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雛小隊摧枯拉朽般的戰鬥風采,徹底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部落。
明明諸部大閱已進入中場休息,賽場四周的議論聲卻沒有半分平息,反倒如燎原之火般愈發熱烈。
先前那些摩拳擦掌,一心要宰了「王燦」丶為被坑賭徒出氣的部落勇士,此刻心思早已徹底扭轉。
他們眼下最迫切的念頭,是考慮自己若是站在「王燦」的重斧之下,究竟能撐過幾個回合。
按照諸部大閱的原定規矩,第一輪二十三支小隊對決落幕後,本該有十二支小隊脫穎而出,躋身第二輪。
其中十場對決,各出一支勝隊,另有一場三支小隊的混戰,需決出兩支晉級隊伍。
可誰也未曾料到,白狼丶古陀兩大部落的參賽者,竟會聯手突襲鳳雛部落。
此舉雖未違背賽制,卻有失磊落,徹底激怒了「王燦」。
他手提一柄巨斧,力道千鈞,竟直接將這兩支挑釁的小隊盡數擊潰,廢去了他們的參賽之力。
雖說古陀部落僅折損一人,且比白狼部落晚一步認輸,按規則仍有資格晉級下一輪。
但其隊伍此時只剩兩人,這般殘陣繼續參賽,只會徒增傷亡。
古陀族長疼惜兒子,不願讓他身陷險境,當即果斷下令,退出比賽。
除此之外,其他各隊的對決中,也有小隊因隊員傷勢過重丶人數銳減。
其族長審時度勢後,也紛紛做出了退賽的決定。
這般一來,最終決定留下來,透過抓鬮角逐下一輪資格的,只剩下九支小隊。
就在各部統計參賽隊伍的間隙,黑石部落的族人已迅速進入賽場。
他們有條不紊地清理地面的血跡丶平整被踏亂的土地,又將香案上燃盡的殘香一一撤下,為下一輪對決做好準備。
賽場之外,各部落的選手們則聚在一起,神色凝重地商討著接下來的戰術。
參賽隊員不可中途替換,但兵器卻可隨意調換。
面對鳳雛小隊這般全攻全破的戰鬥組合,各個部落不約而同地放棄了盾牌,原本的盾牌手,紛紛扛起了重武器。
這已是應對「王燦重斧」的唯二法子。另一種策略,便是使用軟兵器。
草原上的族人,對套馬套丶長鞭之類的軟兵器本就不陌生,可軟兵器天生受制於長丶
短兵器。
「王燦」的重斧本就是長柄,想要用軟兵器牽制,需得有極為精妙的技巧。
更何況,尉遲芳芳的雙鐧,本就是軟兵器的剋星。
如此一來,反倒不如同樣使用重武器,以硬碰硬,反倒能將自身短板降到最低。
另一邊,尉遲曼陀拉著姐姐尉遲伽羅的手,蹦蹦跳跳地朝著鳳雛部落的休息區走去。
她的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得意,那模樣,彷彿方才在賽場上大獲全勝的不是楊燦,而是她。
「姐姐姐姐,你看!我就說吧!我把我的福氣送給阿幹,阿幹就變得更厲害了!」
她拽著尉遲伽羅的衣袖,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意味。
一旁的尉遲沙伽聽得心頭髮酸,忍不住吃起了味兒,酸溜溜地開口道:「哼,你這丫頭,是不是不知道姓什麼了?
