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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223章 夜闌燈下各奔波

夜涼如水,卻透不過於家鳳凰山莊「敬賢居」的廚房。

廚子們都要忙飛了,他們赤著臂膀,滿頭大汗,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裹挾著油氣的熱浪撲面而來,將夜的清寒徹底隔絕在外。

夥計們肩上搭著雪白的抹布,端著沉甸甸的食盤在遊廊裡疾步穿梭,步履匆匆地奔赴各個不同的雅間。

今晚的「敬賢居」異乎尋常,所有宴客的雅間盡皆滿座。

侍候的丫鬟全都站在廊下,因為房內所議之事不宜被她們聽見,未得傳喚自然不能入內。

二執事易舍緩步穿過喧鬧的走廊。他約了李有才,地點就定在最靠裡的「聽竹」小雅間。

李有才主管的是「工」,本來是於閥眾執事中,最不起眼的一位。

因為於閥的工業並不發達,可戰爭一起,那便不一樣了,它會被提到最重要的位置。

易舍如今掌著於閥的採買大權,然而不管他是購還是銷,都得和於閥的農丶工丶兵三系打交道。

兵系直接掌握在閥主手中,他只管聽命優先供應就行了。

可若是和「工」打交道,他就得先和李有才做一番溝通了。

熔鑄鐵器丶打造甲胃丶修繕弩機丶堅固城牆,樁樁件件都牽扯著雙方諸多利益,少不得一番詳談。

眼看將到聽竹軒,易舍的腳步又刻意地放慢了幾分。

他已經遲到了,他就是故意晚到的,這算是他給李有才的一個下馬威。

論資歷,他成為執事的時間要比李有才早了整整五年。

論年紀,他才剛過四十,正是年富力強丶前程可期的時候。

而李有才接任三執事時已經五十有三,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了,還能有什麼作為?

莫欺年少麼?可這年老的,稍稍拿捏一二,又有什麼問題?

「吱呀」一聲,易舍推開了聽竹軒的房門。

雅間內燭火搖曳,橘紅色的光暈在牆上投下燈罩上的花影。

偶爾風動,燭火便動,牆上的花影就像活過來似的輕輕搖曳起來。

李有才正坐在一張圈椅上捧著茶盞悠然地呷著,一見易舍進來,他便慢慢放下茶盞,微笑著站起來。

等他站起來時,易舍已經走到了面前。

易舍立刻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連忙拱手,誠懇地道:「抱歉抱歉,勞李兄久等了。

方才有幾位家臣執意邀我小聚,我很是費了些功夫推脫開來。

今晚本是我邀你議事,倒勞你等了這麼久,實在是失禮之至。」

「無妨無妨,你我同為執事,交情非比尋常,何必如此見外呢?」

李有才笑吟吟地往桌上一指:「眼見易執事遲遲未到,我便料到易執事必是有事牽絆了。

李某便自作主張,先把菜點了,想必易執事不會見怪吧?」

易舍聽他這麼一說,才發現桌上的菜餚竟已上齊了。

金齏玉膾,取洮渭之濱剛捕撈的鮮魚,細刃薄切如蟬翼,瑩白透亮似玉片,鋪展於青瓷盤上,宛若凝脂初融。

白瓷碗中燉著的是駝峰羹,湯汁濃稠,香氣醇厚。

清蒸的甲魚臥於白瓷盤中,湯汁清亮,甲魚裙邊肥厚Q彈,撒著少許蔥花與薑絲。

紅燒鹿尾肉色紅亮誘人,鹿肉是用醬汁慢燉的,肌理吸飽了醬汁的醇厚,看著就覺軟糯。

還有————他孃的,兩個人用餐,用得著點一整隻小羊羔的炙全羊麼?

還有那酒,竟是名貴的西域葡萄酒,已經啟封了,酒已醒在杯中,色澤殷紅如血。

易舍臉上的笑容瞬間有點繃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這————他倒不是請不起,但————真的太鋪張了!

這是閥主大人逢年過節宴客時才會採用的食材吧,是吧是吧?

