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間的硝煙尚未散盡,焦糊的氣息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兒,在料峭晨風中與乳白晨霧纏在一起,慢悠悠地往四下彌散。
地面的血漬半凝,踩上去發黏,斷箭與碎石混雜,襯得這片剛經廝殺的土地愈發狼藉。
亢正陽一身勁裝早被血浸透,暗紅的漬跡在布面上凝成硬邦邦的斑塊,可他腳步依舊穩如磐石。
靴底碾過斷裂的箭桿時,「咔嚓」一聲脆響刺破晨寂,在空蕩的山坳裡格外刺耳。
他目光掃過那些被烈火燒得焦黑蜷曲的帳篷殘骸,眉頭微蹙,沉聲道:「即刻清點傷亡,收攏財貨輜重,半點不許疏漏!」
軍令既出,摩下兵士立刻分散行動,甲葉碰撞聲與腳步聲迅速填滿了戰場的死寂。
不多時,一道粗啞的嗓音由遠及近,亢金虎大步流星奔來,胸口的衣襟鼓囊囊的,老遠就嚷:「大侄兒,查清楚了!
匪首張薪火帶著五個親信溜了,餘下一百二十三號人,生擒三十七,陣斬八十六!
他嚥了口唾沫,又道:「繳獲的銅錢丶綢緞丶茶葉丶香料都堆著呢,還有被擄來的女子四十二人。」
沒有金銀?
亢正陽把嫌棄的目光從自己老叔鼓鼓囊囊的胸口挪開,看了眼那些衣衫不整丶容顏姣好,靠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女子。
她們多衣衫檻褸丶好些人身上帶著青紫傷痕,或抱臂瑟縮,或掩面低泣。
幾名年方及笄的少女相互依偎著,澄澈的眼眸裡盛滿驚惶,像受驚的小鹿般毫無安全感。
亢正陽嘆息一聲,沉聲道:「所救女子單獨看管,派專人守著。誰若敢動歪心思欺凌她們,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兵士們趁亂往懷裡塞些零碎財貨的舉動,他並非沒看見。
可這些人都是拿命拼殺的漢子,身上藏的終究有限,算是用血汗換的辛苦錢,亢正陽眼裡容得下這份「小貪」。
但這些女子是實打實的受害者,能被馬賊擄回山寨而非當場斬殺,多半容貌身段不差。
尤其是曾伺候匪首的幾個,更是清麗惹眼,看著惹人憐惜。
他能默許兵士沾些財貨便宜,攢錢回鄉討個媳婦,卻絕不能容忍有人踐踏底線:
欺凌這些苦命人,便是泯滅良知,這道紅線,誰也碰不得。
當隊伍行至上邽城外十里處時,蕩平黑風寨丶剿滅百餘馬賊的捷報已如疾風般刮遍全城。
城門樓上的戍卒遠遠望見山道上逶迤而來的隊伍,立刻敲響了報捷的大鐘。
「當~~當~~~」的聲響震得城磚都微微發麻。
司法功曹袁成舉與部曲督程大寬聞訊,當即帶著十餘小校策馬出城,親自在道旁等候迎接。
等凱旋的兵馬真正抵達城門時,城門口與城內大道早已擠得水洩不通。
城門樓懸著的六十多顆馬賊頭顱還在風裡晃盪,被生擒的三十多個俘虜瞥見那一幕,當場嚇得雙腿發軟,連路都走不穩了。
真刀真槍拼殺時,血氣上湧倒不覺得怕。
可此刻冷眼看著一顆顆猙獰的頭顱懸在眼前,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才最磨人。
百姓們扶老攜幼湧上街頭,連大道兩側的小販都收了貨擔,踮著腳爭相遠眺。
打頭的部曲兵手持長戟,衣甲上的血汙已凝成暗褐色,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殺氣幾乎觸手可及。
緊隨其後的是一長排車輛,有的由牛馬拉曳,有的則讓被俘馬賊充當腳力。
車斗裡堆放著沉甸甸的箱籠,捆紮齊整的綢緞與袋裝香料散發出混雜的氣味,引得人群陣陣騷動。
「哐當!」一聲脆響,一個昂首挺胸計程車兵懷裡掉出枚金餅子,滾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
嚇得他臉色驟變,慌忙蹲身去撿,手都發起抖來。
好在左右同伴反應極快,立刻上前兩步原地踏步,巧妙地擋住了百姓的視線。
那士兵把金餅子飛快塞回腰帶,漲紅了臉站直身子。
走著走著,聽著周圍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他的腰桿便又重新挺了起來,步伐也恢復了自然。
這份榮光,實在讓人熱血沸騰。
隊伍中段是一長排蒙著篷布的車輛,嚴實得看不見內裡。
百姓們愈發好奇:連珍貴的絲綢都露天堆放,還有什麼寶貝要這般藏著掖著?