對我這個親哥哥,你動輒直呼名姓,對一個外人,你倒是一口一個阿幹」,叫得這般親熱。」
曼陀衝尉遲沙伽扮了個鬼臉,哼哼道:「有本事,你也像燦阿幹那麼厲害啊!你要是有他一半厲害,我也叫你阿幹!」
說笑間,休息時辰已然將至,第二輪抓鬮即將開始。
最終確定參賽的九支小隊代表,陸續朝著抓鬮的看臺走去。
楊燦緩緩起身,抬手拍了拍屁股上沾著的草屑,正要邁步,身後便傳來曼陀清脆的聲音:「阿幹,一定要繼續好運,一定要贏呀!」
楊燦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小姑娘正仰著小臉,滿眼期盼地望著自己。
午後的陽光灑在她稚嫩的臉龐上,眉眼明麗,像盛著一汪星光。
楊燦心頭一暖,不由得笑了,衝她招了招手:「曼陀,你過來。」
曼陀眼睛一亮,立刻掙脫姐姐的手,像一頭腳步輕盈的小鹿,飛快地跑到楊燦身邊。
她仰起小臉,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問:「阿幹,怎麼啦?」
楊燦笑著彎下腰,伸出雙臂,輕輕將身姿纖細輕盈的尉遲曼陀抱了起來。
曼陀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小臉緊緊貼在他的肩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青草氣息,混著些許征戰後的汗水味,乾淨又有力量。
小曼陀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隨即飛快地加速起來。
楊燦抱著她,緩緩朝著看臺走去,溫柔地道:「曼陀是個有福氣的孩子,這一輪,你替我抓鬮。
「呀!」曼陀輕呼一聲,瞬間便覺責任重大,一顆心怦怦直跳,滿是忐忑。
輪到鳳雛部落抓鬮時,楊燦抱著曼陀,輕輕將她往那口裝著紙條的酒罈子邊湊了湊。
曼陀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探進罈子裡,小臉上滿是緊張,眉頭微蹙,小嘴緊緊抿著,指尖在一張張紙條上摸索著,遲遲不敢下手。
人群之中,尉遲崑崙看到自己的小女兒被楊燦抱上臺,不由得驚咦一聲,神色間滿是詫異。
身旁的阿依慕夫人卻笑吟吟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看來,曼陀這孩子,和這個王燦」倒是格外投緣。」
尉遲崑崙臉色微沉,心頭莫名有些不舒服。
雖說女兒年紀還小,他並未往男女之情上多想,可看著自家嬌養的小丫頭,這般親暱地黏著一個外人,心裡終究不是滋味。
看臺上,曼陀的小手在罈子裡摸來摸去,終究拿不定主意。
她不知道哪張紙條對應的對手更弱,只覺得每一張都沉甸甸的。
楊燦見狀,微微俯身,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安慰:「不怕,不管你抓到哪個對手,阿幹都一定能贏。」
「嗯!」曼陀用力點頭,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她閉上眼睛,小手胡亂一抓,攥住一張紙條後,便飛快地抽了出來,緊緊握在手心,彷彿那紙條裡攥著所有的好運,也攥著楊燦的勝負。
楊燦抱著她,轉向一旁的唱名人,示意她將紙條遞過去。
唱名人接過紙條,緩緩展開,目光掃過之後,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看好戲的神色,隨即朗聲道:「第二輪第三場,鳳雛部落,對白崖部落!」
話音落下,看臺下頓時轟然一聲。
遠處的族人未曾聽清,近處的人便飛快地相互轉告,片刻後,歡呼聲與議論聲便如潮水般蔓延開來,席捲了整個賽場。
白崖部落,那可是草原四大部落之一啊!
以白崖部落的底蘊與實力,選派出來的三名勇士,個個都是能征善戰的好手。
上一輪對決中,眾人早已見識過白崖小隊的厲害。
他們雖不及楊燦「三板斧」那般驚豔凌厲,卻穩紮穩打丶配合默契,如今鳳雛部落對上白崖部落,敦勝敦敗,當真難以預料。
曼陀年紀雖小,卻也知道白崖部落的強大,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眼眶紅了。
她眼淚汪汪地看著楊燦,帶著幾分哽咽道:「阿幹,對不起————我沒有好運氣了,抓了個厲害的對手。」
說著,晶瑩的淚珠便在她眼眶裡打轉,眼看就要滾落下來。
楊燦忍俊不禁,連忙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輕笑著哄道:「小傻瓜,誰說你手氣不好了?
阿幹可是要當第一的男人,提前幹掉一個強大的對手,等到決戰的時候,不就更容易贏了嗎?」
曼陀打了個小小的哭嗝,瞪大了淚汪汪的大眼睛,滿臉不確定地問:「真————真的嗎?