易舍強壓下心底的不快,硬擠出一副笑臉兒:「無妨無妨,李兄考慮周全,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二人入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易舍始終端著架子,與李有才說話時,句句都帶著幾分資歷上壓制的意味。

李有才卻始終不卑不亢,笑眯眯的態度極好,但是隻要涉及到他「工」系的利益,那也是寸步不讓,只是答對的甚是委婉罷了。

這一晚上,易舍聽的最多的就是「易執事說的對,但是————」

漸漸的,易舍摸清了李有才劃下的底線,便想著要更進一步,逼他再做讓步,為自己爭取更大利益。

這時,李有才卻輕呼一聲,胖乎乎的臉上漾起了誠懇的歉意。

「易執事,實在對不住了。今晚應你之邀,李某可是把好幾個局都推後了。

只是沒料到易執事這邊因故晚了些,眼下我另外幾處應約的時間已經到了,實在不好爽約,只能先行告辭了。」

他站起身,笑眯眯地對易舍拱手道:「幸好你我今日聊得也差不多了。

剩下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回頭我讓人把章程給易執事送過去,咱們再慢慢琢磨便是」

說罷,李有才對易舍拱一拱手,轉身便走。

雅間內瞬間安靜下來,易舍伸著爾康手,呆坐在椅中,直到李有才的身影消失。

易舍的目光慢慢落在滿桌昂貴的菜餚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忽然,他端起面前的酒杯,猛地一仰脖子,一杯酒便一飲而盡。

不知幾時,外面已經下起了小雨,房門正在緩緩合攏,涼意順著門縫兒鑽進來,裹著潮溼的氣息,一如易執事此刻的心情。

索纏枝的浴堂外種了不少綠植,春雨落下,「沙沙」的雨聲便從窗欞外漫了進來。

浴堂內卻是暖融融的,素色的紗幔自樑上垂落,層層疊疊如雲霧般繚繞,將浴堂內外悄然隔開。

浴堂東側的置物架是由整塊的檀木打磨而成的,光滑溫潤,上面整齊地碼放著索纏枝的專屬洗浴用具。

一柄檀木浴勺,勺柄雕著纏枝紋;一把檀木浴刷,刷毛是精選的細軟蠶絲;旁邊疊放著三疊帕子,皆是帶著淡淡薰香的珍品。

那擦身用的綾羅帕質地輕薄如蟬翼,擦臉用的蠶絲帕細膩得能掐出水,擦手足的棉帕則厚實綿軟。

銀質的試水勺與舀水瓢靜靜擱在架角,燭火落在銀面上,泛著柔和的冷光,靜待著侍婢取用侍候。

「夫人,水溫剛好。」侍婢春梅輕移蓮步,上前為索纏枝寬衣。

另一側,侍婢冬梅正將混合了大豆粉丶珍珠粉與藿香的澡豆盛入小巧的白瓷碟中,又拿起備好的香料包,緩緩浸入銅製的浴桶。

這浴桶是精心打造的一件珍品,外層雕著繁複的蓮花紋,花瓣層層疊疊,線條流暢得彷彿馬上就要綻開來。

桶壁內層則拋光得如鏡面般光滑,能夠映出人影,桶底鋪著一層柔軟的錦墊。

冬梅又隨手抓起一把春日新採的桃花瓣,輕輕地撒在水面上。

粉的白的紅的花瓣隨著水波微微晃動,像一群停在水面上的蝶,煞是好看。

春梅為索纏枝卸去了絳紅色的廣袖襦裙以及素白色的褻衣,攙著她的手臂,踩著防滑的腳踏,緩緩走進浴桶。

水漸漸漫過足尖丶足踝丶纖腰,直到那白皙頸間佩戴的玉璜在水面上輕輕搖晃,才坐穩在水中,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索纏枝閉上雙眼,仰靠在銅壁的頭枕處,心情卻不似表面這般輕鬆愜意。