直到車輛從眼前經過,風吹得車簾微微盪開,露出一角女裳的刺繡,隱約傳來女子喜極而泣的嗚咽聲,眾人才恍然大悟。
「袁功曹丶程曲督丶亢軍主,仁義啊!」
一個老嫗激動地高呼起來,立即引起一片應和,掌聲與讚歎聲此起彼伏。
被俘的馬賊們垂首斂目,髮髻散亂如枯草,面色灰敗得像蒙了層塵土。
他們鎮守代來城,北拒遊牧時,每打一次勝仗,凱旋時他們面對的也是百姓們崇敬丶
愛慕的眼神兒。
可如今,蛻化成獸的他們,卻得到了曾被他們俘虜者一樣的待遇,也不知心中是何等滋味兒。
城主府內,城主楊燦已帶著一眾官員等候多時。
程大寬留在城外看管俘虜與繳獲,袁成舉與亢正陽則快步趕往政事堂拜見。
「亢軍主辛苦,此番一舉蕩平黑風寨,為上邽除去一大禍害,實乃大功一件。」
楊燦先向亢正陽頷首,又看向袁成舉:「袁功曹指揮若定,巧妙謀劃,同樣了不起。
「」
袁成舉有些汗顏,連忙拱手謙辭:「都是城主運籌帷幄,我等只是依計行事,不敢居——
功。」
「不必過謙。」楊燦擺了擺手,目光清正,「該是你們的功勞,自然跑不了。」
亢正陽雙手奉上記載戰獲的札本,恭敬地道:「城主,此戰戰果與繳獲,俱已記錄在冊,請您過目。」
楊燦接過去,大概看了看,隨即吩咐道:「司庫木岑丶典計王熙傑。」
二人應聲站起。
楊燦道:「你們即刻配合程曲督,立即點檢財貨,仔細清理造冊後入庫保管,不得有誤。」
「遵命。」二人領命出去。
楊燦又喚道:「司士功曹陳胤傑。所擒俘虜,都交給你了,全部押去豐旺裡礦山挖礦。」
陳胤傑大喜,三十多個壯勞力,全都交給他了,而且並未造冊。
也就是說,可以往死裡使喚,待遇不會等同於一般礦工。
陳胤傑忙也答應一聲,歡歡喜喜出去「接貨」了。
楊燦又道:「司戶功曹王禕。」
王司戶站起,向楊燦拱了拱手。
楊燦的臉色嚴肅了幾分:「王司戶,那些獲救的女子,你親自去詢問她們的意願。
願意離去尋親的,酌情發放盤纏。若是無家可歸,或是不願離開的,便全部造冊入上邽戶籍。
願自主擇業的,聽其自便。願接受安排的,可先留在城防部曲中,做些裁衣補裳的活計維持生計。
日後天水工坊建成,紡織坊正需人手,她們會有更好的去處。」
王禕心中一暖,肅容拱手:「城主仁厚,屬下明白。」說罷也退了出去。
楊燦最後看向袁成舉與亢正陽:「你們的大功,非我能擅自嘉獎。
我會即刻上稟閥主,等候正式嘉獎。
但下邊的軍士們,絕不能寒了他們的心。
袁功曹,就勞煩你統計軍主以下將士的軍功,以及戰死者的名單,分作嘉獎簿與撫卹簿呈上來。
屆時我會親自為將士們發放嘉獎,為陣亡者家眷送去撫卹。」
後續諸事有條不紊地推進:財貨盡數入了上邽府庫,俘虜被押往礦山勞作。
而獲救的女子中,大半選擇了留下。
她們倒並非全然怕回鄉會受到歧視。
這世道雖對女子有諸多束縛,卻遠沒到明清時那般嚴苛。
只是她們多是外地商隊家眷,要麼親友遇害丶歸途渺茫,要麼實在怕了顛沛流離,乾脆留在這有依靠的地方。
當然,其也有一部分人是擔心遭人非議的。
這些女人足有四十多個,都被王禕安排下來,暫且以做女紅為生計。
而楊燦心中早有打算,他的天水工坊一旦建成,紡織將是其中極重要的一個門類。
到時候會需要大量紡織工人,她們到時自然也就有了更好的去處。
不久後,城主府的告示以硃砂題字,貼滿了城內鼓樓丶城門及市集等顯眼處。
告示通篇盛讚司法功曹袁成舉「智計卓絕,排程有方,親率將士蕩平賊寨」,亢正陽與程大寬的戰功則被置於其後。
一時間,「鐵血功曹」「馬賊剋星」的名號在上邽城內傳遍,袁成舉的聲望一時無兩。
