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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207章 糖坊謀?湖畔會?隴上險

李有才丶潘小晚,帶著來喜丶木嬤嬤等一眾奴婢,車馬絡繹地趕往天水湖畔的時候,一支更加龐大,但明顯是趕長途的車隊,此時正停在商丘的閼伯臺下。

那夯土築就的高臺歷經了千年風雨,滿是歲月的滄桑,卻仍屹立不倒。

臺頂的古柏已然抽出了新綠,傳聞這裡是帝嚳時期閼伯觀星授時之地。

「此地雖無雕樑畫棟,登臺遠眺,卻能將整座商丘的春色盡收眼底。」

回首開口的錦衣長者年約四旬,眉梢眼角皆藏著一種商人獨有的精明感,正是獨孤家旁支裡擅長商業經營的獨孤修平。

此前獨孤清晏與獨孤婧瑤攜楊燦煉製的三種糖霜返回臨洮,獨孤家的長輩們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巨大經濟價值。

蜂蜜即便是在現代,也不及蔗糖的普及和應用,就更不要說這個年代了。

人工養蜂受花期和氣候影響極大,而且這個年代的養蜂技術也受到各種制約,產量根本上不來。

而且蜂蜜質地黏稠,加熱易焦化,除了衝飲,在烹飪領域受限更多。

而楊燦所研製的這種糖霜不但取材更容易,甜度純粹且穩定,而且可以應用於多種食品,更在儲存和運輸上有著極大優勢。

獨孤家主當機立斷,立即拍板決定,這個買賣,他們獨孤家做定了!

只是他心裡也清楚,這甘蔗來源,主要仰仗江南羅家,製糖技術攥在楊燦手裡,那他獨孤家有什麼?憑什麼能從中分一杯羹?

答案只有一個:以一方門閥的實力,制衡江南羅家,避免楊燦空有技術卻沒有相應的實力,最終被羅家吃幹抹淨,再一腳踢開。

獨孤家主對此有很清醒的認識,唯恐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年紀還小,鬥不過老謀深算的羅家人,因此才把獨孤修平這個堂叔派來,陪著獨孤清晏和獨孤婧瑤一起去了江南。

彼時的羅家正亂作一團。

女兒羅湄兒的婚事黃了不說,這樁本是大司馬擴張勢力的關鍵聯姻告吹,讓羅家在士族圈子裡顏面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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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羅湄兒還跑了,訊息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滿城流言蜚語把羅家逼得狼狽不堪。

就在這時,羅湄兒竟帶著獨孤家人回了府,還帶回了製糖術,這讓羅家上下喜出望外。

談判桌上,羅家與獨孤修平唇槍舌劍,各懷心思。

羅家既垂涎糖霜的暴利,又忌憚核心技術握在楊燦手中。

甘蔗就長在江南,可沒楊燦的法子,誰也不知道這粗糲的莖稈怎麼能煉出雪白的糖霜。

若投巨資建坊,日後楊燦收走技術,損失最慘的便是他們。

這般盤算下,羅家暗生貪婪:先合作,再設法套取技術,最後一腳踢開楊燦。

可他們這點心思,楊燦早有防備,否則怎會心甘情願分潤大半好處給獨孤家?

獨孤修平更是拎得清楚:唯有保護好楊燦的利益,獨孤家在其中才有價值,才能長久分利。

換而言之,獨孤家能從中分一杯羹,就是因為能給楊燦做「保鏢」。

所以,那些藏在合作條款裡的陷阱,清晏兄妹瞧不出來,他卻一眼就能洞穿。

每逢談判陷入僵局,他便嚷嚷著要去找趙家合作,趙家可是羅家的退婚仇人,這不是誠心噁心人嗎?

這邊談著合作細節,羅家已經搶先動作了。

一方面,羅家開始購置更多的土地以擴種甘蔗。

另一方面,與種植甘蔗的農戶簽下預購契約。

二月江南春風正暖,趕在秋收前佈局妥當,恰好能趕上秋收後糖坊開爐。

羅霸為表「誠意」,讓女兒帶著老三老四兩個兒子陪獨孤兄妹暢遊吳郡,華車錦服招搖過市。

不出幾日,「吳郡羅家與關隴獨孤閥將聯姻」的訊息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遠在京城的大司馬聽得這訊息,也不由得愣住了。

