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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231章 絕境逢絕殺,一騎遁夜色(二合一)

土柱倒塌,煙塵翻湧,黃土蔽日,被斷了後路的馬賊們瞬間墜入了絕境,驚恐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不好!是埋伏!」

「我們的後路被堵死了!」

「幢主,咱們中計了!」

情急之下,有人早就丟了遮掩的心思,連軍中「幢主」的稱謂都脫口而出。

正前方,先前還在倉惶奔逃的索弘丶袁成舉與病腿老辛,此刻驟然收韁駐足,立刻收攏殘兵,瞬息間結成嚴密的防禦陣型,先前的狼狽竟是誘敵的假象。

谷中左側亢正陽丶右側程大寬,兩人所部如同兩把淬鍊已久的虎鉗,帶著肅殺之氣緩緩向馬賊們逼近。

步步緊逼間,他們將馬賊四幢兵馬的活動空間死死地壓縮住,困在了溝壑中間。

張薪火臉色驟然大變,額角青筋暴起,厲聲怒喝道:「索老狗,你竟早有埋伏?」

回應他的,只是漫天的箭矢呼嘯而來,密如飛蝗。

還有兜囊甩出的鵝卵石,如雨般拋落。

更有裹著刺鼻濃煙的「燃燒彈」轟然砸落,落地便炸開一團毒煙。

那是牛糞丶砒霜丶硝石混合的歹毒之物,濃煙一卷,瞬間瀰漫開來,馬賊們當即涕淚橫流,雙眼灼痛如被火燎,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灼燒感,嗆得連連咳嗽。

雙方本就相距不遠,馬賊又被死死困在窄溝之中,連騰挪之地都沒有,沉甸甸的鵝卵石砸在他們身上,輕則骨裂筋折,重則頭破血流,腦漿混著鮮血濺在黃土上,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哪裡黃土不埋人?

這溝壑裡的黃土,今夜怕是要被熱血浸透,再堆滿橫七豎八的屍首了!

索弘仰頭大笑:「爾等蠢貨,一而再再而三地襲擾我索家商隊,真當我索家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麼?今日老夫便讓你們嚐嚐,什麼叫甕中捉鱉,什麼叫插翅難飛!」

張薪火心中剛對楊燦掠過幾分懷疑,被索弘這話一砸,那點疑慮便又動搖了。

難道,這一切都是索弘一手策劃?

不錯!索家在八閥中位居前三,根基雄厚,便是身處於家地盤,也有底氣設下這等絕殺之局。

是我太過輕視這老匹夫了!

一時間,張薪火又悔又恨,氣血翻湧。

袁成舉此時也上前一步,朗聲道:「袁某與索二爺合謀的這齣好戲,諸位可還滿意嗎?」

話音未落,他便臉色一沉,厲聲喝道:「不想死的,即刻棄械跪地投降!」

這一聲大喝,徹底抹去了張薪火心中最後一絲疑慮。

他知道袁成舉與楊燦水火不容,他知道袁成舉是於閥主親自派往上邽的心腹,新官上任便利落地剿滅了他們兩幢人馬。

於閥主派他前來,本就是為了分楊燦的權:如今袁成舉與於閥主的老親家索弘聯手,拿他們這些肆虐一方的「馬賊」立威揚名,再合理不過。

更何況,他們會被困在此地,本就是被索弘的車隊一路用財帛美人引誘而來,主導者是索弘,還有這個心狠手辣的袁成舉!

可即便索弘丶袁成舉喊得兇狠,卻只命人原地紮營結陣,並未貿然進逼。

畢竟他們一路且戰且逃,早已精疲力盡,結成陣型封堵馬賊生路尚可,根本無餘力發起強攻。

而張薪火所部比他們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先前被財帛與美人的誘惑撐著一口氣,尚能拼盡全力追殺。

如今知道中計,士氣瞬間崩潰,周身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再被利箭丶亂石丶毒煙輪番地襲擾,陣型當即散亂不堪,已經潰不成軍,只剩下各自為戰的慌亂了。