「」
「那當然。」
楊燦笑著點頭,道:「你想啊,玄川部落厲害吧?黑石部落也不弱吧?
若是把所有強大的敵人都留到最後,阿幹打起來,豈不是要多費很多力氣?你這是在幫阿幹省勁兒呢。」
「對啊————」
曼陀眨了眨眼睛,仔細一想,覺得阿幹說的太有道理了,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收了回去,眼睛裡重新放出了光亮,小臉也漸漸有了血色。
楊燦抱著她,緩緩向臺下走去,一邊走一邊笑道:「曼陀就是上天眷顧的福娃兒,自帶好運氣,怎麼會給阿幹拖後腿呢?」
曼陀被誇得不好意思,「咭」地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小手,緊緊摟住楊燦的脖子,把小臉埋進他的肩頭,小聲道:「只要曼陀沒給阿幹帶來壞運氣就好,阿幹一定要贏啊。」
「必須的!」楊燦笑著應了一聲,甩出了一副東北大哥的派頭兒。
曼陀心頭的壓力一掃而空,滿心歡喜之下,忍不住抬起頭,在楊燦的臉上「啵」地親了一口,隨即又害羞地把頭埋得更深,臉頰貼在他的肩頸間,滾燙滾燙的。
臺下,尉遲崑崙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阿依慕夫人不動聲色地乜了他一眼,又用有趣的目光看向楊燦,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笑意。
尉遲伽羅看到小妹親吻楊燦,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氣咻咻地看著那一幕,一股莫名的酸意直衝鼻腔。
「這臭丫頭,年紀還這麼小,怎麼能隨便————隨便親一個男人呢!
真是不知道輕重,等我回去,非得好好教訓教訓她不可!」
一旁的尉遲沙伽立刻義憤填膺地附和道:「就是!你早就該教訓她了!
女孩子家就不能慣著,一口一個阿幹」!我這個親阿幹還杵在這兒呢,她喊誰阿幹呢?太不像話了!」
與此同時,唱名人再次高聲唱喏:「第二輪第三場,鳳雛部落對白崖部落!」
不遠處的白崖部落區域,白崖王妃安琉伽聽到這話,黛眉瞬間一蹙,神色間掠過一絲凝重。
她沉吟片刻,轉頭對白崖王低聲交代了幾句,便起身,邁著嫋嫋婷婷的步伐,向臺下的白崖小隊走去。
安琉伽走到白崖小隊的休息處時,三名參賽勇士正因得知下一輪對手是楊燦而圍在一起,商議著應對之策。
忽見一道俏麗的身影走來,眾人抬頭,見是自家王妃,連忙紛紛肅立,抬手撫胸,恭敬地行了一禮。
身為三名參賽選手之一的安陸,抬手擺了擺,示意眾人不必多禮,且繼續商議,便獨自快步迎了上去。
這安陸,乃是安琉伽的表兄,也是白崖部落中少有的一名勇士。
安琉伽俏生生地站在那兒等他過來,那身姿天生風流,眉眼間自帶風情,一雙天生的桃花眼,尤顯嫵媚。
安陸趕到近前,貪婪地盯了她一眼,表妹瑩白細膩的肌膚,襯得那抹紅唇愈發地嬌豔了,真想擁她入懷,吃她的胭脂。
「表妹,你是不放心表哥嘛?」
四下無人,安陸便不再以「王妃」相稱,語氣極顯親暱。
安琉伽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眼尾的花鈿隨著她眉眼的動作一晃,風情自生。
「表兄,下一場,你們要應對的是鳳雛部落的「王燦」,你可有什麼打算?」
安陸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獰笑道:「我們正商議呢,我打算,三人中,兩人換用狼牙棒,全力破他的防禦。
