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衛躬身勸道:「統領,您傷勢沉重,不宜起身走動,還是安心臥床休養,待————」
「閉嘴!」
話音未落,安陸已是勃然震怒,抬手便將榻前小几上的藥碗狠狠砸了過去。
瓷碗正砸在那侍衛額頭,瞬間破開一道血口,殷紅鮮血順著面額淋漓而下。
安陸厲聲咆哮:「我還沒死,你們便敢違逆我的吩咐了?」
「屬下知罪!」那侍衛慌忙跪倒請罪,再不敢多言半句。
眾侍衛不敢怠慢,當即抬來一副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將安陸從病榻挪上擔架,匆匆抬了出去。
安琉伽的寢帳之內,暖昧旖旎的氣息悄然瀰漫。
換上白崖王常袍的楊燦,本就英俊挺拔,此刻更添幾分矜貴氣度。
待他撥開珠簾緩步走出,安琉伽眸底已是染上幾分迷離。
誰說女子不好美色?於安琉伽而言,她比尋常男子更痴戀絕色。
而楊燦的容貌丶身姿丶氣質,無一不精準踩在她的審美之上。
再加上楊燦一身強橫武力,在她心中,早已是完美無缺的天造之人。
安琉伽斜倚胡床,雙腿交疊,纖長指尖輕拈玉杯,緩緩晃動著杯中紫紅色酒液,一雙魅惑的眼眸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楊燦。
楊燦在几案對面落座,從容為自己斟滿一杯,抬手向她優雅地一敬。
安琉伽嫣然一笑,淺呷一口美酒,識趣地切入他最關心的話題。
「你想知道,尉遲烈為何坐不上聯盟長之位?」
「正是,還請王妃明示。」
安琉伽輕笑一聲:「草原諸部首領,無一人是愚鈍之輩。
除非尉遲烈擁有碾壓一切的實力,否則,誰肯甘心俯首稱臣?」
楊燦微微蹙眉:「昔日諸部南下襲掠,黑石族長不止一次擔任聯軍首領。」
「那不一樣。」安琉伽莞爾搖頭,「隴上之地,遇上肥碩的商隊,馬賊尚且會暫時聯手,公推一人主事。
可那不過是權宜之計,事成之後,便作鳥獸散了。
可一旦正式立盟,設下聯盟長,便意味著草原諸部對外立場丶用兵征伐,大半決策權都將握於一人之手,而且是長久執掌。」
楊燦仍有不解:「可黑石族長召集木蘭之盟,各部不是盡數赴會了嗎?」
「諸部自然願意結盟,將五指攥成拳頭,一致對外。」
安琉伽語氣輕慢:「大部落圖謀的是權柄分量,小部落則盼著能少受欺壓。只是————」
她如波斯貓般妖嬈眯起眼,笑意藏著幾分銳利:「沒人真心想要一位聯盟長。只因有黑石族長在,旁人再無資格相爭。
可他縱然最有資格,卻也未強到叫諸部徹底臣服。
至少,我的丈夫,還有玄川部落,絕不會向他低頭。」
「原來如此————」楊燦心中本就已有猜測,聽她一語點破,頓時瞭然。
安琉伽繼續道:「諸部真正想要的,是不設聯盟長,改行共帳議事」之制。
只要掌權者不是單一部落,誰也不能肆意妄為,為拉攏人心,反倒要對中小部落多加善待。
你說,他們會如何抉擇?」
楊燦沉吟道:「如此看來,黑石族長的聯盟長之夢,終究是一場空。
若此次會盟再告破裂,他更是聲名掃地。想來,他也只能妥協,接受共帳議事了。」
「正是如此。」安琉伽媚眼如絲,斜睨著他:「所以,你不用擔心了吧?如今,可願轉投明主了麼?」
楊燦猛地打了個激靈,忍不住低頭看去。
只見一隻肌膚勝雪丶骨相勻淨的天足,悄然伸到他衣襬之下。
微微一縮時,便見十枚趾甲染著鳳仙蔻丹,紅得恰到好處,如春日枝頭初綻的紅杏。