「拓脫,隨我禦敵!老吳,立刻破開退路,快!」

張薪火深知不能再猶豫,若不給兄弟們留一條逃生的念想,所有人都要葬送在這黃土溝裡。

他當即點了悍勇善戰的拓脫,兩人各自領兵,迎著箭雨撲向亢正陽與程大寬。

此刻唯有貼身纏鬥,才能剝奪對方弓弩丶亂石的遠端優勢,才有一線生機。

吳段天則立刻率領所部,瘋了似的撲向後方的黃土通道,手中刀槍齊揮,試圖挖出一條生路。

後方依託黃土巨柱,本有兩條通道,如今一條已被倒塌的黃土柱徹底堵死。

那垮塌的黃土堆高達兩丈有餘,鬆散的黃土簌滑落,別說馬匹無法通行,便是人想攀爬,也會被滑落的黃土埋住半截身子。

另一條通道則被漫溢的黃土淤塞,黃土呈傾斜狀堆積,挨著巨柱底部的位置最高,足有兩丈多,另一側稍矮,最多一人來高。

吳段天紅了眼,厲聲下令,清理一人多高的那處地方。

眾馬賊用刀劈丶用槍撬,拼命清理著這處黃土,只求能挖出一條哪怕只能供一人一馬透過的縫隙,掙得一條活路。

黃土堆外,那群僵立在那兒的「兵馬俑」這時也活了過來,在韓立的指揮下,這二十多個被攔在外面的馬賊,也從這一側開始了相向挖掘。

雖說這一側的黃土只有一人來高,可寬度卻足有四丈有餘,想要挖通一條通路,也絕非易事。

溝壑之中,張薪火與拓脫付出了幾十條人命的代價,踏著同袍的屍首,終於衝破密集的箭雨,與亢正陽丶程大寬的人短兵相接了。

一邊是養精蓄銳丶裝備齊整的生力軍,刀槍雪亮,甲冑鮮明;一邊是疲於奔命丶士氣低落的垂死反抗者,衣衫檻褸,刀劍捲刃,這場廝殺,打得昏天黑地,血肉橫飛。

此時夕陽已漸漸沉至地平線,只餘下半輪殘紅,將黃土溝壑的上沿染成一片妖異的暗紅,谷中光線愈發昏暗,唯有刀光劍影的寒芒,在昏暗中交錯閃爍。

擁擠不堪的溝壑裡,馬蹄輾轉不開,反倒成了累贅,雙方將士盡數棄馬步戰,赤手空拳的纏鬥也隨處可見,嘶吼聲丶兵刃碰撞聲丶慘叫聲攪成一團。

拓脫雙目赤紅如燃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口中發出困獸般的嘶吼,狀若瘋魔。

他渾然不顧周遭劈來的刀槍,只顧著瘋狂地揮刀砍殺,刀鋒破風,帶著呼嘯的銳嘯。

他的每一刀都用盡全力,接連劈倒幾名敵兵,鮮血順著刀鋒滴落,砸在黃土上綻開朵朵血花。

飛濺的鮮血濺在拓脫的臉上丶胸前,與塵土交融,凝成黑紅的血泥,更添幾分猙獰可怖。

亢正陽看得真切,眼中寒光一閃,當即命令四名部曲協同圍殺此獠。

這不是江湖搏殺,他才不會與這困獸呈個人之勇。

兩名刀盾手率先跨步上前,厚重的鐵盾「嘭」地一聲狠狠紮在地上,濺起一片黃土,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精準地擋住了拓脫勢大力沉的刀鋒。

「鐺!」刀鋒與盾牌相撞,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震得拓脫手臂發麻。

一名長槍手趁機矮身,從盾牌縫隙中挺槍直刺,槍尖帶著寒芒,直指拓脫毫無防備的小腹。

另有一名刀手貓著腰,藉著同伴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至拓脫側後方。

拓脫察覺腹間刺骨寒意,猛地揮刀格擋,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間隙,側後方的刀手已然發難,長刀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劈向拓脫的左臂。

