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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173章 點兵點將,點到誰,誰就是

正月十五後的上邽城,殘雪還凝在城牆垛口,街市已然漸漸活泛起來。

「冬眠」的行商們甦醒了。

駝鈴聲從東門悠悠盪進,混著貨郎的吆喝,給這座絲路要衝添了幾分煙火氣。

楊燦坐在城主的簽押房裡,案上攤著一本厚厚的帳冊。

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泛黃的紙頁上投下方方正正的光斑。

接手城務已有數日,這位年紀輕輕的新城主,卻半分沒有新官上任的急切。

他既沒有清帳查庫,也沒有整肅吏治,連「大排衙」那日的儀仗陣仗,都像一場轉瞬即散的戲。

上邽這個地方很特殊,李凌霄在這兒坐了二十三載,把上邽城當成了自家錢袋,養出了一群中飽私囊的蛀蟲。

可偏偏同樣是這些人,又都是一群踩得準絲路脈搏的幹吏。

南來的綢緞商要算清沿途關稅,北往的皮毛客得辨明水源驛站。

新思潮順著商路湧進來,新技藝跟著駝隊傳出去。

能在這幾站穩腳跟的,從沒有一個真庸才。

他們得先保著這座城的生機,才能保住自己碗裡的油水。

是以這裡的稅制丶市規丶驛傳這些實在章程,反倒沒什麼大紕漏。

真正的病根,在人心。

「蕭規曹隨便好。」楊燦喃喃自語著,指尖劃過帳冊。

他要改的從不是治理框架,而是藏在制度背後的吏治窟窿,那是人心與慾望的博弈。

李凌霄留下的這些舊吏,他並沒打算一棍子打死。

如今治理的是絲路重鎮,不是鄉野莊子。

識文斷字丶懂錢糧排程的人才金貴得很,不是隨便拉個人就能頂上的。

這在教育充分得以普及,儲備人才無數的現代人的現代來說,或許有些無法理解。

但在眼下,每一個熟門熟路的吏員都是難得的家底。

就像楊燦最信得過的豹子頭程大寬,如今還是一個侍衛頭子。

部曲督掌著上邽防務,干係太大,楊燦遲早要換上自己人,人選也早屬意豹子頭。

但他同樣也早做了安排:豹子頭上任那日,病腿老辛就得去做他的副手。

沒有這個當過軍官的老兵跟著,楊燦信不過程大寬。

不是信不過程大寬的忠心,而是信不過他的能耐。

豹子頭這個年紀,並非就沒有了成長空間,但是有也有限了。

他勇猛有餘卻謀慮不足,部曲督的位子不能拿來當他的磨刀石,容不得半分試錯。

楊燦又不能對他用的每一個人都從頭開始培養,時間不等人吶。

如果人才全部由楊燦從頭培養,如胭脂硃砂丶二十八子這樣,倒也不是不能厚積薄發,可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這般盤算下來,上邽這群舊吏,倒像是鈍了的刀丶鏽了的刃,磨一磨還是能用的。

正因如此,楊燦這些日子看起來格外「安分」。

鄧潯送來的《府庫科令》,楊燦給各司各署都抄送了一份,條文密密麻麻如蛛網一般。

起初嚇得不少人夜不能寐,可過了幾日,沒見誰被揪出來問責,漸漸就有人鬆了弦。

唯有部曲督屈侯,還是整日坐立難安,他是李凌霄的心腹,更曾派人盯梢楊燦,被楊燦下狠手弄死。

屈侯自覺是把楊燦得罪狠了,有心想上門負荊請罪,卻又總抱著一絲幻想:

李老城主散盡府庫那一招雖然敗了,可還有後招呢。

萬一楊燦最終栽了,自己這時候改換門庭,豈不是自尋死路?