足弓彎如遠山青黛,趾顆圓潤如玉,珍珠般的白襯著豔豔丹紅。
楊燦坐在胡床上,實未想到她竟把腿從几案下伸了過來。
那足往袍下復又一探,好似風拂紅萼輕點了湖面,在他心湖裡盪開了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自從服下神丹之後,楊燦血氣之盛遠勝常人,他雖心志堅凝,並未因這撩撥而亂了分寸,但自然的反應卻是避免不了的。
安琉伽臉上不禁露出得意的嬌笑。
楊燦慢慢抬起頭,凝視著安琉伽,緩緩問道:「王妃,是一位明主嗎?」
一邊問著,他心中一邊急急思索著,諸部不想讓尉遲烈坐大,這倒是個好訊息。
可一旦共帳議事確立,草原各部武力依舊能合而為一。
用不了多久,我便要直面這群精於騎射的草原鐵騎了。
如此一來,必須設法破壞會盟。
看來,今夜不能只是小打小鬧,務必得除去一兩位舉足輕重的人物,方能挑起諸部猜忌,徹底毀了聯盟之可能。
白崖王————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
他身為氐族之王,是四大部落中唯一非鮮卑系的部落勢力。
如今他又與玄川族長聯手,若他一死,禿髮烏延早已形同喪家之犬,四大部落便只剩黑石與玄川。玄川部落絕不會再與黑石結盟。
而白崖王一死,白崖部更不可能與黑石聯手,畢竟,最有殺人嫌疑的,便是那位受阻於聯盟長之位的尉遲烈。
安琉伽聽得他這句問話,微微挺胸,身姿曲線愈發妖嬈動人。
她輕舔紅唇,自信而魅惑地道:「於臣下而言,明主當屈尊丶傾心丶厚待丶知人丶容人————」
話音未落,她已收回玉足,自胡床滑下,貓一般趴向几案之下,腰臀輕扭,似是一隻蓄勢待捕的獵豹。
便在此時,帳外忽然傳來侍女恭敬的稟報聲:「王妃殿下,安統領求見。」
「該死!」
剛從几案下探出一張嬌媚臉龐的安琉伽,瞬間媚色盡散,眉宇間湧上一抹厭棄,低低咒罵了一聲。
可她不願讓眼前之人覺得自己薄情寡義,將來心生兔死狐悲之念。
於是她又縮身退了回去,那幾案本不算高,可她在其下鑽來鑽去的卻輕盈自如,姿態依舊優雅魅惑,身體的柔韌可見一斑。
安琉伽在對面胡床重新坐定,一瞬間便切換成了矜貴高雅的王妃模樣:「本王妃向來求賢若渴————」
楊燦頷首,揶揄道:「嗯,在下已然感受到了。」
安琉伽嬌俏地白他一眼:「既如此,你可願歸順於我?」
楊燦起身拱手,肅然道:「我需回去料理些許後事。
在下行事素來光明,既欲離開鳳雛城主,也想好聚好散。」
「好。」安琉伽亦欣然起身,「明日一早,本王妃便在帳中等你。」
她再度輕舔唇角,媚意流轉:「若是今夜便來,自然更好。」
楊燦在心底默默同情了白崖王一瞬,淺笑頷首:「在下明白。最遲明早,必來投奔。」
言罷,他後退一步,拱手一禮。
走出王妃寢帳之時,楊燦一眼便看見安陸正僵坐在擔架之上。
他的面色陰沉得可怖,眸中兇戾與嫉恨幾乎要將自己生生吞噬。
楊燦剎那間便洞悉了他與安琉伽之間那層難言的關係,心中不禁暗歎一聲。
這片大草原,應該屬於白崖王才對啊。
他,才是那名副其實的草原之王。
楊燦走出白崖國駐營區時,雨勢已然停歇。
溼潤的風裹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天邊的雲層裂開一道豁口。
斜陽穿透雲隙,在空中架起了一道半彎的彩虹,在蒼茫草原上鋪開一抹難得的柔豔。