西城城門樓上,又添了八十六顆新的頭顱。
加上先前懸掛的六十多顆,一百四五十顆頭顱密密麻麻地垂在城頭。
風吹過時一顆顆頭顱輕輕晃動,那景象足以讓任何人心生畏懼。
沒人注意到,張薪火正領著四個喬裝成力夫丶乞丐的殘兵,頂著那些頭顱投下的斑斑陰影,如同四條毒蛇般,悄然潛入了上邽城————
鳳凰山在上邦的西北方向,李有才回城的時候,走的是北門。
也幸虧他走的是北門,否則西城那可怖的百頭懸空,怕是會給他留下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
回城之後,李有才連家都沒回,便趕去了陳府,求見索二爺。
索二爺近來正在準備返回金城,只等他那大侄女索醉骨前來替換了。
當他接到於醒龍的密信,看清信上內容時,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都渾然不覺。
「備馬!老夫要立刻去鳳凰山莊!」索二爺霍然起身,蒼老的臉上滿是急切。
急了,他急了!
他能不急嗎?
索家身為上三閥之一,為何屈尊與八閥之末的於家聯姻?
甚至在迎親的於承業暴卒於途後,索家依舊堅持履行婚約,索家圖什麼?
圖的就是逐步滲透,在諸閥沒有引起足夠的警覺之前,牢牢控制住於閥。
索家圖謀天下的計劃,本是效仿當年秦國「奮六世之餘烈」,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可誰能想到,半道上竟殺出個慕容家,還打算直接掀桌子。
這般一來,索家先前的所有佈局都將付諸東流,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當天傍晚,索弘的身影便出現在鳳凰山莊的山門前。
一路快馬加鞭,他身上的衣袍還帶著風塵,連口氣都沒喘勻,就直奔於醒龍的書房。
「於閥主,隴上八閥相安兩百年,慕容家如今竟要冒此大不韙?」
一見於醒龍,索弘便急匆匆問道。
一看索弘如此著急,於醒龍反而淡定了。
他把李有才和楊燦繳獲的那封密信推了過去:「索兄請看。」
索二把密信拿起來匆匆讀了一遍。
這信是王南陽按照楊燦的授意寫的,但細節卻是王南陽和潘小晚拼湊的。
他們倆當時確實是慕容家的間諜,這拼湊出來的假訊息,自然是七分真丶三分假。
以於醒龍和索弘這般閱歷,竟也全然辨不出破綻。
「好,好一個狼子野心的慕容氏!」
讀罷信,索弘猛地將信紙拍在案上,冷笑連連,眼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心念電轉:「看來索家的圖謀,也得加快步伐了。
按部就班地滲透,這天下————怕是不會等我們了。」
於醒龍早看過密信,此刻已全然平靜。見索弘激動,他反而輕笑一聲。
「索兄,我隴上八閥相安無事兩百年,這已經是一個異數了。」
於醒龍端起茶盞,悠然地淺啜著:「如今南朝武備鬆弛,北朝野心又起。
隴上八閥,少了兩大帝國壓制,慕容家想要趁機崛起,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過,老夫可不想做他慕容家成就霸業的奠基之石,相信————索家也是一樣的心思。」
「那是自然!」索弘定了定心神。
於家實力偏弱,若慕容家願意合作而非吞併,於家未必不動心。
只可惜,慕容氏要擴充實力,要一統八閥,必須得先吞併於家。
而索家同為上三閥之一,難道你慕容家就一定比我索家更有資格圖謀天下霸業?
