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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第305章 大姨子救場

夏日的午後,暑氣被高山陰影稍稍逼退,三百輕騎兵踏著快慢交替的步伐,馬蹄輕揚,塵煙微卷,循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前行約莫十里,索醉骨抬手勒住馬韁,抬眼遠眺。

兩三里外,原本壁立如削的山崖間,一塊山勢突兀而出,正是先前墨家弟子所言的隘口方位。

“原地整軍,列陣備戰!一刻鐘!”索醉骨的聲音清冽而果決,不帶半分遲疑。

軍令既下,青衣女兵即刻傳令,三百輕騎兵應聲止步,原地整肅陣型。

將士們迅速調整馬位,拉開攻防間隙,手中刀劍輕振,弓箭歸位,動作利落如行雲流水。

隊正、幢帥等軍官,身著輕便的皮甲、布面甲或是半身輕鐵甲,因為輕便,行軍時便貼身穿著,此刻只需俯身檢查束帶,將鬆動處一一繫緊。

唯有索醉骨,她的全身明光鎧是由馱馬載運的。

這時,三名穿布面甲的女兵迅速展開一匹青布,扯成三角形圍幔,將她穩穩護在中央。

另一名女兵入內,嫻熟地協助她披掛鎧甲,甲片碰撞間,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索醉骨的甲冑剛剛披掛整齊,絆甲絲絛尚未繫緊,一陣急促的呼喊便穿透圍幔:“主公!主公!”

索醉骨一手繫著絲絛,一手撩開青布,邁步走出圍幔,戰靴踏在地面,沉穩有力。

只見一名斥候策馬疾馳而至,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剛要抱拳稟報,索醉骨清冽的嗓音已先一步發出來:“楊燦死了沒有?”

斥候臉上掠過一抹古怪的神色,嘴唇動了動,支吾道:“主公,前方隘口,隘口————”

索醉骨將絆甲絲絛系得緊實,鳳目驟然一凝:“死了?”

“沒,沒死!”斥候結結巴巴地道:“他————還在殺人!”