這般患得患失的,倒把他熬得眼窩深陷。

屈侯的糾結,楊燦沒心思理會,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是不燒,只是他要把這柴禾堆足了再點燃。

離開簽押房,他便去了側院的演武場,王南陽正在調教那一百二十名精銳部曲。

這些人本是他從八莊四牧抽調來的,穿著五花八門,也沒有個統一的制服。

但是此刻,這些穿著亂七八糟的勁卒,前胸後背上,卻都縫了一個硃紅色的「稅」字,格外扎眼。

王南陽現在正在調教的,也不是什麼行伍佇列丶劈砍射箭,而是如何攔截丶

包圍丶搜尋丶盤查一支商隊,或者————一座府邸。

商隊,就由另一夥稅丁扮演。

府邸,這不城主府就是現成的嘛。

王南陽還讓人在那充做府邸的幾處屋子裡,藏下了一些財物。

藏東西的人有男有女丶有老有少,涵蓋了各種人不同的巧思和習慣。

稅丁們誰找的出來,就歸誰所有,找不出來的,就由藏物人當眾取出來,讓大家學個乖。

這些調教方法,都是楊燦告訴王南陽的,王南陽倒是一點就透。

訓練場旁邊幾幢屋舍內,就是典計王熙傑所說的「卑職屬下就那麼幾個人——

「」

那幾個人大概有二十人上下,正在房間裡埋頭強化計算能力。

楊燦把阿拉伯數字教給了他們,這大大加強了他們的計算能力和效率。

阿拉伯數字其實是天竺人發明的,後來傳入阿拉伯地區,再由阿拉伯人傳至歐洲,最後影響了世界。

楊燦這是提前「拿來主義」了。

「城主,下官已經整理好了。」

見楊燦正在廊下看王南陽訓練稅丁,王熙傑捧著一本帳冊從房間裡走出來。

楊燦接在手中,隨手翻看著,這本新帳冊,已經使用阿拉伯數字了。

王熙傑道:「但凡借索家名頭逃稅的商賈,其姓名丶貨種丶通關日期,欠稅金額,都在這兒了。」

楊燦翻看著,帳冊末尾都空著一欄,那是「補罰利水」一欄,需要計算到繳納當日的。

楊燦把它交還給王熙傑,道:「好,咱就不等過完正月了,各地行商開始走動了,咱們也得儘快動起來。」

楊燦頓了一頓,目光掃過演武場,又道:「現在就在上邽城裡的商賈,兩天後開始,全城統一動手。

西去未歸的商賈,等他們回來,就扣下補錢;東去復歸的,來了就扣下,補完了再放他們西去。」

「屬下明白。」王熙傑躬身應下,轉身就要離去。

「慢著!」楊燦喚住了他:「你把索家本家的商隊透過情況單獨整理成冊。

王熙傑吃了一驚:「城主————」

楊燦笑了笑,眼底藏著鋒芒:「索家的錢,不好收,我親自去。」

鳳凰山莊,李大目袖著一封信,心事重重地走向自己的住處。

經過楊燦那幢院子,李大目忍不住多瞥了兩眼。

原想著楊燦一走,這幢大宅院就該歸了他。

可也不知少夫人出於什麼考慮,偏說等開了春再做安排。

所以,他只好繼續擠在自己的蝸居受些委屈嘍。

而現在————

李大目搖頭一嘆,從空落落的楊宅門前走過去了。

回到自己住處一推門,一股暖氣便撲面而來。

房子小也有房子小的好處,山莊供應的薪柴,已經足夠把整幢屋子燒得暖烘烘的了。

「老爺回來了。」嬌小可愛的小檀眉開眼笑地迎上來,她穿著水綠小襖,蹦跳著迎上來。

一邊幫他解外衣,一邊踮起腳兒,在他耳邊調皮地呵氣:「奴家把她找著了呢。」

小檀說罷,便對內室揚聲道:「老爺回來了呢,還不出來相迎?」

片刻之後,從內室走出一個嬌嬌怯怯的人兒。

屋裡暖和,她只穿著件緋色的薄襖,正是姿容嫵媚的桑枝。

桑枝原是豐安莊莊主張雲翊的侍妾,高挑身材,腰肢纖纖,薄衣裹著曲線,更顯得窈窕動人。

她含羞帶怯地瞟了一眼李大目,一雙眼睛水潤潤的,顧盼間自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嫵媚。