索二道:「於閥主,打算怎麼做?」
於醒龍放下茶盞,肅然道:「積極備戰,以應強敵!」
「好!」索弘拍案而起:「我索家和於家唇齒相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慕容家若是膽敢舉兵來犯,我們索家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我將盡快返回金城,親自與家兄商議,如何對付野心勃勃的慕容氏。」
於醒龍欣然起身,拱手道:「有索兄這句話,於某就放心了。
你我兩家聯手,縱使慕容家準備多年,諒他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不過,索某返回金城的話,我索家商道,還需派人前來主持。」
索弘趁機道:「索某已向家兄提議,由我侄女兒醉骨來上邦坐鎮。
屆時由她全面接管索家在你於閥地面上的索氏商務,還請於閥主多多扶持。」
「這是應該的。」於醒龍一聽大喜,要派個女人來?女人再難纏,難道還有索二難纏麼?
於醒龍馬上毫不猶豫地應允道:「令侄女可不就是老夫的侄女?
索兄放心,於某對於這晚輩,必定會多多提攜。」
索弘見他答應了,便也放下心來。
二人先就兩閥可能的結盟細節先進行了一番磋商。
雙方談的極細,從物資儲備到情報共享,再到一旦慕容氏出兵的聯防反擊,方方面面都有涉及。
直至暮色四合,庭院中亮起燈籠,索二才被送往「敬賢居」暫歇。
至於晚間設宴,款待索弘,那是應有之義,按下不提。
於醒龍和索弘密議聯手,對付慕容氏的訊息,當然是不能張揚的。
但索弘匆匆上山,總得有個理由。
偌大一個山莊,於醒龍可不敢保證這裡邊就沒有什麼人的眼線。
所以,索二爺很快將要回返金城,由其侄女索醉骨接替他,坐鎮上邽城的訊息便傳了開來。
訊息傳到長房少夫人索纏枝的耳中,索纏枝又驚又喜。
大姐要來上邽了?
索纏枝雖是旁系,但是和索醉骨很親近。
索醉骨性子溫柔賢淑,從前待她這個妹妹向來呵護備至。
只是醉骨姐姐遠嫁後,雙方聯絡就漸漸少了。
及至醉骨姐姐返回孃家長居,又說是受了情傷,心情鬱郁。
於是,她被閥主大伯送去金泉鎮做鎮主,獨佔一塊領地,不同親故往來。
所以,索纏枝還是沒得機會與醉骨姐姐相見。
就連她出嫁,醉骨姐姐都沒露面,只是送了一份豐厚的賀禮。
如今醉骨姐姐要來上邽,那我豈不就有了理由,可以時不時就正大光明地下山一趟?
我去探望自己姐姐,便是在姐姐府上小住幾日,旁人也非議不得。
這般一想,索纏枝不由得心花怒放。
張薪火和四名僥倖逃脫黑風寨大屠殺的親兵,混進了城中一大車店,住進了一間大通鋪。
夜色深沉,他們聚集在房中,圍坐在一起。
中間一燈如豆,被五個強壯彪悍的身子一圍,那點兒光亮幾乎全被遮擋了起來,顯得房中更加黑暗壓抑了。
「幢主,我剛才去走了一圈兒,那袁成舉所居之處,是租的一處宅院,前後兩進的院子,沒有女眷。
除了他本人,家中只有僮僕一人丶廚子一人丶門房兼雜役一人丶雜役一人。」
「嗯!」張薪火陰沉著臉色,那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刀疤,在昏黃的油燈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
「幢主,咱們以有備算無備,宰了他倒是容易。」
另一名親兵遲疑著開口:「可————事成之後,咱們如何離開城池?依屬下之見,不如聯絡其他各幢————」
「怎麼?怕了?」張薪火冷笑一聲,眼神如刀,直刺那親兵。
「屬下不怕!」
那親兵慌忙辯解,被他看得渾身發緊,嚥了口唾沫,才硬著頭皮道:「屬下是想,聯絡各幢夾票大的,幢主何必以身涉險————」
「住口!」
張薪火猛地揮手打斷,聲音冷得像冰:「代來城派出六幢兵馬擾亂絲路,以我為尊!