楊燦駐足片刻,欣賞地望了幾眼天空中的彩虹,便向諸部議事的大帳行去。
大帳外侍衛們已經卸了雨披和蓑衣,個個肅立如松,氣氛凝重。
楊燦只是走近了些,便知道他們為何如此肅穆了。
因為大帳中,似乎正在吵架,那裡有此起彼伏的喝斥與爭辯之聲。
雖然離得較遠,話語模糊不清,聽不真切內容,可那尖銳丶暴躁丶互不相讓的語氣,隔著厚重的帳幕也能感受得到。
於是,楊燦停下了腳步,也和其他侍衛一樣,默默地等候著。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大帳之內終於動靜漸息。
緊接著,帳門被侍衛掀開,一眾草原各部的首領魚貫而出。
眾人神色各異,有的面色鐵青,氣咻咻地甩袖而行,有人嘴角噙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冷笑,眼神掃來掃去。
還有幾人湊在一起,邊走邊低聲交談,顯然在商量著什麼。
楊燦目光一掃,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道格外魁梧高大的身影,馬上迎了上去。
尉遲芳芳把手中提著的一襲蓑衣遞給了楊燦,對楊燦換了一身裝束,微微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多問。
兩人一前一後,漸漸遠離了黑石部落的議事大帳,往鳳雛部落駐地而去。
走在路上,尉遲芳芳才把帳中發生的一切,對楊燦簡單地說了一遍。
中場休憩一陣後,議事重開,尉遲烈便退讓了一步,同意不設聯盟長,改以共帳議事制度,決定草原諸部對外的一致行動。
但,尉遲烈也提了個條件,那就是「共帳議事」設四帳,並且提名了「若干部」成為第四帳,而「若干部」與黑石部關係一向親近。
尉遲烈本以為他已經讓了一大步,玄川和白崖兩部會同意他的提議,但白崖王卻提出一個問題!=
「四帳共議,一旦出現意見分歧,兩兩對立時,大事如何決斷?」
玄川族長符乞真一聽,馬上說:「既然如此,我們不如設立五帳議事」,再增加一個部落。
我提議,解律部也成為五帳之一。」
而解律部,顯然是和玄川部走得更近的一個部落。
尉遲烈當然不能同意,如此一來,他在五帳議事中,豈不還是居於弱勢?
於是,各方大佬授意,小弟衝鋒陷陣,各部落又為此吵翻了天。
這時候,一直只是旁聽,不發一言的尉遲芳芳起身了。
她一開口,竟然不是擁護她父親尉遲烈的提議,而是擁護玄川部落的主張。」
鳳雛部落在草原諸部中,並不是舉足輕重的大部落,但尉遲芳芳身份特殊啊。
女兒反對親生父親,你還敢說你的主張更加正當嗎?
如此一來,令尉遲烈十分難堪,擁戴黑石部落的諸部落氣勢也是為之一挫。
結果,一直到散會,這一下午的諸部議事便只確定了三件事。
一是達成了建立聯盟的共識。
二是確立了共帳議事」制度。
三是,決定設立「五帳議事」。
楊燦問道:「哪五帳,確定了麼?」
尉遲芳芳輕笑搖頭:「除了黑石丶玄川丶白崖三部必然成為五帳之一,其餘兩帳誰屬,終究是沒個定論。」
她眯了眯眼睛,看向天邊的暮色:「想來明日,便要為另外兩帳爭得頭破血流了。」
尉遲芳芳說著,心中冷笑,等今晚禿髮部落一到,一切順利的話,明日代表黑石部落主持會議的,就該是我了!
楊燦聽了也是心中暗忖,諸部為了各自利益,爭執如此激烈,甚好啊!