李大目滿意地笑了,雖然他最喜歡嬌小易把玩的體形,如小檀一般的。

但這種修身玉立,長腿細腰的,綽約之姿的視覺衝擊力更強,他也不是不喜歡。

桑枝畢竟是張雲翊用來應酬權貴的交際花,容貌身段都是頂尖的。

只不過李大目的喜好比較專一:嬌小。

因此當初在只能二選一,且桑枝是張雲翊侍妾丶小檀是桑侍丫鬟,更容易討到手的情況下,他當然選擇了小檀。

張雲翊死後,張夫人就把桑枝發賣了。

小檀不過是個小侍婢出身,雖然得了李大目寵愛,但李大目如今是長房大執事了。

李大目的地位高了,家業也大了,現在還沒入住楊燦那座宅院,小檀打理起內務來就覺得吃力了。

可以想見,這家業再大一點兒,她一定打理不來。

小檀便有些慌,自家老爺要是再尋一個讀書識字能寫會算的侍妾回來,自己豈不前景堪憂?

而桑枝原是她侍候的主子,當初兩人感情極好,桑枝現在處境又極慘。

如果她把桑枝找來,一起侍候自家老爺,豈不比老爺來日找個自己不知根不知底的人來要好許多?

因此她就給李大目吹起了枕頭風,終於說動了李大目。

於是,她便透過張家找到了買主,把桑枝給買了過來。

那賣主收的錢比他買桑枝時還要高的多,這不就等於是白玩了大半年?

所以那賣主也很高興,儘管如此,放桑枝離開之前,他還是使盡渾身解數,差點兒沒累死在榻上。

桑枝款款上前,向李大目屈膝行禮,聲音柔婉:「妾桑枝,見過大執事。」

李大目滿意地擺擺手,在榻沿兒上坐下。

小檀去掛衣服,桑枝立刻上前,先給李大目脫了靴子,再爬上榻,跪坐在榻上。

她讓李大目躺在自己腿上,頭枕在懷裡,給他輕輕按摩頭肩。

這等體貼入微的伺候,讓李大目舒坦地吁了口氣,輕輕閉上了眼睛。

「老爺有心事?」

桑枝終究不是小檀能比的,此時若是小檀,頂多以為他是覺得舒坦,可桑枝卻察覺出李大目有心事了。

李大目閉著眼睛「唔」了一聲,緩緩道:「我李大目啊,原本是個帳房,能在鳳凰山莊做帳房,倒也是個極體面的事了。」

這時,小檀也回來了,見桑枝伺候的周到,便也爬上榻,捏著小粉拳給他捶起腿來。

李大目舒坦的又嘆了口氣,道:「說起來,也是託了楊執事的福。」

他輕輕捏著小檀的小腳丫,道:「只是,做帳房,體面雖也有了,卻沒什麼實權。

後來,跟著楊執事去了一趟豐安莊,這面子丶裡子,一下子就都有了。」

小檀喜悅地道:「是呢,老爺如今是長房大執事,威風的很呢。」

桑枝卻沒接話,只是靜靜聽著,眼波流轉,看得出李大目另有心事。

李大目啞然失笑,道:「說威風,倒也威風。

但是和李有才大執事在時,不能比。

和楊執事在時,也不能比。」

他閉著眼睛輕輕嘆了口氣:「李有才在時掌著鹽鐵二坊,楊執事在時掌著八莊四牧。

可惜,他們先後離任而去,如今鹽鐵二坊收歸主院了,八莊四牧還在楊執事手中————

我和他們,不可同日而語嘍。」

小檀柔聲道:「總歸是比從前好了太多,奴家已經很滿意了,老爺也別太辛苦了。」

李大目道:「原本,是該知足的,至少如今這一切,我原來都不敢想。

可是,已經站到這兒了,看得到更高丶更遠的去處了,又如何能不想啊。」

他慢慢張開眼睛,入目便是插雲的雙峰。

因為太近,壓迫感十足,有些眼暈。

原來,也不是更高丶更遠,就一定適應啊。

李大目趕緊又把眼睛閉上,從袖中摸出一封書信來,揚了揚。

「楊執事給我來了一封信,邀我去上邽城,做他的行參軍」。」

「行參軍?那是個什麼官哇?」小檀好奇地問。

「算是參軍的副手吧。」

李大目解釋道,「楊執事在上邦城新設了一個監計參軍,專門管監察官吏丶

審計財政,權柄大得很。」

小檀聽了,還沒什麼感覺,桑枝卻是眼睛一亮:「這麼大的權柄!」

李大目道:「不錯,就是權柄太大了,所以楊執事想在監計參軍之下,設兩個副職,分掌審官之權和審財之權。」

桑枝眼睛一亮,語氣都急切起來:「老爺,這是天大的機會啊!