「噗嗤~~~」一聲,拓脫的左臂連骨帶筋險些被斬斷,鮮血噴湧而出,濺得周遭黃土一片猩紅。

劇痛尚未傳遍全身,正面的長槍手已然發力,長槍順勢再刺,一槍刺入拓脫的小腹,槍尖穿透皮肉,又猛地一拔,滾燙的鮮血混著細碎的內臟組織噴湧而出。

「呃啊~~~」拓脫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依舊帶著悍不畏死的狠勁。

他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竟不顧左臂與小腹的劇痛,猛地發力扭轉刀柄,硬生生掙脫了盾牌的束縛,帶起一片飛濺的血珠。

藉著這股蠻力,他身體猛地轉身,僅剩的右臂死死攥住長刀,用盡最後力氣橫掃而出,刀光如電,徑直劈向側後方那名刀手。

那刀手尚未收招,猝不及防之下,被刀鋒結結實實地劈中胸口,當場氣絕,屍首轟然倒地。

可拓脫也已是強弩之末,手中長刀再也握不住,「當哪」一聲落在地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便如風中的一截枯木,再也支撐不住,「嗵」地一聲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那雙赤紅的眼睛依舊圓睜著,死死盯著前方的敵兵,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毒,直到最後一絲氣息消散,才緩緩失去神采,徒留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望著這血色的黃土。

另一邊,韓立指揮手下還在瘋狂地清理黃土通道,卻發現倒塌的黃土越往下壓得越實沉,僅憑刀槍根本難以挖掘。

韓立心一橫,索性放棄徹底清理的打算,命令部下只鏟鬆動的土層,只要黃土堆挖到半人高,勉強也能容人通行,便是一條生路。

他正指揮手下奮力挖掘著,忽然心中一悸,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猛然萌生了一個念頭。

索老二既然早有圖謀,不惜付出偌大代價蓄意將我等引誘至此,豈能只把封堵退路的手段,完全寄託於這倒塌的黃土柱子?

韓立越想越是不安,眼見一眾賊兵正埋頭挖土,無暇他顧,便悄然牽起自己的坐騎,躡腳向谷口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其實他還真是想多了,索弘————或者說與之合謀的楊燦,還真就把封堵他們退路的手段,押在了這裡的特殊地質上。

楊燦並非沒有後手,後手正是隱藏在兩側谷壁之下的伏兵:程大寬和亢正陽。

一旦黃土堆垮塌未能達到既定效果,他們便會立即從左右殺出,攔腰襲擊賊軍。

楊燦之所以未在外圍部署伏兵,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溝壑的特殊地形。

這谷口呈喇叭口模樣,寬有裡許,其間土梁丶土柱交錯縱橫,隔斷出大大小小蜿蜒曲折的通道,根本無從設防。

谷口處又不能大量破壞黃土樑柱,若是貿然動土致其大片垮塌丶封堵了道路,馬賊見了定然起疑,斷然不會入谷。

可若不封堵出口,單靠人力,楊燦根本沒有足夠人手封鎖寬達裡許丶岔道數十條的谷口。

若是他把主力埋伏於此,谷中伏兵便會過於單薄,張薪火等人大可集中兵力強行突破,從谷中另一側脫身,這場誘殺便會前功盡棄。

韓幢主卻沒想到這一層,滿心疑慮之下,只顧著牽馬離去。

他那些部下正忙於掘土,個個累得滿頭大汗,加之天色愈發昏暗,竟無一人發覺他的離開。

他走出七八丈遠,拐過一道粗壯的黃土梁,確認無人察覺,這才翻身上馬,向谷口輕馳而去。

他倒不是想就此棄眾而逃,只是多了個心眼,想去谷口一探究竟,若索二沒有後手最好,他便在谷口盯著,也好給兄弟們留一條退路。

谷中,腿老辛與袁成舉漸漸歇過力氣,氣息平穩下來,當即命人點燃亢正陽丶程大寬事先備好的火把。

熊熊火光燃起,照亮了昏暗的溝壑,兩人帶著人馬重新加入了戰局,這支生力軍的加入,讓戰局徹底傾斜向他們一方。

火把的光芒映亮了溝壑裡的每一寸土地,也映亮了馬賊們一張張絕望的臉龐。

本就負隅頑抗的馬賊愈發不敵,被打得節節敗退,屍首橫七豎八。

張薪火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喉嚨裡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如同破舊的風箱,他揮刀的動作越來越遲緩,手臂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只是稍一停滯,一名敵兵便抓住了破綻,長刀趁機砍中他的肩頭。