另一人持刀跟進,伺機補刀傷其要害。他的重斧雖猛,卻也並非無敵。」
安琉伽聞言,黛眉一蹙:「表兄,王燦」此人,力大無窮,若是以硬碰硬,你們未必能佔到便宜,反倒可能兩敗俱傷。」
安陸聞言,下意識地看了安琉伽一眼,試探著問道:「那依表妹的意思是?」
安琉伽道:「王燦」這般勇武之人,留在鳳雛城,簡直就是大材小用。我打算,將他招攬到我們白崖部落麾下。」
安陸臉色一僵,強笑道:「尉遲芳芳對他甚是器重,表妹,只怕這人,你未必招攬得來吧。」
安琉伽微微挺起了胸,傲然道:「尉遲芳芳能給他的,我也可以給。
我能給他的,尉遲芳芳可給不出來。表兄,對付男人,我有的是手段。
安陸聽了這話,心頭頓時妒火中燒,臉色也沉了幾分。
在白崖國的時候還好,她身邊除了自己,難得有幾個男人能近身。
自從來了木蘭川,表妹可是愈發放縱了。
動輒對那些男人眉來眼去丶賣弄風騷,那些小動作,他都忍了。
畢竟這環境,也不容她進一步放縱,那些男人並不能真個佔了她的便宜。
可若是她真的將「王燦」招攬過來————
安陸心頭不由一緊,他是安琉伽的表兄,更是她的情夫,太清楚「王燦」那般模樣與高強身手,對安琉伽的吸引力。
一旦她真把王燦招攬過來,必然成為她的新歡,自己則一定會失寵。
表妹現在對他已經不似從前一般親密,他又不是毫無知覺。
安陸心中頓生危機感,眉頭緊蹙,帶著幾分警惕與不悅道:「難不成,表妹是想要我故意認輸,成全那個「王燦」?」
安琉伽垂眸沉吟片刻,認真地評估道:「嗯————不用故意,你怕是也贏不了。」
扎心了老鐵,安陸氣得一個倒仰。
安陸咬牙切齒地道:「好!那就等一會兒場上見!我倒要看看,表妹這般看重的人,究竟有幾分能耐!」
安琉伽見他動了真怒,神色也添了幾分不悅,沉下俏臉道:「安陸!我不是讓你故意認輸,是希望你見勢不妙時不要硬撐,及時棄戰認輸下場。
你是我的左膀,是我最信任的人;而王燦」,是我屬意要招攬的右臂,無論你們哪一個受了傷,我都會心疼的。」
安陸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隨即飛快斂去,眼珠轉了轉,陡然換上一副溫順的笑臉,語氣也軟了下來。
「原來如此,是表兄誤會表妹的心意了。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絕不會讓自己身陷險境,也不會壞了你的大事。」
安琉伽見他終於鬆口讓步,臉色瞬間柔和下來,狹長的桃花眼重新染上柔媚的笑意,藉著寬大衣袖的掩護,悄悄伸出手,輕輕握住安陸的手掌。
她的指尖在安陸掌心妖嬈地勾了勾,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表兄,還是你最懂我心。輸贏並不重要,我只盼你能平平安安。」
安琉伽滿意地轉過身,嫋娜地走向看臺,腰肢款擺,身姿妖嬈,宛若一株迎風搖曳的曼陀羅,每一步都牽動著周遭族人的目光。
安陸站在原地,看著她那迷人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眸底翻湧著狠厲的妒火。
本來,他對「敕勒第一巴特爾」的頭銜就志在必得,一心想要在諸部大閱上拔得頭籌,彰顯自己的勇武,也讓安琉伽對他愈發傾心。
可如今,安琉伽滿心滿眼都是那個「王燦」,竟還要他為了招攬那人而刻意退讓。
不行!他絕不能容忍!
為了奪回安琉伽所有的目光,為了讓她看清楚,究竟誰才是值得她依賴丶值得她傾心的勇士,為了徹底斷了她對那個「王燦」的凱覦之心,他必須——殺了「王燦」!