上邽是絲路要衝,老爺去了那兒,跟著楊執事,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小檀卻有些不情願,她是小富即安的性子,便皺起眉道:「可咱們在這兒不是挺好的嗎?

鳳凰山莊多安穩吶,老爺又是長房大執事,再去上邽那多折騰啊————」

「小檀,不折騰,哪能更進一步?」

桑枝勸說小檀,也是在說服李大目:「楊執事是什麼人?那是咱們老爺的貴人吶!

他能把老爺從帳房提拔成長房大執事,那就是當成自己的心腹人了。

上邽城如今是楊執事的地盤,楊執事又正是用人的時候,這時候去,才能佔住功勞。

留在這兒,雖然安穩,可鹽鐵二坊被閥主收回去了,八莊四牧又歸楊執事管著,長房的權柄只會越來越小。

日子久了,老爺的位置就算穩著,卻也只能漸漸收縮,最後比起一個管事來,又能強到哪兒去?」

小檀被她說得語塞,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李大目,小聲地嘟囔道:「我也不是不想老爺更好啊。

我就是覺得,跟著老爺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挺好————」

李大目見這兩個女人,一個勸他進取,一個勸他安穩,倒是挺符合自己如今左右為難的情緒,不由得笑了。

他忽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嗯,你們兩個,各說各的理,各有各的理兒。

老爺我啊,其實也正猶豫著,你說我這大執事才幹了幾天吶,屁股還沒坐熱乎呢,怎不為難?

不過呢,老爺我今兒就來一回少年意氣,把你們兩個都寵幸了。

你們一個勸我去,一個勸我留,看我最後敗在誰手裡,那就聽誰的。」

桑枝和小檀一聽,臉上齊齊飛起一片紅暈。

什麼叫敗在誰手裡啊,老爺的意思豈不是說————

兩女對視了一眼,一時間眸中都燃起了熊熊戰意。

桑枝畢竟是新來的,咬了咬唇,媚眼如絲地勸道:「那————人家下廚,做些好吃的,先侍候老爺吃飯——————」

李大目把手一揮:「大事未決,哪有心情吃飯?咱先吃人,再吃飯!」

病腿老辛著那隻跛足,一步一顛地蹭進豐安堡,停在原是楊氏大宅的朱漆門前。

門環上的銅綠比他離開時似乎更濃了幾分。

他伸手推了推,木門「吱呀」一聲敞得更開了,居然沒關。

他就是在這門裡被牙販子錢淵像牲口似的推給楊燦的,但是現在,他即將赴任上邦城部曲副督了。

而這宅子也早換了主人,鮮卑拔力部落的族長拔力末,如今正佔著這處好地方。

物是,人非呀————

老辛感慨著,剛邁過門檻,腳下就是一滑。

他下意識地擰身避閃,那隻瘤腿竟比好腿還靈便。

堪堪躲開地上那灘冒著熱氣的雞屎,老辛不禁愣了愣。

這怎麼————物也非了呢?

沒有人給他引路,他在院子裡碰到個扎小辮的鮮卑孩童,約莫是拔力末的小兒子。

聽說這瘸子要找族長,孩子朝正廳揚了揚下巴,就攥著彈弓跑出去了。

剛進穿堂,一陣「嘎嘎」聲先傳了過來。

一隻白鵝昂首挺胸地踱出來,紅冠子翹得老高,路過老辛腳邊時連眼皮都沒抬,活像它就是這宅子的主子。

老辛肅立在旁,等那鵝搖搖擺擺走出大門,才抬眼望向正廳。

這哪還是前莊主張雲翊精心打理的雅緻廳堂?