她心裡像是燎著一團火,燎得她火急火燎的。

窗外的這場春雨,澆不滅她心中這種悸動。

也不知那小冤家,還要多久才得脫身過來————

今晚,於閥各房各脈的族人,還有各位家臣之間,彼此邀約,忙得不亦樂乎。

唯有豹爺最是清閒。

豹爺浪蕩紈絝子的印象早已是名聲在外了。

尤其是他拒絕了他爹精心為他挑選的封地,執意選擇了杏花塢的舉動,更是奇。

雖說如今閥主親口下令,將由他執掌新組建的「隴騎」。

可這隴騎的據點就設在上邽城附近,而上邽城就在鳳凰山莊不遠。

這分明是閥主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不過————應該不是防他有二心,大抵是怕他不靠譜吧。

這種情況下,與他接觸沒有半點好處,反倒容易遭到閥主猜忌,大家自然避之唯恐不及。

不過,豹爺也不在乎,這幾年連連碰壁,他算是看透了。

那些人全都靠不住,他現在明白了一個道理:做人,一定要靠自己!

他坐在自己房中,也不講究誰主誰次的座位,而是選了離酒罈子最近的位置,一隻腳光著,踩在椅上,一隻腳耷拉在地上。

他帶上山的五個門客,也各自散坐著,面前放著酒碗,還有廚下送來的幾碟下酒的小菜。

「我說,我大哥可是把組建隴騎」的重任交給我了,你們都有什麼章程,說說?」豹爺開口了。

幾個門客面面相覷,要他們去打架丶去殺人,那不在話下,可是練兵?

兵怎麼練?教他們劍法就行嗎?

幾人也知道這答案肯定不對,但是不知道什麼答案才對,所以只有喝酒丶吃肉。

豹爺瞪著牛眼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一指江懷谷:「你是大劍師,你說。」

江懷谷已經竭力避免與他目光對視了,結果還是沒逃過去。

他只好苦起臉兒來:「要不————咱們去把騎將請來?他可就是研究騎兵作戰之法的。」

「啊對對對————」

另一個大劍師俞白寒生怕豹爺單獨問到他,趕緊附議。

「我看成,咱們不是沒人啊,去把騎將請來,不成咱把步將也請來,啥兵練不出來啊?」

「對對對!」劍師鍾彬丶元又可丶鄧瑋峰暗暗鬆了口氣,連聲附和起來。

原來,這豹爺年輕的時候痴迷於做遊俠,還真叫他闖出了一番名堂來。

他加入了墨門,成為了一名楚地墨者。

因為他帶領墨者暗殺強梁丶掃蕩不平,屢立功勞,最終晉升為「劍尹」,成了楚墨的重要一員。

楚墨,此時已經漸漸退化成了一個沒有更高的政治追求丶只是單純的暴力組織。

所以其組織機構相較齊墨這種搞學術的,秦墨這種搞技術的,反而更加完善。

楚墨首領,也是以「鉅子」為名。

鉅子之下,設劍魁一人,劍魁類似於傳功長老兼執法長老,統管楚墨的劍術傳承,主持劍技考核。

劍魁之下,再設左右二將,左將為騎將,右將為步將,專門研究騎兵丶步兵練兵作戰之法。

楚墨總堂,大概也就是這麼三級四人的領導架構。

在其下,便是劍尹,豹爺就是一個劍尹。

劍尹是借鑑了古楚國「士尹」這一官職的設定,也就是區域負責人。

他們把整個天下劃分為若干個域,每域設劍尹一人,管轄該區域內的遊俠。

最初他們的使命是劫富濟貧丶守城禦敵丶弱民護送等等。

現在則已經退化成了類似於一個個半獨立的香堂似的幫派組織。

劍尹之下,設大劍師丶劍師丶劍士丶劍徒四個等級,涵蓋了從拜入墨門一直到成為區域首領之前的普階之路。

豹爺,就是隴上域的劍尹。

聽眾人一致提議請騎將丶步將,豹爺頓時面露難色,煩惱地抓了抓髮髻,悶頭喝了碗酒。

如果就是這主意的話,還用你們幾個說?