正好方便我今夜動手,一旦事成,所謂木蘭會盟,必定胎死腹中。
二人一路說,一路回到駐地。
尉遲芳芳對楊燦道:「你先回去歇息吧,一會兒,想必會有部落來訪,我還要去接待一下。」
楊燦答應下來,便向自己的寢帳走去。
尉遲芳芳回到自己的大帳,破多羅嘟嘟正等在燈下。
「公主,您回來了。」
「嗯,這邊安排的如何了?」尉遲芳芳在几案後坐下,向破多羅嘟嘟問道。
「崑崙大人那邊都已準備妥當了。」
破多羅嘟嘟走上前來,壓低聲音道:「崑崙大人那邊已全部準備妥當。
他會帶著幾個兒子,領左廂勇士靜候時機。
一旦禿髮部落失手,野離破六大人也失了手,他就會立即發難。
我們這邊只需按原定計劃製造混亂,為他們爭取機會就好,公主您還是隱於幕後最為妥當。」
尉遲芳芳輕輕點頭,禿髮烏延是第一殺,野離破六是第二殺,尉遲崑崙是第三殺。
她還真不信,那個尉遲朗的命有那麼硬,這般佈局還不死。
破多羅嘟嘟略一遲疑,又道:「公主,王兄弟還不知道今夜的行動,屬下要不要和他通個氣兒?以他的武力,說不定能發揮很大作用。」
尉遲芳芳遲疑了一下,思忖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嘟嘟啊,今夜的行動,就不必把實情告訴他了。」
「公主難道覺得,王兄弟不可信?」
尉遲芳芳搖了搖頭,嘆息道:「今夜的行動,連我都要儘可能地置身事外,以免引起諸部的非議。
王燦是漢人,漢人最重禮教綱常,他若知道了,會不會對我有不妥的看法?」
「這————」,破多羅嘟嘟聽了,也有些拿不準了。
尉遲芳芳對父親發動兵變這件事,連對其他諸部落都想隱瞞呢,讓「王燦」知道,真的合適嗎?
他們漢人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似乎只要生了兒女,成了父母,對兒女便永遠丶天然的正確,子女若反抗,那就叫忤逆,是大逆不道。
不好說王兄弟一旦知道了,會不會因此對公主生出嫌隙啊。
尉遲芳芳道:「況且,不是由我們直接動手,我們的作用,只是在外圍製造混亂。
所以,還是先不要告訴他了,事發之時,他伴隨在我左右,受我指揮,自可發揮他的作用!」
夜色漸深,草原上安靜下來,只剩下風掠過草梢的輕響。
當一些部落首領們彼此的拜訪也漸次結束後,木蘭川上,便只有各個部落族長主帳前還有一串燈籠,以及巡夜兵士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了。
晚上,楊燦叫人給他切了一盤子滷牛肉,一盤子肥羊,還送來了一罈子好酒。
他可是為鳳雛城爭得了無上榮耀的人,是敕勒第一巴特爾,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想要暢飲一番,誰也不會以之為奇。
但,楊燦實際上並沒有喝那麼多酒,他把一部分酒灑到了地上,弄得帳中酒氣熏天,然後回到榻上合衣而臥,呼呼大睡,似乎已經大醉了。
這,便是他的掩護。
雖說若有部落族長今夜遇刺,本也很難懷疑到他的頭上,但是有了「大醉」為掩護,顯然就更穩妥。
期間,也有侍衛進來探望過,包括今夜負責值夜的破多羅嘟嘟,楊燦一直裝作睡得酣然。
他在等,等午夜之後,那時,就該是他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
破多羅嘟嘟全副戎裝,此時正在巡視各處崗哨,吩咐心腹暗中做好準備。
他的兵,都來自他轄下的牧帳和耕戶人家,整個家族都是依附於他,忠誠自然不用擔心,黑石部落,一頂小型氈帳內,一燈如豆。
一刀仙正在燈下,收拾著他的行裝。
一隻包袱在榻上開啟,裡邊放著三隻精美的匣子,一個方形的,兩個長方形的。
一刀仙開啟那口最大的長方形匣子,裡邊放著三排胡餅金。
每枚胡餅金都是拇指大小,拇指厚度,每排二十枚,一共六十枚,在燈下金光燦爛。
一刀仙把一條長方形的青布平鋪在榻上,把一枚枚胡餅金放在青布上排成一列,然後把青布一卷,便成了長長一條。