原本青石地板打磨得光滑,廊柱上的纏枝蓮紋也極精美。

楊燦走時,只把那貴重木料的傢俱丶牆上的字畫帶走了,但這地板和廊柱可是沒法動的。

然而此刻————

大廳中央硬生生撬了一大片地磚,挖出個半人高的灶塘,柴火正燃得旺,煙油把頭頂的梁木燻得漆黑。

一群黃絨絨的小雞崽圍著灶邊啄食,老母雞撲稜著沾了柴灰的翅膀護崽。

灶塘旁的暖處,一條大黃狗攤成了一張皮,尾巴掃過地上啃剩的羊骨頭,油星子沾了滿毛。

原本放桌椅的地方,盤起了一張大土炕。

拔力末裸著古銅色的臂膀坐在炕頭,皮坎肩敞著,胳膊上的刀疤在火光下像條扭曲的蛇。

他的髮髻怪模怪樣,一半梳著鮮卑人的椎髻,一半學著漢人挽在腦後。

滿廳都是羊肉的油香和米酒的醇氣,這群漢子抓著烤羊腿猛啃。

酒碗撞得叮噹響,醉意熏熏的笑罵聲震得房梁落灰,壓根沒人注意到門口站著的老辛。

「哎?這不是老辛嗎!」拔力末正對廳門,最先瞥見了他:「你咋回來了?」

楊燦走後,老辛在豐安堡幫各部調教部曲,鮮卑人都認得這個腿卻精幹的漢人。

拔力末把啃剩的羊腿骨往地上一扔,肉渣子還掛在骨頭上,大黃狗立刻叼著骨頭躥進了後廳。

老辛暗歎,在草原時連骨髓都要吸乾淨的漢子,住進磚瓦房才多久,就這般鋪張了。

「快上炕坐!吃肉喝酒!」拔力末拍著身邊的空位,酒氣順著嗓門噴出來。

老辛小心翼翼地挪步,避開腳邊啄他褲腳的小雞崽,生怕一個不溜神就踩扁了一隻。

他走到近前先行了個漢人的拱手禮,又學著鮮卑人的樣子略彎了腰。

「族長安好,諸位長老安好。楊城主託我送些上元禮物,前些天大雪封路,今日才到。」

「楊城主太見外了!」拔力末抓起油漬麻花的毛巾擦嘴。

一隻老母雞撲稜著跳上炕,被他一揮手趕了下去:「年前不是剛送過禮物嗎?」

老辛笑著回身招手,門外幾個部曲提著禮盒進來,絲綢的光澤映得滿廳發亮。

「正月十五的節禮,自然得另備。族長和長老們的份例都在這兒,還是族長大人分派就好。」

「來來來,我看看。」一個拔力部落的長老放下了骨頭,興致勃勃地說。

他穿著羊皮短褂,著懷,露出胸前濃密的毛髮,頭上學著漢人束了個半吊子的髮髻,插著根牛角簪子。

其他幾個長老情形也大抵相似,有的穿著漢人的交領衫,卻留著鮮卑人的披髮。

有的戴了漢人的幞頭,腰間卻仍掛著遊牧民族的獸牙佩飾。

還有一個穿著漢式緞袍的,竟嫌袖子礙事,乾脆撕了袍袖,露出鼓脹的肌肉。

這長老伸手去摸絲綢,滿手油光蹭在緞面上也不在意:「這料子軟和!比草原上的氈子舒服多了————」

與此同時,豐安莊村西的亢家大院裡,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能傳到半條街外。

亢正陽蹲在門檻上,眉頭皺成了疙瘩。

屋裡他婆娘王氏的嗓門像扯破的鑼,指桑罵槐地喊:「有些人就是沒出息!

你瞅瞅程大寬家裡的,現在穿的是啥?戴的是啥?走在村裡頭,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你瞎嚷嚷啥!」亢正陽怒聲道:「我是部曲長,得聽閥主調遣,能說走就走?」

「部曲長算個屁!」王氏「哐當」一聲扔了菜盆,從裡屋衝出來。

「跟程大寬的差事比,你這官兒連屎都不如!人家跟著楊城主去上邦城才多久,他婆娘就穿綢緞戴金銀了。

走在村子裡,你看給她牛氣的,頭都要揚到天上去了!

再看看那些沒出息的男人,嫁了這種男人,那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亢正陽怒了:「程大寬好,那你跟了程大寬去啊!」

「欸,等他再回村兒我就去,我去偷漢子,看誰做個賊王八。

亢正陽氣的呼呼直喘,猛地站起來:「我捶死你!」

王氏把胸一挺:「來來來,你捶,你捶,讓你三個兒子全都成了沒孃的娃兒。」

亢正陽被她搡得直往後退,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王氏道:「你兒子小,可你那幾個兄弟子侄,哪個不是身強力壯的?