「噗」的一聲,鮮血噴湧而出。

劇痛讓他身形一歪,破綻盡顯,緊接著又有幾刀落在他身上,傷口深可見骨。

張薪火雙目赤紅,狀若瘋魔,全然不顧身上的傷口,鮮血浸透衣衫也渾然不覺。

他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揮刀朝著老辛猛劈過去,嘶吼道:「老東西,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老辛早有防備,右腿雖瘤,身法卻依舊靈活如昔。

他腳下錯步,微微側身,精準地避開張薪火的刀鋒,刀鋒「呼」地一聲,擦著他的耳畔劃過,帶起了一縷髮絲。

老辛手中的長槍順勢撩起,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閃電地刺入張薪火的小腹。

平心而論,張薪火的功夫如果只論正面搏鬥,是強過病腿老辛的,可老辛剛歇過一程,張薪火卻是從午後到此刻,從未得到片刻歇息,動作難免遲鈍了。

「噗嗤」一聲,鋒利的槍尖刺透了身體,張薪火慘叫一聲,低頭愣愣地看著腹間的長槍,滿眼的難以置信。

他怕是從未想過,自己的命運會終結在一個病腿老兵手上。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揚起長刀,朝著老辛的脖頸砍去,動作卻比平時慢了幾分,被老辛輕鬆地再次側身躲過。

老辛手腕猛地一擰,長槍在他腹中狠狠攪動,劇痛讓張薪火渾身痙攣,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老辛猛地抽回長槍,順勢一腳狠狠踹在張薪火胸口,「嘭」的一聲,將他踹倒在地,塵土飛揚間,張薪火噴出一大口鮮血。

兩名刀盾手立刻滾地而上,以盾牌護住身形,長刀接連刺入張薪火的兩肋,鮮血汩汩湧出。

另一名長槍手趁機縱身躍起,長槍凌空而下,帶著千鈞之力,徑直刺穿了張薪火的脊背,槍尖甚至從身前透了出來,鮮血順著槍桿滴落。

張薪火絕望地抽搐了幾下,四肢漸漸僵硬,便徹底沒了聲息,只是一雙眼睛圓睜著,望著昏暗的天空,滿是不甘。

韓立輕馳至谷口,這谷口另外一側土壁高而陡峭,別說騎馬,步行也極艱難。

唯有他們追殺索二時一路趕來的這一側坡度長而緩,約有裡許,可容人馬上下。

他勒住馬韁,抬頭向來時的斜坡望去,夜色漸濃,斜坡上昏暗一片,寂寂無人。

「呼!果然是我多疑————」韓立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可一個「了」字還沒出口,那高坡之上便陡然出現了一排火把,如同憑空出現的星火,瞬間連成一道火牆,照亮了整片高坡。

索醉骨一行人馬從金城的金泉鎮趕往天水的上邽城,沿途難免要在野外紮營,故而備足了火把。

此時一路追擊,天色漸昏,他們早已點燃火把,循著車轍一路追到這高坡之上。

索醉骨勒住坐騎,身旁騎士一字排開,數十人俱是一手持韁丶一手高舉火把,火光映亮了他們冷峻的臉龐。

在其後,則還有兩百名左右的騎士勒馬待命。

「主公,他們往坡下去了。」青衣女兵稍一觀察,便指著下方谷口,對索醉骨大聲稟報導。

其實不用她說,索醉骨也已看得明白。

這時雖然光線昏暗,可那些輪轂受損丶轉動不靈的重車,一路連滾帶拖地碾出的車轍又深又寬,在黃土地上格外明顯,如同指路的印記。

索醉骨向谷下掃了一眼,丹鳳眼微微一眯,眼底閃過一絲厲色,沉聲喝道:「殺過去!」

隨著她手中的槊尖一指,數十名騎士同時縱馬而下,火把引路,馬蹄翻飛,煙塵滾滾而下,如同一條火龍席捲而來。

後方一排排騎士隨之發起衝鋒,人馬隱在剛剛揚起的塵土裡,影影綽綽,看不清數量,只聽得蹄聲如雷,震得地動山搖。

自韓立這個角度看去,那火龍般的騎兵如同從天而降的天兵天將,氣勢滔天,難辨多寡,一股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

「嘶~」韓立倒吸一口涼氣,頓時大驚失色。

果然不出吾之所料,索家還有後手!

