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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239章 那個巫女

暮色四合,殘陽的最後一縷餘暉隱沒在遠山之後,上邽城的燈火便次第亮起,如繁星落滿人間。

其中,富戶宅院的燈火尤為璀璨,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庭院中的青石板路上,暈開了一片片暖黃的顏色。

而作為上邽城最大的客棧兼酒樓,「隴上春」更是燈火輝煌。

簷角的燈籠連成了串,將門前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晝,歡聲笑語與酒肉香氣一同飄散在夜色裡。

慕容宏濟與慕容淵在城中又遊逛了小半日,此刻正折返「隴上春」。

他們並未走喧鬧的正門,而是繞到側門,避開了大堂裡猜拳行令的喧囂。

二人在「隴上春」單獨包下了一座小院,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剛踏入院門,早已等候在此的吳靖便快步上前,叉手躬身行了一禮,神色帶著幾分急切。

「嗯,進屋說。」慕容宏濟淡淡開口,腳步未停。

三人進了堂屋,吳靖便按捺不住,急聲道:「兩位公子,木嬤嬤————沒了。」

慕容宏濟剛在桌邊坐下,指背輕輕碰了碰桌上的茶盞,溫熱的觸感恰好。

這吳靖,做事果然細心妥帖。

他滿意地端起茶盞,正要呷一口潤喉,聽到這話,動作驟然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沒了?怎麼沒的?」

「小的喬裝潛入李府打探,聽府裡的針線婆子說,前些時日,木嬤嬤跟著晚夫人去遊天水湖,泛舟時不慎失足落水,沒能救上來,溺斃了。」

吳靖低著頭,把打探來的訊息一一說明。

慕容宏濟聞言,抬眼與身旁的慕容淵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藏著幾分疑慮。

「堂兄,你怎麼看?」慕容宏濟率先開口。

慕容淵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意:「木嬤嬤是服侍嬸孃的老人,向來識規知矩丶行事謹慎。

水上泛舟失足落水?這種事發生在她身上,未免太過蹊蹺,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不錯!」

慕容宏濟頷首附和,語氣帶著幾分沉凝:「木嫗雖然無能,卻也不至於如此廢物。她是奉命盯著潘氏的,偏偏她就出了事?」

慕容宏濟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茶盞:「堂兄,我們走,去找潘氏當面問個清楚!」

「欸,不可。」

慕容淵笑著抬手勸止:「你是慕容家嫡子,身份尊貴,區區一個巫門小妖女,哪裡值得你紆尊降貴親自登門?」

他頓了頓,補充道:「巫門那邊的事宜,一直是為兄負責聯絡的,比你更熟悉情況。

還是我去見她吧。」

話音落下,慕容淵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道既靈動又帶著野性的倩影。

那是個在山野間長大的姑娘,眉眼間藏著不受世俗拘束的張揚。

偏生她又極美,密林山霧之中,她披散著烏黑的長髮,身上穿著粗布麻衣,宛如花木化形的一隻精靈,純淨又鮮活。

他猶記得初見時的場景:她像只靈活的猿猴,在枝葉間攀爬跳躍,採摘枝頭的野果,清脆的笑聲穿透林間薄霧,格外動人。

慕容淵不自覺地舔了舔唇角,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泛起一陣異樣的燥熱。

那樣鮮活靈動的女子,周身的肌膚想必也格外柔韌緊緻吧?若是將她按在身下————

先前因惱羞成怒,他曾假公濟私地嚴懲過潘小晚,之後便將這小巫女拋在了腦後。

直到抵達上邽,再次聽聞她的訊息,那道本已模糊的身影,竟又頻頻在腦海中浮現了。

她的丈夫本就是個廢人,又比她年長許多。想來她那般高傲的性子,這些年在李府之中,早已被磋磨得沒了稜角。

如今自己再去見她,說不定她會主動跪在自己面前,小意逢迎,只求博得自己的憐幸。

這般想著,慕容淵自然不願讓慕容宏濟同行,有他在側,豈不是要壞了自己的好事?

慕容淵迅速斂去了眼底的熾熱,神色恢復淡然:「事不宜遲,我這就動身。」

說罷,不等慕容宏濟再開口反對,他便起身轉身,快步向外走去。

城主府前衙的左右跨院,此刻已住滿了傷兵。

即便刻意壓低了聲音,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在靜謐的夜色裡依舊清晰可聞。

傷兵們漸漸發現,楊城主從六疾館請來的這些老郎中,雖說個個年事已高,有的甚至步履蹣跚丶連走路都微微顫顫,可醫術卻著實高明得驚人。

有位老郎中,平日裡雙手抖得厲害,可一拿起鋒利的金瘡刀,手腕便穩如磐石,下刀精準得彷彿穿針引線一般。

——

無論傷勢輕重,他們總能迅速擬定最妥當的治療方案。

而小徒弟們揹著的藥葫蘆裡,那金瘡藥更是堪稱神藥,一撒上去,創口便立刻傳來清涼舒緩之感,劇痛也隨之減輕大半。

他們哪裡知曉,這些看似老邁蒼蒼的郎中,皆是巫門中的長老級人物,個個身懷絕技,醫術精湛。

有個士兵本因傷勢過重,被斷定只能截肢保命,可經一位老郎中妙手診治後,竟被告知腿能保住。

還有個傷兵,早上從黃土溝壑回來時,便因中了沾有穢物的箭矢而高燒昏迷。

按以往的慣例,這般高燒不退的傷兵,只能硬扛,扛過去便是撿回一條命,扛不過去便只能等死。

可那位老郎中颳去他創口的爛肉,用金瘡藥仔細包紮,又煎了藥湯讓他服下,沒過多久,他的高燒便漸漸退了下去。

那傷兵清醒後,緊緊攥著老郎中的手,泣不成聲。

這些士兵個個浴血奮戰,見過生死,眼神本就帶著幾分兇戾,可僅僅一夜之間,便被這些老郎中的醫術徹底征服。

此刻他們看向老郎中的眼神裡,滿是感激與敬重,平日裡粗聲大氣丶滿口髒話的糙漢子,對著老郎中等候時,也會刻意放輕聲音,語氣格外溫和。

而這些巫門長老,自小便被世人視作妖邪,「巫門」二字如同一道枷鎖,讓他們只能東躲西藏,顛沛流離。

他們何曾受過這般尊重與禮遇?