你把部曲長讓給他們咋了,難道還委屈了誰?

再說了,楊城主難道就不是閥主的人了?

你去給楊城主做事,就不是給閥主做事了?

你沒看見老辛又回來了嗎?人家就是去找拔力末招人的。

要是沒有閥主點頭,他能來這兒招人?」

王氏越說越激動:「那他能招別人,就不能招你了?

人家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你這時候不去,難不成等別人都發達了才去?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亢正陽被戳得後退兩步,心裡也不禁犯起了嘀咕。

想想程大寬要是回村兒來,這狗東西終於又壓了自己一頭,肯定得跟他顯擺。

再想想這婆娘說的也有道理,閥主分明在重用楊燦,自己若是請求調到楊燦手下做事,閥主未必就不答應。

想到這裡,亢正陽跺了跺腳道:「你等著,老子先去探探老辛的口風。」

「跟人家好好說!低低頭不丟人!」

王氏立刻換了笑臉,追到院門口喊:「帶上咱家那包臘肉當見面禮啊?帶上不?」

此時的正廳裡,拔力末已經把半隻烤羊塞進老辛手裡,油汁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來來來,快吃快吃,這一路辛苦了。」長老拔略賀咂著酒問:「老辛,楊城主就只讓你送節禮?沒別的交代?」

老辛咬了口羊肉,肉香混著炭火氣暖了肚子。

他抹了把嘴,沉聲道:「實不相瞞,上邽城那些坐地戶,瞧不上楊城主是豐安莊出來的土財主」。

他們對城主是處處刁難,這次來,咱就是想從部落裡招些人手,壯壯勢力。」

「豈有此理!瞧不起咱們豐安莊出去的土財主?」

拔力末「啪」地拍響了桌子:「楊城主他們都瞧不起?那我拔力末,他們不是更瞧不起了?

咱們豐安莊出去的咋了,豐安莊出去的,全他孃的是英雄好漢。」

「你儘管挑!」長老叱利延嚷嚷道:「咱們部落別的沒有,精壯漢子有的是!」

「就從谷東的牧人部落裡挑。」拔略賀補充道:「他們遷到谷東後牧場小,多出來的人手正好派上用場。」

拔力末聽到這話卻微微猶豫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牧人部落那邊————不是我不願幫楊城主,只是挑走精幹的小夥子,他們的家小咋辦?」

「楊城主早有安排。」

老辛放下羊腿,道:「願意去上邽城的,家小可以一併遷過去。

城主會幫他們找活計,城裡的日子,未必比在谷東差。」

拔力末一聽這話瞬間鬆了口氣,端起酒碗就灌了一口。

他剛才猶豫,就是怕牧人部落的老弱婦孺沒人管,到時候全來纏他這個族長O

自從住進大宅,他是真怕了那些雞毛蒜皮的麻煩。如今楊燦願意一併接走,那就沒問題了。

現在由遊牧改農耕的兩個部落挺好的,特別讓他省心。

就是仍舊保持遊牧的那個部落,一天天的破事尤其的多。

什麼天冷了丶雪大了丶遇見狼群了丶大風捲走了帳篷了,真是煩死人了。

拔力末立刻恢復了慷慨之態,拍著胸脯兒道:「楊城主夠意思!

他攤上事兒了,我們哪能不撐著?我的人,你儘管挑,越多越好!」

老辛話鋒一轉,關切地道:「對了,禿髮部落最近沒找拔力大人的麻煩吧?

我聽說他們在口外可不太安分。」

「哈哈哈,他們倒是想安分!」

拔力末笑得幸災樂禍:「他們啊,現在被三大部落撐得跟喪家犬似的,自顧不暇呢!