在他看來,獨孤閥雖然有地盤有兵馬,可遠在隴上毗鄰北朝,對他擴充朝內勢力毫無助益。

然而羅家與趙家已然決裂,他一時也找不到更合適的拉攏物件。

再念及羅家聲名受損,終究是自己麾下得力干將,便也懶得干預。

誰料這一招歪打正著,獨孤兄妹與羅湄兒的遊山玩水,既掩了兩族密談的真相,又悄悄為羅家挽回了顏面。

一時間市井間都在傳,羅家姑娘很快就要遠嫁隴上,成為獨孤家的媳婦了。

獨孤家和羅家談判成功,獨孤修平就留了他帶來的幾個精明的大管事,與羅家一起,立即投入了工坊建設。

而獨孤修平自己,則與獨孤兄妹和羅湄兒,再度趕往隴上。

一來,他們得去和楊燦做最終的三方契約簽署,並且護送楊燦的匠人團隊回江南。

羅湄兒是一手牽起這條線的人,她當然要回來。

但羅霸看著自己呆萌的寶貝女兒,實在是放心不下。

雖說很多事情已經敲定了,可萬一再生變故呢?

於是,羅家也派出了一個旁系支房裡出來的精於商賈之道的族人,羅雲天。

羅雲天也是四十出頭,正處於一個男人的智慧與體力巔峰之時。

聽到獨孤修平的話,羅雲天微笑道:「獨孤兄雖居於隴上,不想竟對梁郡風土如此熟悉。」

獨孤修平打了個哈哈道:「我隴上諸閥常與北朝往來,某打理家族生意時,梁郡是常來之地。」

獨孤修平話裡藏鋒:你們羅家不過是偏安江南一隅計程車族,我獨孤家的觸手卻早已遍及天下。

羅雲天只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羅家此時已另有盤算:既然套取製糖術不易,不如轉而拉攏楊燦,與之深度合作。

只要能夠取信楊燦,獨孤家便成了擺設,大可一腳踢開,此刻犯不著在口舌上爭高低。

他們這兒唇槍舌劍打著機鋒,羅湄兒和獨孤婧瑤卻是手牽著手兒,腳步輕盈地先登上了閼伯臺。

站在閼伯臺上,春風拂面,神清氣爽。

羅湄兒掠了掠鬢邊髮絲,似是無意般問道:「婧瑤啊,聽你三哥說,你家和慕容家早有口盟,要把你許給慕家宏濟公子。

他還說,小時候你最喜歡追著慕容公子一起玩,怎麼忽然就不願意嫁他了呢?」

羅湄兒雖是武將之女,可畢竟是江南女子,那心思細膩溫婉的,哪是獨孤婧瑤這個隴上女能比得了的。

湄兒是有點小綠茶的潛質的,小時候就討厭人家拿她和獨孤婧瑤比,說她比不了獨孤婧瑤那出塵脫俗的無暇氣質。

把她心裡酸的呀,卻還是能裝著很喜歡獨孤婧瑤的樣子。哄得獨孤婧瑤這大傻妞眉開眼笑的,非得拉著人家義結金蘭。

這時候,眼看踏上了回隴之路,獨孤婧瑤那神采飛揚的模樣,又知道自家在談判時沒能佔得便宜,小綠茶————啊不,小湄兒心裡頭就不太舒服了。

她不舒服了,當然就不想讓獨孤婧瑤獨自開心。

這才提起了給她添堵的事兒來。

獨孤清晏正好走過來,聽到這句話,馬上介面道:「就是啊婧瑤,咱們離開隴上這麼久,說不定慕容家已經來咱家問過了。

宏濟可是慕容家的嫡子,英武剛毅,和你很般配的嘛。

如果他得罪過你什麼,三哥去叫他給你賠罪,你就不要再使小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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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大事,我當然是再三思量過的了,誰耍小性子了?」

獨孤婧瑤淡笑一聲:「喜歡一個人,或是不喜歡一個人,哪有那麼多的道理可講?」

獨孤婧瑤轉向羅湄兒,似笑非笑地道:「就像湄兒,這麼好的女子,那趙家不也瞎了眼似的非得退婚嗎?你說是不是呀,湄兒。」

獨孤婧瑤雖然沒有羅湄兒心眼兒多,可不代表她就真像她那神聖無瑕的氣質一般不食人間煙火。

不管羅湄兒是有心還是無意,偏在她正高興的時候給她添堵,獨孤姑娘自然要反唇相譏了。

羅湄兒正看戲的笑意頓時一僵,悻然道:「我們羅家和趙家只是受了大司馬的撮合,不好卻了大司馬的好意,試著接觸一下。

什麼婚約呀,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連個口盟都沒有,婚約什麼的,當然更談不上嘍。」