他一眼便看到了隊伍前方,一名騎士手中高舉的索字大旗。

韓立遇事果斷,當即撥馬便走。

坡上蹄聲如雷,餘音在谷口迴盪,就他單人獨馬踏出的那點蹄聲,根本不值一提,盡數被淹沒在了震天的蹄聲裡。

這谷口寬約裡許,並非一片坦途,其間獨立的黃土柱子丶連綿的黃土梁縱橫交錯,隔斷出了無數岔道,正好便於藏身。

韓立騎著馬,只跑出二十丈遠,便尋得一處土梁,在其後藏身,大氣也不敢喘。

索家的騎兵隊伍衝下谷來,便聽到了谷中傳來的隱隱喊殺聲。

果然追到了,他們心中一喜,當即策馬舉火,循著聲音向著谷中撲去。

後續的馬隊源源不斷,隨之行,蹄聲隆隆,如同驚雷一般滾過,響徹了整個山谷。

谷中的吳段天對此還一無所知,他既不知張薪火丶拓脫已相繼戰死,也不知道外邊正有敵人的大股援軍湧來。

他還在為剛剛打通的半人高的通道而欣喜,以為有了生路。

他渾身沾滿了黃土,從頭到腳如同一個土人,站在黃土堆上,便回身朝著谷中拼命地搖手大喊:「快!都過來!牽馬從這兒逃!再晚就來不及了!」

喊聲未了,谷中便傳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如同驚雷滾過,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吳段天腳下的黃土不算太結實,在這種震動下愈發明顯,地層都似在簌作響。

吳段天愕然停止了揮手和呼喊,慢慢轉過身,望向谷口方向。

就見一道道赤紅色的火光從谷口洶湧而來,帶著滔天殺氣,瞬間逼近。

那是數十名手持火把的騎士,火把燃燒得噼啪作響,火星隨風飄散,也映紅了騎士們冷峻的臉龐。

他們一騎騎疾馳而來,馬蹄踏過血泊與屍首,在吳段天前方不遠處驟然勒馬停下。

一騎騎戰馬人立而起,發出希聿聿的長嘶聲,隨即穩穩落地。緊接著,一騎駿馬緩緩越眾而出,馬蹄踏在黃土地上,沉穩有力。

兩側火把的光芒潑灑在她的鐵甲上,泛起暗沉的赤紅光暈,彷彿是用無數鮮血淬鍊而成,透著凜凜的殺伐之氣。

她手中提著一杆馬槊,槊尖斜指著地面,戰甲貼合著她的身形,勾勒出緊實挺拔的肩背與纖細卻充滿力量感的腰肢。

策馬前行間,腰間的札甲部位隨著跨鞍打浪的動作微微晃動著,襯得她腰肢愈發柔韌而極具爆發力。

是———女人?

吳段天茫然地看著那名騎士,就見她勒馬停下,緩緩抬手,摘下了頭上的頭盔,束在她腦後的長髮順勢揚起,一個高馬尾倔強地翹了起來。

那雙丹鳳眼微微眯著,掃過眼前的馬賊,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沒有半分波瀾。

寂靜,無比的寂靜。

周遭的馬蹄聲漸漸平息,戰馬打著響鼻,還有火把燃燒的啪聲與吳段天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絕望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在谷中瀰漫開來,壓得人窒息。

吳段天渾身一哆嗦,雙腿驟然發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跌坐在土堆上,臉上血色盡褪,只剩死灰一片。

索醉骨望著一跤跌坐在土堆上的吳段天,目光裡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暮色蒼茫,斜陽早已沉入地平線下,只餘天邊一抹慘澹的餘暉,如同凝固的血。

就在這昏昏暮色裡,一人一騎,悄悄上了土坡,落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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