無名隘口,左側是陡峭如壁、寸草不生的山崖,右邊是滔滔奔湧、浪濤拍岸的大河。

一道狹窄山道橫亙其間。

楊燦乘馬立於隘口中央,一桿長槍握在手中,槍尖的紅纓早已被鮮血浸透,黏黏地結成一綹,每動一下,便有血珠滴落。

自昨日飛狐口兩軍遭遇,便是一場追逃交織的纏鬥,如同滿草原的捉迷藏。

楊燦始終竭力避開不善騎戰的墨門、巫門弟子與慕容家騎兵正面交鋒,卻仍免不了數次短暫廝殺。

再加上他屢次單騎反殺,以及昨夜襲營突圍,慕容家兩路大軍八百餘騎,在抵達這處隘口時,已然折損近百。

而此刻,這隘口之上,慕容家騎兵輪番衝鋒,前仆後繼,倒在楊燦槍下的人數,已逾百人,遠超此前所有廝殺的總和。

慕容家的人,殺瘋了。

這些慕容家的兵馬,籍貫遠比後世計程車兵集中,流動性甚至不及北穆、南陳兩軍。

他們或是生死相托的摯友,或是血脈相連的宗族兄弟,或是朝夕相處的同村鄉親。

楊燦每殺一人,便會激怒數人,敵軍如同瘋魔一般,不顧生死地朝著隘口衝來,眼底只剩下嗜血的瘋狂。

衝上來一個,便被楊燦長槍挑飛,重重摔落在地;撲上來一雙,便被楊燦槍尖刺穿,鮮血噴湧而出。

大槍刺穿肉體的“噗嗤”聲、槍桿掃斷骨頭的“咔嚓”聲、士兵瀕死的慘叫與哀嚎聲,在狹窄的山道里交織迴蕩,刺耳得令人心悸。

隘口兩側的屍體越堆越高,漸漸壘成兩座小小的屍山,斷矛殘刃雜亂地插在屍堆之中,刀刃上的血跡凝結成暗褐,觸目驚心。

血水順著屍山的縫隙蜿蜒而下,匯成細細的血溪,順著山道流淌,最終墜入一側的河谷,染紅了岸邊的碎石。

隘口前原本僅兩丈寬的“路障”,此刻已被屍體堆至四五丈寬,唯有中間一條窄道,被楊燦有意清出,堪堪容一馬通行。

可那不是生路,是他為敵軍量身定做的死路。

因為屍堆的阻礙,楊燦的戰場不得不持續前移,他的動作依舊利落有力,每一次槍尖挑起,都帶起一道耀眼的血弧。

他身上衣袍已被血染,髮絲黏在汗溼的頰邊,汗水順著下頜滑落,滴在馬背上。

一人,一槍,一隘口。

憑著一身孤勇,他竟硬生生地把慕容家八百騎攔在隘口之外,寸步難進。

這早已不是一場廝殺,而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屠殺!

一個人,憑一己之力,斬盡了一軍膽氣。

古往今來,紀傳體正史中記載的、一戰殺敵過百的猛將,僅有四人:西楚霸王項羽、武悼天王冉閔、後唐名將夏魯奇、南宋名將楊再興。

即便算上《資治通鑑》等編年體史書的記載,一戰殺敵逾百的名將,也不過十八人。

如文鴦、王忠嗣、楊業、李顯忠等古之名將皆名在其列。從今往後,若有後人編史立傳,楊燦之名,必當位列其中了。

楊燦汗出如漿,順著臉頰滑落,浸透了衣衫,連握槍的手都微微發滑,掌心的血泡早已磨破,滲出血絲,與汗水、血水混在一起。

哪怕他面對的不是訓練有素、悍不畏死的敵騎精兵,只是一群豬,這般一個個斬殺,殺上一百頭,也足以讓人精疲力盡了。

他身上雖無致命重傷,可大小傷口已有七八處,傷口被汗水浸泡著,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

他臉上貼著的假鬍子,因出汗太多,粘合處早已化開,半邊鬍鬚翹了起來,堪堪掛在臉上,快要耷拉下來,露出底下原本的輪廓。

對面的慕容軍依舊殺紅了眼,源源不斷地朝著隘口撲來,彷彿永遠殺不完。

楊燦心中暗忖:不能再耗下去了,再不走,人馬俱疲,怕是難以脫身。

我已拖延了這麼久,已經為墨門、巫門的人拉開了足夠長的距離。

若我此時撤走,等慕容家兵馬再追上去,天色便黑了。

到那時,我在前,敵在後,主動權便操在我手,脫困的希望也會大增。

念及此處,楊燦當即開始且戰且退,想要退回自己特意留出的屍山小徑,挑動幾具屍體阻路,趁機脫離戰鬥。

可他剛退至“小徑”,身後便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聲勢浩大。

楊燦心中驟然一驚:此處一側是懸崖峭壁,一側是湍急大河,正是倚仗這般地利,他才能心無旁騖、一心殺敵,敵軍怎會繞到他的身後?

他們是從哪兒渡的河?難不成,今日真要栽在這裡?

他猛然扭頭,只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數十騎之後,有一道醒目的火紅身影格外耀眼,如同燃燒的烈焰。

那人甲亮盔明,身姿挺拔,英姿勃發,再看眉眼,竟是那個傲嬌的大姨子。

索醉骨?

索醉骨此時也看清了隘口前的景象,心頭驟然一震,駭然與驚悸瞬間從眸中掠過。

隔著尚遠,那兩座小小的屍山便已清晰入目,屍山中央,一人一馬,宛如戰神臨世,周身縈繞著懾人的殺氣。

一個奇怪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這還是人嗎?這男人這般勇猛,我那嬌滴滴的阿枝妹子,怎麼受得了他?

啐!

荒誕的念頭只在心頭一閃,索醉骨便猛然回過神來,狠狠啐了自己一口,壓下心頭的異樣,高聲下令:“放箭!”