士兵們將他們視作神祗般敬重,他們在忙碌的診治中,也收穫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份被認可丶被感激的滋味,是他們多年來如驚弓之鳥般躲藏時,從未體會過的溫暖與感動。

城主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楊燦端坐於案前,腿老辛丶亢正陽丶程大寬三人分坐兩側,各自手中都捏著一本小冊子,是此次剿匪的明細。

「城主。」

病腿老辛率先起身,翻開小冊子,沉聲稟報。

「卑職此次抄剿馬賊老巢,所獲財物以實物為主,金銀銅錢次之。

其中黃金一百二十餘兩丶白銀三千兩,另有綢緞三百四十餘匹丶草藥若干————」

待報完財物明細,他又補充道:「另外,從賊窟中還救回了二十六名女子。

其中八人身受外傷,已暫且安置在城主府,由六疾館的郎中醫治;其餘十八人,已按城主以往的規矩先行處置。」

按楊燦此前定下的規矩,被救回的女子中,願意離開且有親友可投奔的,便發放路費任其離去。

不願離開,或是本就是被販賣的女奴丶商賈家眷,她們的男性親人十有八九已被馬賊所殺,無處可去。

對她們,便先暫時安置,安排些力所能及的活計,待日後天水工坊全面投產,便讓她們入工坊做女工。

楊燦聽後,讚許地點了點頭。

瘤腿老辛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所獲財物作價後,卑職擬分成四份。按慣例,第一份————」

在這個時代,抄剿盜賊匪巢所得財物,若有朝廷官府管轄,通常需上繳七成,最少也需上繳五成,剩餘部分由統兵主將統籌分配。

而藩鎮丶門閥的私兵,上繳比例更高,七成是底線,八成甚至九成上繳都極為常見。 •тt kǎn•¢ ○

剩餘的部分,主將獨佔三成到四成,中層軍官分走兩成到三成。

按官職逐級遞減,最後落到普通士兵手中的,往往不過一吊銅錢丶幾鬥糧食或是幾件舊衣。

當然,士兵們在搜檢賊巢時私下藏匿的財物,並不在分配之列。

當官的對此大多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真的翻臉搜身。

否則,你就等著下次作戰時,敵人的冷箭自背後來吧。

此次腿老辛也是按此慣例擬定的分配方案:上繳楊燦八成,剩餘部分中三成分給袁成舉,再剩餘部分中兩成歸自己,最後剩下的由士兵們按戰功丶傷勢丶撫卹等情況分配。

這些細節無需向楊燦細稟,他自行把握便可。

楊燦聽完,沉吟片刻,開口道:「不必按八成上繳了,給我留七成即可,其餘的你們再按規矩分發下去。」

他抬眼看向程大寬與亢正陽:「你們此次的剿獲,也照此辦理。」

亢正陽與程大寬聞言,頓時大喜過望。

楊燦說的可是初分配時的比例,他少拿一成,後續逐級分配下來,每個人能分到的財物都會多出不少。

兩人連忙起身,與病腿老辛一同向楊燦躬身謝恩。

楊燦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雖說他拿的仍是最多的,但麾下將士的前程皆由他賜予,兵營修繕丶伙食改善丶軍餉之外的獎賞,也全從他個人所得中支出。

這不僅是財力的支撐,更是主從觀念的培養丶主從關係的鞏固。

他自然不會做那無腦的聖母,大手一揮只留三成,升米恩,鬥米仇,那般行事,遲早會崩壞軍中秩序。

而且,你無私,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拿,你讓下邊的將領怎麼拿?

病腿老辛彙報完畢,亢正陽與程大寬又分別將各自的剿獲與分配方案稟報了一遍。

兩人早已與病腿老辛商議好,原本都按八成上繳,此刻聽聞楊燦的吩咐,便臨時調整了分配比例。

楊燦聽完,問道:「很好。這些財貨,如今存放在何處?」

「暫時存放在天水工坊,卑職三人各自派了十個弟兄日夜看管,絕對安全,請城主放心。」病腿老辛連忙回道。

楊燦思忖片刻,道:「暫且先存放著,過幾日再支用。眼下正是風口浪尖,不宜太過張揚。」

「是!城主考慮周全!」三人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旺財掀開門簾走進書房,躬身欠身道:「老爺,李府的潘夫人求見。

這話一出,腿老辛丶亢正陽與程大寬三人悄悄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暖昧的神色。

瘤腿老辛立刻起身抱拳:「城主,既然有客人來訪,卑職等便不打擾了,卑職正要去探望受傷的弟兄們。」

「是啊是啊,卑職等也告退了。」不等楊燦回應,三人便忙不迭地退出了書房,腳步匆匆,彷彿多待片刻便會討人嫌一般。

楊燦伸著爾康手,想攔,沒攔住。

那位潘大娘子可不是尋常人,當著別人的面兒都敢勾他的手心打情罵俏,這般私下會晤那還得了?

天曉得那個潑辣大膽的女子,會不會一屁股就坐進他懷裡?

如果有他們三個在,潘小晚必定有所收斂,這三個狗東西————

楊燦苦笑地嘆息一聲,吩咐道:「請潘夫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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