唯有讓那人永遠消失,才能永絕後患。
中場休息的喧囂漸漸散去,賽場四周的議論聲也隨之平息,空氣中瀰漫著愈發凝重的氣息。
唱名人手持銅鑼,大步流星地走到賽場中央,手臂一揮,「哐當」一聲脆響。
銅鑼聲清脆洪亮,震得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賽場中央。
——
「第二輪比試,正式開始!第一場,黑石部落丶蠻河部落丶灰熊部落,登場!」
唱名人的聲音洪亮有力,傳遍賽場的每一個角落。
話音未落,三組人馬分別從賽場的三處入口走入,正是黑石丶蠻河丶灰熊三部的參賽小隊。
楊燦和尉遲芳芳丶破多羅嘟嘟靠著賽場邊拉起的圍欄,目光齊齊鎖定在黑石部落的三人身上:尉遲朗丶沙裡飛與一刀仙。
這三人組成的小隊,本就是奪冠呼聲極高的隊伍,楊燦等人自然也想趁著這場比試,仔細觀摩一下他們的戰法,為後續可能的對決做準備。
「他們換兵器了。」
破多羅嘟嘟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詫異,自光緊緊盯著尉遲朗。
只見尉遲朗手中握著一柄丈二步槊,槊身寒光閃爍,透著凌厲的殺氣。
破多羅分明記得,尉遲朗上一場使用的是刀,彼時他們三人一組,全用長刀,和楊燦三人組全用破甲重兵器一樣,在上一輪比試中給人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尉遲芳芳冷冷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我二哥這是把咱們當成了最終的對手呢!」
楊燦和破多羅嘟嘟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事態發展到如今,已經有些失控,恐怕未必能如尉遲芳芳最初所願,得以提前抽身離場了。
不過,眼下還有九支小隊,他們也不必急於和尉遲芳芳明確心意,暫且靜觀其變便是。
賽場之上,尉遲朗三人手持兵器,兩口刀丶一杆槊,呈品字型穩穩站定,輕蔑地掃過蠻河丶灰熊兩部的選手,周身戰意濃烈。
反觀蠻河與灰熊兩部的選手,依舊是標準的長兵器丶短兵器丶刀盾手的配置。
他們本就自知實力不濟,此次參賽,也未曾指望能贏到最後,只求能纏鬥一陣,體面退場,取得一個尚可的名次,便心滿意足了。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楊燦上一場的大出風頭,竟讓尉遲朗小隊也動了心思,想要復刻那般驚豔的一戰,徹底立威。
尤其是,這一輪他們同樣抽中了三支小隊的混戰,這對急於彰顯實力的尉遲朗而言,簡直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戰鬥剛一開始,尉遲朗三人便沒有絲毫猶豫,猛然發力,朝著蠻河部落的小隊猛衝而去,速度快如疾風,氣勢洶洶。
「喝!
尉遲朗大喝一聲,手中步槊順勢點出,槊尖寒光一閃,直刺蠻河部落的長矛手,力道千鈞,勢如破竹。
不得不說,這位二部帥還真不是廢物,這一手步槊使得凌厲狠辣,招招致命,倒也可圈可點。
緊隨其後,沙裡飛持刀快步跟進,身形一旋,手中長刀順勢劈出,精準地替尉遲朗劈開了從側面刺來的長刀。
與此同時,他一腳借旋身之機,狠狠踏在地面上,將地上的沙土連著草葉一併掃出一片,如同一道沙幕,正潑在蠻河部落三人的臉上。
蠻河部落的三人只覺眼前一迷,下意識地眯起眼睛,稍稍後退了半步,想要避開沙幕。
可就是這短短一瞬的耽擱,一刀仙已然藉著尉遲朗長槊的掩護,如鬼魅般衝了出去。
他身形輕盈,動作迅捷,手中長刀寒光一閃,旋即便化作一道近乎虛無的刀影,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徑直掠向那名被沙幕迷了雙眼的長矛手。
「刷————」又是一道寒光閃過,清脆的刀割聲伴隨著淒厲的慘叫響起。
血光瞬間迸現,那名長矛手的一條小臂被一刀仙硬生生斬斷,斷臂帶著鮮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與此同時,對面的蠻河刀手才剛剛晃了晃腦袋,想要驅散眼前的沙土,面門上卻陡然現出一道纖細的血線,從額頭一直延伸到鼻尖。