索家騎兵即刻紛紛摘弓搭箭,弓弦拉滿,密密麻麻的箭雨如飛蝗般射出,越過楊燦的頭頂,朝著對面的慕容軍潑灑而去。

隴上的夏日,風隨地形、時節與早晚變幻:河谷平原此時多刮東南風、南風。

而山勢險峻之處,吹的卻是凜冽的西北風。尤以這山崖之下,風勢更盛。

士兵們的箭矢順了半分風勢,不僅射程更遠,箭速也愈發迅猛,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撲敵軍。

慕容軍大部因隘口狹窄,難以擺佈陣型,只能擁擠在山崖之下,輪番上陣,妄圖將楊燦活活磨死。

猝不及防之下,箭雨如瓢潑般而至,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擁擠計程車兵紛紛中箭落馬,倒在血泊之中。

其中,夾谷關守將袁丹最為悽慘,一箭正中面門,慘叫一聲便仰面栽倒,從馬背上摔落,四下雜亂的馬蹄隨即踏過,瞬間便沒了聲息。

慕容石僥倖未被箭射中,可他的戰馬卻中了一箭,吃痛之下,猛地向前狂奔,徑直朝著楊燦的戰團衝去。

楊燦早已看出此人是慕容軍的將領,見他策馬衝來,當即棄了當面之敵,提馬迎上,手腕一擰,長槍直刺而出,快如閃電。

慕容石正拼命與韁繩較勁,想要穩住驚馬,慌亂之中急忙棄韁,舉起兵刃格擋。

可楊燦這一槍角度詭譎,見他舉刀格擋,手上力道微微一壓,槍桿微動一寸,槍尖卻偏移一尺,堪堪避過他的刀柄,徑直刺穿了他的胸膛。

慕容石怒目圓睜,眼中滿是不甘,隨著楊燦猛然抽槍,順勢將他挑向一旁的敵軍,慕容石胸口血如泉湧,身子一歪,重重摔落在馬下,瞬間沒了氣息。

慕容彥身邊的扈兵手忙腳亂地舉起圓盾,想要抵擋箭雨,可第二波箭雨已然襲來,密集如雨,防不勝防。

索醉骨這邊毫無顧忌,反正只要箭矢從楊燦頭頂掠過,對面皆是敵軍,無需顧忌誤傷。

箭雨落在慕容軍陣中,後陣人馬紛紛向後逃竄,亂作一團。

前方計程車兵本就被楊燦殺破了膽,如今見這“大鬍子”竟有援兵趕來,再加上一番鏖戰,早已是強弩之末,顯然難以匹敵。

更兼慕容石、袁丹兩位將領接連戰死,士氣瞬間跌落谷底,再也支撐不住。

前方計程車兵紛紛撥轉馬頭,丟盔棄甲,朝著後路狼狽逃竄而去。

楊燦提馬避到路旁,扶著槍桿劇烈地喘息著,並未追擊。

索醉骨勒馬立於隘口前,對著身邊的青衣女兵沉聲吩咐:“下令,拖刀追擊!”

一名青衣女兵即刻抽出一支特製哨箭,拉滿弓弦,一箭射向天空。

箭矢橫空而過,哨音帶著尖銳的銳嘯,掠過逃竄的慕容軍上空,清晰地傳入每一位索家騎兵耳中。

聽到哨音,索家騎兵即刻沿著小徑,一匹匹快馬疾馳而來。

他們手中握著元家軍的主流裝備:駝首矛。

這種矛比長槍略短,比短兵器稍長,在狹窄的山道上,恰好能發揮出最大的殺傷力。

此時清理路障已然來不及,與其浪費時間,不如趁著敵軍潰散,乘勝追擊。

三百多騎即便只能排成縱列,也能借著小徑快速推進,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索家騎兵徑直順著楊燦留下的窄道疾馳而過,馬蹄踏過之處,地面黏糊糊的儘是血汙,發出“噠噠”的悶響,濺起點點血沫。

索醉骨胸中湧起一股熱血豪邁之氣,待一百餘騎勇士衝過隘口後,她高高舉起手中長槊,振聲高呼:“眾將士,隨我殺,殺啊~~~!”

“欸?”