接著,他在外面又纏了一條青布,往自己腰間一系,便成了一條內裹黃金的腰帶。
接著,他便從袖中摸出一枚枚用作暗器的飛石,放入匣中,再把匣子蓋上,放回了包袱。
接著,他又開啟第二口小一些的長方形匣子,裡邊鋪著絨布,上面擺著十枚青金石擋。
青金石色澤深沉幽藍,隱含剔透之質,這是草原上極貴重的一種寶石,價值還遠在那六十枚胡餅金之上。
——
一刀仙取過一件短襖,那短襖的袍角早被他挑開了一個口子,他把青金石擋一枚枚塞進去。
然後他取來針線,穿針引線,縫補開口,競比精於女紅的女子手法還要嫻熟利落。
很快,那件短襖已經縫得針腳細密,結結實實了。
一刀仙把短襖穿在身上,然後又取出幾枚飛石,放進匣中,再把匣子蓋好,放回包袱。
最後一口正方形的小匣子開啟,裡邊竟放著似乎是一方錦帕的東西。
他把那方「錦帕」從匣中取出,燈下一看,薄得近乎透明,流光溢彩,卻又層層疊疊,儘管如此,卻仍能透過錦緞看見下方指腹的膚色。
這是「高昌浮光錦」,薄如蟬翼,輕若無物,卻貴逾黃金。
只一方手帕大小的一塊,便可換取一座宅院,真可謂是「寸錦寸金」了。
可就是這樣珍貴無比的奇錦,在他手中,竟是三匹。
三匹浮光錦全都疊成手帕大小,竟然還能看見其下的東西。
一刀仙取出三根小竹管,一一擺在榻上,然後把三塊浮光錦分別捲起來,小心翼翼地塞進竹管,之後把竹管插在了他的「黃金腰帶」上。
這些,便是尉遲朗付給他與沙裡飛的酬勞了,極易攜帶。
他把第三隻空匣子放回原處,打好包袱,繫了一個繁複古怪丶外人很難復刻的結,把包袱放回了枕邊。
帳外,尉遲朗焦躁不安地來回踱著步子,也不知已經走了幾個來回。
一刀仙說,他要在行動前吐納調息,把他的狀態調整到巔峰,不許任何人入內打擾。
尉遲朗只好在帳外守候。
不過,一刀仙如此作態,反而讓尉遲朗覺得:這個殺手很專業。
暗殺和正面搏鬥,是兩碼事。
如此專業的殺手,今夜一定會馬到成功的吧。
尉遲朗正想著,帳簾兒一挑,一刀仙從中緩步走了出來。
短襖丶束腿褲,面蒙黑巾,肋下夾刀,周身上下,彷彿有一層化不開的寒意。
那種死寂如墳的氣息,令尉遲朗也不禁有了片刻的怔忡。
果然不愧是————鼎鼎大名的一刀仙啊!
尉遲朗暗暗讚歎,他往那兒一站,便如一柄藏在鞘中的兇刃,只待出鞘,便要見血封喉。
冷酷丶神秘丶一言不發,正是他想像中頂尖殺手該有的模樣。
尉遲朗立即迎了上去,目光一落,忽然瞥見一刀仙腰間插著的三根小竹管,不禁一奇:「這是何物?」
一刀仙的聲音淡淡的,像是淬了冰:「淬毒吹針,見血封喉!」
尉遲朗心頭一寒,不敢再多問了。
一刀仙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問道:「我要的良馬與乾糧,可備齊了?」
「早已備好!」
尉遲朗連忙點頭:「馬是日行千里的快馬,乾糧清水也足夠三日之用。」
「好。」一刀仙微微頷首:「那我這便去取他性命,回來覆命後,我要連夜離開。」
尉遲朗欣然道:「沒問題,我部落駐營之地在木蘭河最上游,你從這邊走,無人能發現。」
一刀仙冷冷地「嗯」了一聲,便腳下無聲地走開,身形一縱,如一道輕煙般投入了沉沉的夜色,轉瞬便消失不見了。
尉遲朗吁了口氣,掀簾入帳,一眼便看到枕邊那隻捆好的包袱。
他上前看了看,包袱的結十分古怪,他從未見過,心知一旦拆開,他是無法復原的,便只提起試了試份量,這才放心地放回原處。
他走出帳門,站定,「啪啪啪!」接連擊了三掌。
幾道黑影立即從暗處閃出,人人手持勁弩,弦已上箭,鋒芒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尉遲朗神色一厲,沉聲道:「待他回來取了包裹出來,便是他最為放鬆戒備的時候。
到時你等不必多言,立即圍殺,把他幹掉。」
「謹遵二部帥命令!」
尉遲朗把手一揮,幾道黑影便重新潛入了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