豹爺我早就想到了,可是————

楚墨鉅子已死,且死的極為荒唐,簡直就和舉鼎而亡的贏蕩一樣離譜。

因為他死得太過突然,這老東西連個繼承人都沒來得及指定。

而如今的楚墨早已不復當年,所以鉅子一死,各大堂口的劍尹們便各懷心思。

他們互不相讓,這鉅子之位也就遲遲選不出來。

從那時候起,楚墨一直就是在沒有老大的局面下繼續存在的,群龍無首,所以近年來也是愈發鬆散。

大家雖然都還奉著楚墨的旗號,可是他們的行事作風,已經跟楚墨沒什麼關係了。

楚墨的總堂倒是還在,不過那位劍魁,除了各位劍尹有重要弟子需要提拔,要授位大劍師之職時,才會找他。

他除了幹些考核劍技丶開香堂祭祖丶正式授予大劍師身份一類的事,其餘時候形同虛設。

而於驍豹這位劍尹手下,這些以門客身份待在他身邊,大多是楚墨弟子。

其實鍾彬丶元又可丶鄧瑋峰三位,憑他們的武藝,早夠資格晉位大劍師了。

不過,豹爺一直沒帶他們回總堂,未經過劍魁考核的流程,故而仍然停留在劍師之位上。

豹爺之所以遲遲沒有回去,只因為他不敢見劍魁。

可是,同為總堂之人,騎將和步將又只聽劍魁調遣,這樣一想,豹爺不禁牙疼不已。

見豹爺悶頭喝酒不說話,大劍師俞白寒便勸道:「豹爺,咱們要組建隴騎,要讓天下人都看到豹爺你的本事,沒有騎將相助,實在難成大事啊。」

鍾彬也附和道:「是啊,就你和劍魁那點私人恩怨,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想必劍魁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你何必怕去見他呢?」

豹爺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我怕他?哈!他個老不死的,豹爺我天不怕地不怕,會怕了他個食古不化的老東西?」

元又可忙道:「既然豹爺不怕,那就去見他一面嘛。咱們要組建隴騎,光是選齊人手,最快也得兩個月時間吧?足夠豹爺來回一趟了。」

鄧瑋峰頷首道:「不錯,騎軍之演練,可不只是馬術丶射術好就成的。

軍陣配合之道,我們可不懂,要想統御諸騎,練出豹爺所說的虎豹之騎來,咱們不找騎將,還能找誰來助?」

「是啊是啊,大丈夫能屈能伸,豹爺,就算劍魁對你還有怨氣,你就對他屈就一二又何妨?」

眾人七嘴八舌地一通勸,豹爺終於握不住了。

他耳根子軟,就是聽勸。

豹爺把桌子一拍,一副義無反顧的樣子,慷慨激昂地道:「罷了,那我就去見見那老東西!

為了練出我隴上無雙的鐵騎,多大的窩囊氣,我都忍了他便是!」

「豹爺明智啊!」

「豹爺是大丈夫,能屈!」

幾個劍師丶大劍師一通吹捧,劍尹豹三爺便又沾沾自喜起來。

肯低頭,也是需要勇氣的好吧?

豹爺我勇氣可嘉。

索纏枝放鬆地坐在浴桶中,豪門貴婦沐浴,是全程不需要自己動手的。

冬梅持著檀木浴勺舀了熱水,緩緩澆在她的肩上。

白芷丶沉香與桃花交融的香氣,絲絲縷縷地散發出來,令人昏昏欲睡。

索纏枝此時的確是頭昏昏的,卻並沒有睡意。

閉上眼睛之後,她眼前便盡是那個男人的身影。

兩人自旱骨灘上喜帳結緣,此後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既有甜蜜遣綣,亦有羞澀難當。

一想到今夜就可以重拾舊歡,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順著血脈蔓摸到她的四肢百骸,連帶著身體都泛起忠幾分燥熱的反乒。

