊燦。
他沉聲道:“原來你就是楊燦?秦墨門下的一名弟子?老夫問你,我齊地墨者以兼愛非攻、
尚賢尚同”為宗旨,主張務實穩健,造福一方。
而你秦地墨者,沉迷於匠造之術,忽視天下大義,格局狹隘。你且說說,以秦墨之道,能成為施於天下的大道嗎?”
這話一出,整個大廳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極輕。
徐匯、楊浦兩位長老,還有靜安大師,都面露期待之色。
他們的鉅子,這些日子屢屢盛讚楊燦學識淵博、富有遠見,今日,倒要看看,他如何應對閔行這直擊要害的質問。
而崔臨照,更是瞬間兩眼亮晶晶的,一臉小迷妹般的崇拜,直直地看向楊燦。
這些日子,她絞盡腦汁與閔行爭辯,卻始終無法說服對方,如今,她滿心寄望於楊燦,她堅信,楊郎一定能給出滿意的答案。
可楊燦卻彷彿沒聽見閔行的問話一般,目光越過他,落在崔臨照身上,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這幾日忙於俗務,未能前來看你,委屈你了。”
崔臨照被他這一句溫柔的話語擊中,瞬間滿臉嬌羞,朝著他甜甜一笑,輕聲道:“楊郎主政一方,公務繁忙,無暇時常往來,本就是尋常之事,我怎會怪你呢。”
此時的她,被楊燦一句話,便哄得滿心歡喜。
才十幾天沒見,楊郎竟這般記掛她,還覺得虧欠了她,這般溫柔、這般貼心的情郎,她所有的等待與思念,都值得了。
這個年代,未成婚前,男女之間本就少有見面的機會。
雖說此時不如明清時期禮教森嚴,情侶同行出遊也算尋常,可終究做不到像現代人那般時常約會。
別說十幾天見一面,即便幾個月見一次,也是常有的事,崔臨照從未因此對楊燦有過半分怨言,反倒是楊燦這般的珍視與溫柔,讓她心中暖意湧動。
楊燦說著,緩緩抬起手,指腹輕輕撫過她泛紅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指尖的溫度,在她的肌膚上留下一絲細微的癢意。
崔臨照的臉愈發紅了,眸中盛滿了歡喜與嬌羞,她輕輕抬眼,目光撞進楊燦溫柔的眼眸裡,一時間竟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廳內還有諸多長老與弟子在場。
雖說當著眾人的面,接受情郎如此親暱的舉動,終究有些不妥,可心中的甜蜜與歡喜,早已蓋過了所有的拘謹與羞澀,讓她只想沉溺在這份溫柔裡。
這一幕落在閔行眼中,無異於烈火烹油,讓他心中的嫉恨更甚,那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一旦動了少年般的情愫,那份偏執與瘋狂,遠比真正的年輕人更甚。
他看著二人相依相惜的模樣,只覺得刺眼至極,再也按捺不住,厲聲喝道:“楊燦!老夫在問你話,你竟敢避而不答?
疏影對你百般誇獎,說你有入聖之資,怎麼,竟是拙於議理,不敢與老夫辯論嗎?
楊燦,你若不能說服我等,憑甚麼讓我們俯首帖耳,接納你們一群痴迷於匠造、不識大理的呆子!”
楊燦這才扭過頭,看向閔行,方才面對崔臨照時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不耐煩與疏離。
他淡淡地掃了閔行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氣:“你問我,我便要答?你是甚麼東西?”
崔臨照連忙輕輕牽了牽楊燦的衣角,小聲提醒:“楊郎,他————是本門的閔長老。”
“閔長老啊,失敬。”楊燦敷衍地朝閔行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廳內眾人,語氣依舊淡漠。
“我今日來,只為見阿沅。你們齊墨執何政見,要走向何方,與我無關,我也不在乎。”
靜安大師眉頭一皺,停下了手中的念珠,沉聲道:“楊城主,我齊墨底蘊深厚,勢力龐大,若你能說服我齊墨與你相合,對你要施行的大道,必然大有助益,事半功倍。”
楊燦輕輕一笑,搖了搖頭:“這位長老,你只說對了一半。大有助益不假,可要說事半功倍,卻未必,說不定,反倒會適得其反。”
他轉過身,面朝四位長老站定:“齊墨,就像一艘獨行了數百年的大船。若真與我秦墨相合,這艘船固然會變得更大、更穩,更不易沉沒,可它航向的調整、前進的速度,還有船上的消耗,也都會成倍增加。”
他頓了頓,又是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灑脫:“何況,甚麼齊墨、秦墨,你們願意拘泥於門戶之見,爭來辯去,那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我也不在乎。
我既不在乎自己的秦墨身份,更不拘泥於墨者這個名頭,有用的東西,拿來便用便是,何必立那麼多門戶,難不成,是要設市開集,論斤論兩嗎?”
說罷,他再度轉向崔臨照,伸手牽起她的手,眼底的溫柔重新浮現:“阿沅,我有很多話要和你說,還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要與你商量。這裡亂糟糟的,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走。”
直到此刻,廳內眾人才反應過來,楊燦喊他們的鉅子,竟喊“阿沅”。
除了四位長老,其餘的墨門弟子,根本不知道崔臨照還有這樣一個名字。
即便四位長老知曉,也清楚“阿沅”是崔臨照幼時父母對她的親暱稱呼,是她的乳名,他們從未這般喚過。
閔行心中的扭曲與嫉妒,愈發濃烈了,疏影————竟連她的乳名,都告訴了這小子嗎?
崔臨照望著楊燦溫柔的眼眸,心中滿是歡喜與依賴,她不知道楊燦要和她說甚麼,可那又如何?
哪怕楊燦只是和她說一句“這天很藍”“這草很綠”,她也覺得,比聽閔長老引經據典、長篇大論要悅耳得多。
她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了點頭,反手緊緊回握住楊燦的手,兩人並肩,一步步朝著大廳外走去。
陽光透過大廳的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相握的手,緊緊貼合,十指相扣,彷彿再也不會分開。
大廳內,所有的長老與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啞然失語,一時間竟忘了反應。
誰也沒有想到,楊燦竟會如此乾脆利落地拒絕閔行的質問,如此肆無忌憚地在眾人面前向他們的鉅子示愛,甚至牽著她的手這般揚長而去。
閔行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著兩人並袂離去的背影,那一對璧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任誰看了,都會心生讚嘆。
可這一幕,卻像一把尖刀,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刺穿了他的心。
閔行心中的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惡意,如同陰霾一般,縈繞在他心頭,再也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