他還有空招惹我?蒼狼峽外的草場都空出來了,不過我都懶得回去。

現在種著地,住著磚瓦房,不比以前風餐露宿的過著舒坦?」

「就是,就是!」拔略賀丶叱利延等人連連稱是。

「還是小心點好,小心無大錯啊!」

老辛端起酒碗道:「楊城主說了,要是拔力大人你這兒遇上什麼麻煩,只要派人去上邽城跟他說一聲,一定來幫忙。」

拔力末聽得心裡一暖,把酒碗往桌上一磕:「楊城主是厚道人!來,咱們乾了這碗酒!」

他剛喝完,不等老辛喝酒呢,他就衝著廳外喊了起來:「巴圖!巴圖,你耳朵塞驢毛啦?趕緊的,你跟老辛去一趟部落,大家的好日子來啦!」

老辛喝得滿臉通紅,和巴圖一起走出大宅時,日頭已經偏西。

剛過影壁牆,就見一個壯漢迎上來,青色短打繃得緊緊的,寬肩乍腰,正是亢正陽。

「辛老哥!」

亢正陽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沉聲道:「亢某也想去上邽城追隨楊城主,不知楊城主收不收我!」

老辛眯著醉眼打量他,見他眼神堅定,眼神中帶著一絲緊張和忐忑,不禁笑起來。

「亢曲長是楊城主的老部下,他咋會不收?走,跟我回上邽城,咱們當面問問城主大人!」

亢正陽鬆了口氣,黝黑的臉上綻開了真摯的笑容。

上邽城,城主府。

鉅子哥踩著一雙露趾的麻鞋就從西廂房裡衝了出來。

他的粗布短褐上沾著點點炭黑,髮髻鬆垮地歪在腦後,幾縷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

他正在工房裡忙活呢,忽然聽說有人持他的親筆信趕了來,立即迎了出來。

院子門口的石階上,八歲的楊笑活像一尊小門神。

雙丫髻用紅繩扎得緊實,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襖外,罩著件趙楚生用廢甲片改——

的短甲。

甲葉磨得光滑,在日頭下泛著淡銀光澤,她脊背挺得筆直。

身後兩個攥著木劍的小娃也學著她的模樣昂首挺胸,圓臉蛋繃得嚴肅,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階下立著兩個風塵僕僕的漢子。

靠前的那個三十多歲,襖子漿洗得發硬,袖口和褲腳都打了好幾層補丁,外層還塗著一層渾濁的桐油,想來是為了抵禦絲路沿途的風雪。

這人三十多歲,身形敦實,雙手骨節粗大,指腹間嵌著洗不掉的石粉,一看就是常年和金石器物打交道的匠人。

另外一人將近四旬,肩上搭著個半舊的搭褳,搭褳口沾著乾硬的麥餅碎屑,顯然是長途跋涉的行路人。

他的額角刻著兩道深紋,下頜蓄著半寸的短鬚,臉色有些蠟黃,許是趕路勞累所致,但腰背挺得筆直。

「鉅子!」

兩人幾乎是同時認出了趙楚生,幾乎同時叫出聲,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但他們也只來得及喊出這一聲,不等他們俯首行禮,也不等他們再說下去,趙楚生就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們。

「快快快,進去說,此處不是說話之地。」

趙楚生衝二人遞了個眼色,轉頭對還瞪著圓眼的楊笑說:「笑笑放心,他們是我的同門。」

小姑娘一聽趙楚生這麼說,便把小手一揮,頗有將軍氣度,威風凜凜地道:「讓路!」

身後兩個小傢伙立刻向左右一閃,讓開了道路。

趙楚生把二人迎向西廂房,一到廊下無人處,其中一人便激動地道:「我在蜀地接到鉅子的書信,連夜盤了鋪子裡的家當,換了匹快馬就往這兒趕,連妻兒都先託人照料著。」

另一個將近四旬的漢子喉結滾了滾,聲音略啞,急切地道:「鉅子信裡說的————,咱們墨者,真的有了出路了?」

「彆著急,進來說。」

趙楚生推開西廂房的大門,一股混雜著硫磺丶松脂和青銅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兩人邁進門的腳猛地頓住,這哪裡是間住屋,分明是一間闊大的工房。

房屋盡頭還連著另幾間屋子,沒有門簾阻隔,一眼能望到最深處的熔銅爐。

木架上擺滿了大小陶罐與青銅殘片,地面用炭條畫著密密麻麻的圖樣。

角落裡的熔銅爐正冒著嫋嫋青煙,爐邊堆著石英砂與碎木炭,連空氣裡都飄著金石的沉味。

兩個墨者不禁驚喜地對視了一眼。

且不說後面的房間還有什麼了,就湊齊這一屋子的各種原料,那得花費多少錢?