好在乳白色的浴湯將這細微的異樣完美地遮掩忠起來,免去忠她的窘迫與羞赧。

「夫人,奴婢為您擦拭忠。」

——

春梅輕輕地說著,取過檀木浴刷,蘸忠少許混著珍珠粉與藿香的澡豆。

待膏體在刷毛充化開些許泡沫,便輕輕拂過索纏枝雪膩的肌膚。

浴刷的蠶絲刷毛細軟無比,再加允春梅的動作格外輕柔,只給她帶來陣陣舒適的觸感。

一旁的冬梅則拿著木勺,適時舀起水來,緩緩淋過春梅擦拭過的地方。

水流順著索纏枝垂落的青絲滑落入水中,像一串斷忠線的珍珠,恰是一幅「水濺青絲珠斷續」的好風景。

被浴湯浸潤的肌膚本就細膩白皙,此刻泛著水光,更顯瑩潤剔透。

楊燦和周邊四城城主,此時正在一處雅間共飲。

此間杯盞羅列,菜餚豐盛,但席允氣氛,卻實在習不得熱絡。

武山城城主尤八斤丶紀城城主古見賢丶略乗城城主劉儒毅丶冀城城主趙衍————

他們所轄的城池與允邽城互為特角,一旦強敵來襲,必須守望相助。

所以他們今夜聚在此處,便是要商議一些聯防互援的細節。

——

初見楊燦時,四位城主對楊燦都抱著一種審視和戒備的心態。

畢竟,這位可是空降允邽城,鬥垮忠在位二十僕的老城主,誅殺多名允邦官吏,最後還把老城主李凌霄和其東李上武收歸摩下的狼人。

據說,那李上武如今替楊燦打理天水仫坊,頗得重用。

雖然他不是官,可天水官吏都在天水仫坊投有股份,他的能量可想而知。

不過一番接觸下來,眾人對楊燦的戒心便去了大半。

此人並不像他們想像的那麼帳芒畢露,雖然年輕,人卻很沉穩,談吐也很穩健。

只要他不是那種少年得志,行為張狂誓輩,弄得大家不好相處,那大家也就放心忠。

畢竟他們各據一城,和楊燦井水不犯河水,來日一旦有難,他們五城互為犄角,還要守望相助。

因此,四人的戒備漸漸放下,與楊燦漸趨融洽,正式商議起慕容氏大舉入侵時,兵臨他們任何一城,彼此該如何相助。

楊燦話不多。論守城誓法,他不覺得自互比這些久居一方的古人更有發言權。

以他的見識,更適合在戰略甩面做出超脫時人的決策。戰術層面,他何德何能,敢以強者自居?

既然尚未虧清眾人能你,又對自互有清醒認知,眼下自然是多聽少說為妙。

漸漸的,諸位城主越講越是投入,宛如正在推演兵盤。

楊燦只有在自己有十足把握的意見允,才會適時插話,倒也漸漸融入其中。

不過,相比起其他四位高談闊論的城主,他還是顯得過於沉默。一如此刻索纏枝藏在水下的窘迫,不張揚丶不外露。

一具完美無暇的胴體,裹著騰騰熱氣走出忠浴桶。

冬梅拿著早已備好的綾羅帕,輕輕按著她的身體丶四肢。

她是用按的,而不是擦拭,溫柔地吸去索纏枝肌膚表面的水珠,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忠這玉雕一般的人兒。

春梅則用熨的溫熱的蠶絲帕,小心翼翼地輕拭她的若頰與脖頸。

待肌膚允的水珠盡數拭去,二人便扶她在浴榻允趴下,取過一罐羊脂藿香潤膚膏,用指尖挑取少許。

往掌心一揉,把那潔白如雪的膏體化開,二女便在她的肌膚允推揉起來。

——

膏脂滲入肌膚,本就水潤的肌膚更添了幾分光澤,甚至通體透著淡淡的香氣。

待她全身塗抹完畢,索纏枝的每一寸肌膚都透著淡淡的水潤粉暈,像被春浸潤過的梨花,嬌嫩至極。

隨後,一件柔滑輕軟的浴袍加身,她便移步帷幔外的小廳歇息。

剛剛出浴,是不宜馬允著衣出去的,以免著了風寒。

軟榻旁的小几允已經備忠紅棗薑茶,正是溫熱的時候。

一口下去,先覺甜香醇厚,然後姜的辛辣誓氣便隱隱泛允來,讓人周身都暖洋洋的。

換作平時,索纏枝總會在這軟榻允小憩一陣,兩個丫鬟素知她的習慣,這時便想悄然退下,靜待召喚。

誰料今夜卻不同往日,索纏枝僕口兩口便將一盞薑茶飲盡,隨即便吩咐道:「更衣吧!」

外面的漸漸輕忠,索纏枝心中的藝,卻是越下越急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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