索醉骨豪情萬丈,策馬疾衝,剛衝過隘口,身子便猛地一旋,被一股巨力拽離了馬背。

原來,她剛衝過窄道,策馬立於路旁的楊燦便探身而出,猿臂輕舒,一把抓住她腰間的絆甲絲絛,穩穩將她拉了過來。

緊隨索醉骨衝過隘口的四名青衣女兵大驚失色,即刻拔出腰間長刀,刀尖直指楊燦,將他團團圍住,眼神凌厲,只待他稍有異動,便會即刻出手。

楊燦連忙探身,將索醉骨輕輕放在地上,語氣急切卻溫和地解釋道:“索夫人,我是楊燦。”

即便楊燦臉上的假鬍子完好無損,索醉骨也能認出他,畢竟早已得知是他在此斷後。

再加上他汗出如漿,裝扮早已有些凌亂,假鬍子歪斜,露出了幾分原本的模樣。

索醉骨瞥了一眼自己的座騎,畢竟是騎慣了的戰馬,失了主人的戰馬已然自行跑回她身邊。

索醉骨這才沒好氣地瞪了楊燦一眼,嗔怒道:“我知道是你,你抓我做甚麼?”

楊燦緩了口氣,解釋道:“索夫人冒死趕來相救,楊某感激不盡。只是,慕容家的人至今不知我等的真實身份來歷。

我們不能過早暴露索閥已開始防備慕容家的事。你這一身裝扮,太過扎眼,極易暴露身份。”

索醉骨氣笑了,挑眉反駁道:“我這身打扮怎麼了?以前我只在金泉鎮上這般穿,如今到了上邽,也只在自己軍營中這般著裝,這裡誰認得我?”

“小心無大錯。”

楊燦無奈地勸說道:“夫人,你也不想咱們準備尚未周全,慕容家的鐵蹄便已踏至上邽城下吧?”

索醉骨撇了撇嘴,不耐煩地吐出兩個字:“麻煩!”

說罷,她轉身吩咐三名青衣女兵從馬包裡取出布幔,迅速圍了個三角形。

隨後,她拉著一名女兵快步躲進圍幔,急聲道:“快,把你的衣服換給我!

“”

圍幔之中,索醉骨在女兵的協助下,乾脆利落地脫下明光鎧,扔開那身耀眼的紅披風,又褪去裡面的紅衣,只留一身白色中衣,伸手去接女兵脫下的青色勁衣。

可她一抬頭,卻不禁氣結,這布幔————這是圍了個寂寞嗎。

楊燦還坐在馬背上,戰馬高大,他身形也挺拔,無需探頭,便能將圍幔裡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索醉骨頓時氣惱不已,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底滿是嗔怒。

楊燦卻無所謂地扭過臉去,心中暗道:反正都穿著衣服,又沒脫光。

想當初,我在海邊沙灘上,放眼望去皆是比基尼,人家也沒覺得我冒犯。

他沒有下馬,並非有意窺探,只是站得高些,才能更好地觀望前方軍情,防備慕容軍反撲。

索醉骨在路邊圍幔更衣時,後續的索家騎兵仍在陸續透過窄道,此時已有兩百多人衝過隘口,追殺的聲勢愈發浩大,馬蹄聲、吶喊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山谷。

片刻後,索醉骨便匆匆換好了女兵的衣物,一身青衣,外罩布面甲,沒了紅披風的映襯,果然低調了許多。

這時,楊燦目光所及,已然看不到逃竄的敵軍身影,便也翻身下了馬,牽著馬走向索醉骨。

索醉骨抬眼看向他,挑眉問道:“這回總行了吧?”