直到斷臂的同伴慘叫著倒下,他額頭的傷口才漸漸裂開,鮮血順著臉頰滑落,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也中刀了。
「去!」
沙裡飛眼疾手快,不等那斷臂長矛手的長矛落地,便一把接住,一個轉身,手臂一揚0
長矛被狠狠擲向另一組的灰熊部落勇士,長矛帶著呼嘯的風聲,力道極大。
擲出長矛的同時,他的身子更是緊隨其後,如離弦之箭般殺向灰熊部落的小隊。
尉遲朗和一刀仙也毫不遲疑,立時拋下已經潰不成軍的蠻河選手,緊隨沙裡飛身後,朝著灰熊部落的三人猛撲過去。
這一切的發生,快如電光石火,不過瞬息之間,蠻河部落便已折損兩人,潰不成軍。
雖說真正的生死肉搏,本就是瞬息之間的事,從來都不是你來我往丶耗時良久的纏鬥。
可這般狠厲迅捷,卻也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其悍勇可怖之勢,甚至比楊燦之前的一戰還要令人驚豔,看得在場眾人無不心驚膽戰。
灰熊部落的三人剛剛反應過來,還未及擺好防禦陣型丶動手反擊,尉遲朗三人便已經解決了蠻河部落的兩人,氣勢洶洶地向他們猛撲過來。
此時,蠻河部落那名唯一毫髮無傷的選手,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喊出「認輸」二字。
按照賽制,他未曾認輸,此刻完全可以撲上來,與灰熊部落的人聯手夾擊尉遲朗三人。
可此時此刻,他哪裡還有半分一戰的勇氣?
他們本來就自知不敵,原本想著纏鬥一陣,便主動棄戰認輸,體面退場。
可誰知道,尉遲朗小隊竟然如此兇殘,下手狠辣,連認輸的機會都不給他們。
若是早知道黑石部落的人如此狠絕,抱定一死的決心拼命反抗,他們也未必會敗得如此利落丶如此狼狽。
那名唯一未受傷的蠻河勇士只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翻湧著無盡的屈辱丶憤怒與絕望,可真要讓他衝上去,與尉遲朗三人拼命,卻是根本提不起半分勇氣。
他親眼目睹了同伴的慘狀,早已被兩名刀客的狠厲嚇得魂飛魄散。
最終,滿心屈辱與絕望的蠻河部落主攻手,只能仰天發出一聲悲愴的怒吼,隨即頹然跪倒在地,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這時,尉遲朗三人已經與灰熊部落的三人纏鬥在一起。一杆步槊在前,負責破陣丶牽制對手,製造攻擊空隙。
兩口長刀左右突進,斜劈丶橫斬丶直刺,招招致命,專挑對手持械的手腕丶防守薄弱的腰間等要害之處下手,不給對手絲毫喘息之機。
一刀仙的刀法依舊快如閃電,刀影閃爍,寒光凜冽,幾乎讓人捕捉不到刀的實影,每一刀都精準狠辣,招招致命。
沙裡飛的刀法則靈動詭譎,他輾轉騰挪間,身形飄忽不定,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還不時藉助地面的沙土為助力,干擾對手的視線,招式刁鑽,防不勝防。
賽場邊,尉遲芳芳雙手緊緊抓著圍欄的繩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場中尉遲朗三人的身手,神色凝重。
她低聲道:「他們————不可能是黑石部落的勇士,尉遲朗定然是找了外人冒充,想要靠這種卑劣的手段奪冠!」
破多羅嘟嘟看著場中驚心動魄的廝殺,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低聲對尉遲芳芳道:「公主,若是在馬背上衝鋒陷陣,戰場廝殺,屬下尚有一戰之力。
可若是這般近距離的纏鬥丶比拼個人武技,俺————俺不中咧。」
尉遲芳芳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沒有必要為了爭奪這虛無的名譽,而白白折損摩下大將。
下一輪若是我們對上他們,咱們直接放棄,絕不硬拼!」
這般比試,在講究弱肉強食丶崇尚勇武的大草原上,是任何參賽者都不願意輕易放棄的。