我幕指望井成後軍主,甚至都軍主,可現在呢?」
張薪火把雙手一攤:「老子現在就你們幾個人,去找誰,誰肯服我?」
他把拳頭一握,惡狠狠地道:「唯有我親手斬了那袁成舉的狗頭,才能挽回顏面,重樹威名!」
聽他語氣裡滿是不甘與狠厲,其他幾人便不敢多言了。
張薪火霍然起身,眼底閃著兇光:「今晚三更,咱們就動手,取了那袁成舉的狗頭,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雪恨!」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袁成舉府內的燈火逐一熄相,唯有門房處留著一盞罰燈。
張薪火帶著四名親信,如同鬼魅般竄出了那家大車店。
他們鬼鬼祟祟地潛到袁成舉租住的那幢二進小院兒,亥無聲息地翻牆而入,直奔後宅仂處。
二進的小院兒,很好區分主輛次輛,張薪火示下幾名親信散開以作策應,自己則握緊橫刀,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向房門。
「哐當」一聲巨響,那下了門的房門竟被他一腳踹開。
房內漆黑一片,張薪火獰笑一聲,正緩舉刀衝進去,就聽「咻」的一聲銳響,一支羽箭從黑暗中疾射而出,颳去他耳廓任一片肉,飛入夜色之中了。
「不好,狗官早醜有備!」
張薪火大驚失色,立時冷汗溼背,轉身就往外逃,厲聲喝道:「撤!」
就在這時,「篷篷篷」幾聲,一支支火把房頂丶牆後亮起,把臥個院子照得通明一片。
那輛房內也突然亮起了數支火把,兩個勁裝士卒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提著刀,搶出搖搖欲墜的房門,往左右一站。
然後,一身戎裝,肋下佩刀的袁成舉便大步走了出來。
「哈哈哈,袁某料定爾等賊心不死,定來尋仇,早醜在此等候多時了。」袁成舉得卜洋洋地笑著,一蓬大鬍子都緩翹任了天去。
張薪火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嘶吼一聲,揮舞著大刀便向牆頭猛衝,竟不與袁成舉交手。
四名親信立即與他匯合在一起,衝向準備突破的牆頭。
「嗖嗖嗖————」
不等他們衝近牆頭,與那裡的官兵交手,房上的官兵醜經高臨下,把勁弩利箭,向他們射來。
「噗噗噗————」
箭矢如雨,慘叫連連。
箭手仂高臨下,那麼大的靶子,哪怕是活動的,又如何逃得開。
等張薪火逃到牆頭下時,四個親信醜經一一栽倒在地,被射得刺蝟一般。
「都給我去死!」
兩眼發紅的張薪火狂怒地舉起刀,向著牆頭任的官兵咆哮起來。
伶,他手中刀剛剛橫空,就見一張大網飄然而落,將他罩了個嚴嚴實實。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他在網中瘋狂掙姜,嘶吼聲響徹小院。
「我可去你孃的吧!」袁成舉走過來,一腳就隔網踢了過去。
西北軍官的軍靴,受遊牧民族影響,都是高筒靴,高至小腿中部,怨兵靴甚至接近膝蓋。
袁成舉這軍靴是圓頭的,靴頭部分還加裝了鐵片,這幕是為了衝撞時保護腳趾,或在近戰中踢擊敵人用的。
這樣一雙軍靴,重量有五斤。而他手中那口橫刀,也才三斤重。
這一腳下去,正瘋狂咆哮的張薪火,登時閉氣,暈了過去。
袁成舉擺擺手:「綁起來,即刻押送城主府,交城主大人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