她掠了掠鬢邊髮絲,一臉傲嬌地道:「趙青衣徒有其表,本姑娘本來也看不上他。

我羅湄兒將來要嫁的人,一定會比他趙青衣強一千倍丶一萬倍!」

獨孤清晏聽了,不禁大大地翻了一個白眼兒,心道:「比趙青衣強一千倍丶一萬倍,那你除非嫁個皇帝!」

千里之外的天水湖畔,楊燦就像此間君王似的,席地而坐,悠然自在。

湖畔的垂柳抽絲如綠霧,新枝拂過水麵,泛起圈圈漣漪。

偶有肥大的草魚躍出水面,啄一口柳葉兒,再「卟嗵」一聲砸回湖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楊燦身著一襲月白色的錦袍,坐在柔軟的蒲草蓆上。

青梅穿著一襲淡粉色的襦裙,腰帶鬆鬆地繫著,裡邊墊了一層軟絮,讓小腹微微地隆起,透著幾分初孕的嬌憨。

胭脂和硃砂跪坐在席上,正從食盒裡拿出擺著蜜餞丶乾果各種小吃,一一擺放在席面的漆盤裡。

旺財帶著些家僕,正利用四周的柳樹,把錦幔拉開,隔斷出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域,隔絕了遊人和遠處工坊工地上的人的視線。

湖畔有一座棧橋,直探湖心數十步,盡頭處停泊著一條畫舫,那是給楊燦泛舟遊湖而準備的。

至於腿老辛率領的侍衛,除了船上已經安排了人,其他人都在相對較遠的地方,自然不會在岸邊席子附近,以免煞了風景。

「賢弟,為兄來也!」

遠遠一聲吆喝,楊燦抬頭一看,卻是李有才到了。

也是長長一條車隊,在正拉扯的帷幔外停下了。

李有才先下了車,然後伸出手,潘小晚就搭著他的手,嫋嫋婷婷地從車上下來。

木嬤和來喜,則忙著指揮家僕下人,從車上搬下銅丶食盒等各種野炊踏青之物。

潘小晚看了木嬤嬤一眼,如同在看一個死人,眼中一絲漠意一閃而逝。

隨後,她便看向楊燦,一提裙裾,帶著一臉甜笑,與李有才並肩走去。

楊燦和小青梅已從席上站起,李有才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青梅的小腹,眼見那裡微微隆起,眼底頓時滿是羨慕。

這時潘小晚已經快步走過去,拉住青梅的手,低聲說起了體己話。

楊燦等李有才走到身邊,便又一起坐下。

李有才大腹便便,坐在席上便覺吃力,馬上回頭喊來喜,給他送來一個「支踵」,這就相當於坐了個小馬札,呼吸頓時舒暢多了。

雙方談笑不過一刻鐘左右,打著鳳凰山莊旗號的隊伍便到了。

楊燦忙與李有才起身,上前相迎。

轎簾兒被一隻瑩白如玉的手輕輕掀開,一道儷影探出身來。

她從車中探身出來時,湖畔的春風都似凝滯了一瞬。

崔臨照————竟換回了女裝。

天青色交領襦裙襯得她身姿窈窕,裙襟繡著細巧蘭草紋,宛如湖上拂動的柳絲。

她卸下了男子冠束,烏髮挽成流雲髻,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肌膚勝雪,眸若點漆。

往日男裝的瀟灑帥氣盡數化作知性溫婉,清雅得如同空谷幽蘭。

她甫一現身,便讓滿湖春色都失了三分光彩。

見楊燦望著自己失神,崔臨照心底湧上陣陣歡喜。

精心的打扮終究沒白費,能讓楊師為她注目片刻,她便已心滿意足了。

而在天高雲闊的隴上,一支有車有駝的商隊,正伴著悠揚的駝鈴聲向西而行。

在商隊的下風車,三里之外,一支口銜枚的馬賊隊伍,也正同向而行著。

他們穿的是與黃土丶枯草同色的褐色丶灰色衣袍,這就避免了鮮明的顏色,乃是隱匿跟蹤的一個小技巧。

保持在三里地的距離之外,又有並不平坦的地形隱匿行蹤,那麼商隊的哨探,便不太容易發現他們的蹤跡了。

他們在等,在耐心地等待著,只等商隊停下休憩時,他們就會如飢餓的群狼一般撲過去,把這隊獵物撕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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