一旦未戰便棄戰,便會惹人恥笑,淪為整個草原的笑柄。
可親眼目睹了尉遲朗小隊的狠厲與兇殘後,尉遲芳芳卻能果斷下此決定,絲毫不為名譽所困。
楊燦不禁有些意外地看了尉遲芳芳一眼,眼底多了幾分欽佩。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簡直就是投錯了胎。若是她生為男子,定然胸有丘壑丶殺伐果斷,完全具備一代梟雄的潛質。
賽場上,灰熊部落的主攻手被打得節節敗退,渾身是傷,再也支撐不住,聲嘶力竭地大吼起來:「認輸!我們認輸!」
他們三人被尉遲朗三人近身之後,幾乎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目光所及,到處都是凌厲的刀光與槊影,卻根本無法捕捉到對手的動作。
往往等到他們看到刀光時,那刀已經不知又攻出了幾刀,在他們身上留下了幾處深深的刀傷,鮮血染紅了他們的衣袍,劇痛難忍。
如今還能嘶聲大吼丶喊出「認輸」的這位,從他華貴的衣袍上便能看出,是灰熊部落的貴族子弟。
尉遲朗雖然急於立威,想要搶回妹妹尉遲芳芳的風頭,震懾全場,卻也不想輕易殺了貴族子弟,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他身上的傷看著嚇人,卻並未傷及要害,不至於喪命。
這灰熊部落的貴族子弟,其實早就想喊「認輸」了,只是尉遲朗三人的攻勢太過迅猛,刀速太快,他根本沒有機會開口。
直到此刻,他拼盡全身力氣,擲出一枝鳴鏑,藉著鳴鏑飛出的力道,迫得沙裡飛稍稍後退了一步,才終於得以脫離戰鬥,嘶啞著嗓子喊出了「認輸」二字。
這年代的武將尚有鬥將的習慣,鬥將時,是有手擲兵器的。中原武將常用的手擲型兵器,主要是短矛。
《三國志》《晉書》《宋書》中均有記載,中原武將每戰常「攜短矛數枚,遇敵則擲,擲畢復揮刀/槊戰」,以此牽制對手,創造攻擊機會。
而草原上的將領,使用的投擲型武器則多為鳴鏑和小鐵槊。
鳴鏑本是用來傳遞訊號的,可弓射丶可手擲。
雖說它的殺傷力有限,遠不及小鐵槊那般凌厲,卻更輕便丶更易攜帶,此刻用來救命而已,哪還顧及得了殺傷力如何。
當他驚魂未定地喊出「認輸」二字時,他的兩個同伴,已經被砍得遍體鱗傷丶血肉模糊,如同兩個血人兒一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尉遲朗看著灰熊部落三人狼狽倒地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抬手將手中的步槊往地上一頓,「哐當」一聲,槊尖深深刺入泥土之中。
他緩緩回首,自光越過人群,恰好與圍欄邊的尉遲芳芳對上,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傲然與挑釁,彷彿在向她炫耀:你看,這,就是我的實力。
尉遲芳芳緊緊抓著圍欄的繩索,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意,卻只是冷冷地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根據她收到的訊息,今天夜裡,禿髮部落的人就要殺過來了,她現在不能衝動,她要忍,必須忍。
一旁的楊燦,左手託著右肘,右手託著下巴,眉頭微蹙,認真地思考著。
尉遲芳芳和破多羅嘟嘟,都是馬背上的戰將,擅長衝鋒陷陣丶戰場廝殺。
可在這種圈定好範圍丶完全依靠輾轉騰挪和個人武技比拼的賽場之上,他們根本發揮不出自己的優勢,甚至會處處受制。
所以,若是下一輪真的和尉遲朗小隊對上,想要取勝,恐怕只能靠我自己了吧?
這個尉遲朗,雖然令人討厭,但借比賽為由殺了他,那是不成的。
W☢ тт kán☢ ¢O 所以,認輸,原也無妨,反正我的主場,是在今天夜裡。
只是,不在賽場上奪魁,那杆貪狼破甲槊怎麼變成我的呢?
難不成用偷的?
可要真的那麼做,把我視做大英雄的小曼陀會傷心吧?
要不,我一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