楊燦點了點頭:“嗯,馬————馬虎虎吧。”

“嘁!”索醉骨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吩咐:“把我的馬牽過來。”

楊燦聞言,將自己那匹原本染了毛色、如今卻因流汗而變得色彩斑駁的汗血寶馬,牽給了換穿索醉骨衣物的女兵。

楊燦叮囑道:“這可是我的寶貝,麻煩你幫我遛遛,別讓它累著。”

說罷,他便拉過那名女兵的馬,翻身就要上馬。

“等等!”索醉骨正要扳鞍上馬,見他這般動作,當即喝止。

她伸手指了指楊燦的臉,一臉嫌棄地道:“你的鬍子都快掉了,像甚麼樣子”

楊燦伸手一摸,果然,半邊耷拉的鬍子已然快要脫落。

他連忙伸手按了按,抬眼看向索醉骨。

索醉骨丹鳳眼一瞪,語氣不善地道:“你瞅啥?”

楊燦沒說話,只是抬手在自己染血的肩膀上一抹,隨即伸手,在索醉骨軟嫩光滑的臉頰上輕輕摸了兩把,幾道暗紅的血跡,瞬間印在了她的臉上,竟然透出一種凌厲淒艷的美。

索醉骨一怔,隨即一雙鳳目驟然凌厲起來,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

楊燦卻神色坦然地解釋道:“你的衣服不扎眼了,可模樣依舊驚艷,這樣一來,才不會引人注目。”

索醉骨又是一愣,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異樣,我被人這般誇獎,是不是該對他謙遜幾句?

可他這般無禮,竟將血跡抹在我臉上————,欸?他受傷了?

索醉骨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指尖觸到黏膩的血跡,又看了看楊燦臂膀上的傷口,眼底的凌厲稍稍褪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二人卻全然沒有注意到,他們這番舉動,早把一旁的四名青衣女兵驚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圓。

方才楊燦伸手摸向索醉骨臉頰的那一刻,她們便已大驚失色:壞了,主公要發飆了,這個男人慘了!

可到頭來,預想中的暴怒並未發生,主公竟只是愣了愣,連一句斥責都沒有,這場景,讓她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去追,”索醉骨收回目光,語氣緩和了幾分:“你就算是鐵打的,也該乏了,何況還受了傷。”

楊燦搖了搖頭,扳鞍上馬,將血跡斑斑的長槍一端欠緊,語氣堅定地道:“你是為我而來,我必須守護你的安全。”

索醉握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轉身扳鞍上馬,朝著慕容伶逃竄的方向疾馳而去。

楊燦即刻緊隨擁後,與三名青衣女兵一同護在她身周,扮作她的扈兵,神色警惕,目光掃過四周,防備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追笛亦有章法,索醉握採用的是“拖刀追笛戰術”。

方才的哨箭,便是命令騎兵跟在慕容伶後方,保持一定距離,不必急於近身廝殺,只需用弓箭持續射笛敵伶的殿後部隊,一點點消耗對方的兵力。

若是敵伶有序撤退,這種戰術的效果便會大打折扣,需要儘快切入敵陣、攪亂陣型。

可此時慕容伶已然潰敗,人心惶惶,這種拖刀追殲法,便能在幾無損失的測況下,最大化擴大戰果。

追出數里後,路面漸漸開闊起來,逃竄的慕容伶也四散開來,不再聚集在一起。

此時再用箭雨射笛,已然難以造成大規模殺傷。

索醉握當即改變戰略,高聲喝道:“逐潰接刃,一衝即返!”

且音未落,她便提馬加速,率先衝了上去,手中長槊一揮,凌厲如風,徑直刺穿了一名逃竄的慕容士兵的後心,士兵慘叫一聲,便倒於馬下。

三名青衣女兵的箭囊皆是分格設計,每一格中的哨箭各有不同喻義,且三人的箭囊完全一致。

這是為了防止擁中一名傳令兵戰死莫箭矢遺失,仍有人能繼續傳遞指令,因此,楊燦替下一名女兵,絲毫不會影響傳令。

即刻便有一名女兵取出對應指令的哨箭,一箭射向天空。

原本如貓戲老鼠般放箭追殺的索家伶,即刻發起最後的衝鋒,個個奮勇爭先,氣勢如虹。

索醉握衝鋒在前,手中一桿長槊世向披靡,左右翻飛間,招招致命,每一笛都能帶走一條人命,眉宇間儘是颯爽與豪邁。

三名青衣女兵手持駝首矛,楊燦欠著長槍,緊緊護衛在她四周。

楊燦宛如一架配合默契的僚機,始終守在索醉握的側翼,目光銳情,反應極快。

他的長槍每一次揮出,都能精準地替索醉握擋住襲來的兵刃,莫是刺穿逼近的敵伶要害,為她掃清前路障礙。

這一仗,打得酣暢淋漓。索醉握得以放手廝殺,無需顧慮身後安危,長槊舞動間,殺得敵伶潰不成軍。

潰敗的慕容伶早已沒了鬥志,慕容彥拼盡全力想要組織人馬穩住陣型。

他清楚,只要伶心穩住,便能發起反笛,雖說己方兵困馬乏,但敵伶援伶並不算多,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可兵敗如山倒,軍心一旦渙散,便再難凝聚了。

在這混亂的戰場上,僅憑他一個“肉喇叭”,如何能穩住四散奔逃計程車兵?

有計程車兵甚至丟了兵器,只顧策馬狂奔,一時間,慘叫聲、馬蹄聲、兵刃碰丼聲交織在一起,在遼闊的隴上草原中久久迴蕩。

慕容彥終究是放棄了組織潰兵的努力,他一邊咒罵著,一邊帶著身邊的扈兵,仗著戰馬精良、馬力充足,飛快地奔逃至逃兵們的前方,狼狽不堪地逃離了戰場。

“逐潰接刃,一衝即返”的規矩,便是衝鋒最多三里,這是給那些看不到、

聽不到將亭指令計程車兵,定下的自行把欠的尺度。

才追殺了兩裡有餘,奮中的索醉握眸子便漸漸恢復了清明,她深知見好就收,不可貪功冒進,當即下令收兵。

隨著哨箭聲再次響起,索家軍漸漸停止了追擊,慕容伶趁機逃得更遠,漸漸消失在視野之中。

索家騎兵紛紛勒住馬韁,停下了追笛的腳步,一個個身上染滿血跡,神色間卻帶著大勝後的疲憊與方奮。

索醉握抬眼望向天空,暮色已然蒼茫,夕上的餘暉灑在草原上,染成一片金亢,也映亢了滿地的血跡。

“儘快打掃戰場,天要黑了。”索醉握收回目光,沉聲吩咐道。

戰場之上,戰情品便是士兵的撫卹與嘉獎,她不得不精打細算。

“不可!”楊燦眉頭一皺,當即出聲制止。

這一路追殺下來,這位大姨子指揮得當,收兵也十分果毫不貪功,怎麼此刻卻貪圖起戰情品來了?

他連忙解釋道:“索夫人,我等此番追殺,雖斬敵過半,但殘餘敵伶的數量,應該仍與我們相當。

只需他們穩住伶心,回過神來,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若是我們的人此刻四處撿拾財物、兵器,一旦他們殺個回馬槍,咱們便會從大勝淪為大敗,得不償失。”

“這樣啊————”

索醉握皺了皺好看的眉頭,咬了咬唇,神色顯得有些為難。

她小聲地對楊燦道:“楊城主,你有世不知,我養這些兵,實在吃力。

此番為了救你,奔襲而來,傷亡計程車兵需要撫卹,有功的將士需要嘉獎,損失的兵員和戰馬也需要補充————

我不蒐羅戰情品,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來。”

楊燦一怔,心中頓時瞭然,原來————是這樣啊。

他的唇角抽了抽,說道:“此番通蒙夫人冒死來救,如此大恩,楊某安能不報?

這樣,此戰的撫卹和嘉獎,我全包了。

另外,為了答謝夫人的救命恩測,咱們原定的絲路豪奢商品經營合作,我再讓一成給你,你我各持五成,如何?”

“那可不成!”

索醉握當即拒絕,正色道:“你我各持五成,這絲路豪奢品貿易,究竟誰來做主?我索醉握可不是挾恩求報之人,咱們不如這樣————”

她抿了抿唇,笑靨如花地看著楊燦,非常慷慨地道:“我就要你天水工坊一成股份吧,就一成!多了我可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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