搞研製是最耗錢的,他們這些年空有滿腹巧思,卻連塊像樣的青銅料都買不起,只能在市井間為餬口奔波,把墨門理想壓在箱底。

如今見著這滿室材料器具,他們積壓多年的熱血頓時往頭頂湧,指尖都有些發顫。

鉅子信中說「有我墨家同門全力資助」,果然非虛啊。

「資助我的,是楊仲禮師叔的後人楊燦,現任上邽城主。」

趙楚生指著牆上掛的圖紙:「你們該聽過楊燦型和楊燦水車吧?都是他琢磨出來的。」

「原來是他!」

江南墨者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哈哈哈,我就說,何人這般巧思,果然是我墨者同門!」

蜀地漢子大喜:「我老家巴西郡的農戶,現在已經有人在仿製楊燦型了。

據說這楊燦犁比老犁頭省力至少三成,婦人都能拉著犁走!」

「就是他。」

趙楚生笑得眼角皺起:「如今我正在楊城主的資助下,研製玻璃!」

他指了指遍佈各處的各種材料和實驗工具:「楊城主說,西域傳來的玻璃雖然珍貴,卻也還有不少缺陷。

我們可以改良玻璃的製造工藝,必能賺取厚利。

到時候以工興商,以商資工,用賺來的利錢再改良技藝,便形成了一個良性的————什麼,迴圈,對,是迴圈!」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道:「興利除弊,強國富民,這不正是咱們墨門的初心嗎?」

這個年代,玻璃在西方也屬於頂級奢侈品。

目前西方只有薩珊王朝丶東羅馬帝國等地掌握了玻璃的燒製,在透明度等部分外觀表現上接近了現代玻璃。

但是即便在西方,它也一樣是極度珍貴的奢侈品。

其稀有度和價值堪比黃金丶寶石,僅為貴族丶王室和教會專屬,普通民眾完全無法觸及。

因為薩珊王朝和東羅馬帝國雖然掌握了玻璃的燒製之法,但原料獲取卻極為艱難。

此時西方玻璃的核心原料是「純礆」,純礆要麼來自地中海的天然泡礆礦,要麼從特定植物灰中提煉,運輸和提純都耗費巨大。

更不必說燒製需高溫熔爐,依賴木炭加熱的爐溫極難控制。

而且吹制丶磨花等技藝又被工匠們世代秘傳,只能作坊式生產。

沒錯,他們那兒的工匠也一樣是秘技自珍的,這就是人心丶人性。

熔爐溫度波動的不可控丶原料雜質和工匠技術的差異,導致良品率極低,最終能成型的精美玻璃僅為少數。

再加上秘技自珍的作坊式生產,無法規模化產能,因而使得其價比黃金。

楊燦打算把玻璃造出來,從而便立足於不敗之地了,不管是在東方還是西方,他都能大賺特賺。

兩個墨者只聽得心潮澎湃,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趙楚生又把他們兩個領進了第二間工房。

這裡更加雜亂,地上堆著一些青銅零件和麻繩。

趙楚生把地上凌亂的東西撥了撥,騰出一小塊乾淨地方:「坐,鋪了地龍」的,地上暖和。」

三人席地跪坐,旁邊立著一個半人高的器物。

那器物以青銅為架,中間嵌著齒輪,齒輪咬合處泛著油光,下方掛著鐵鉤,頂端垂著秤砣。

兩個墨者不禁好奇地打量起來。

趙楚生一見,便笑道:「這是我剛為城主製造的一具計重衡,採用了齒輪和槓桿之法。」

中國齒輪的出現如今最早已經可以追溯至東周時期。

槓桿原理也早就有了,但是在運用尤其是兩種原理的結合運用上就一言難盡了。

如今有了楊燦給予的啟發,鉅子哥很快就造出來了。

「城主說,我們上邽是絲路樞紐,駝隊過城繳稅時,舊衡器要麼不準,要麼易被官吏做手腳。

設計這種計重衡,用青銅齒輪咬合,底盤灌了鉛防抖,秤砣裡嵌著準星,校準後誤差不超一錢。

駝隊過秤以後不用卸車了,掛鉤一掛就知道重量,在關門處設上幾臺,收稅效率能翻一倍。」

「好東西!」

蜀地墨者聽了,站起身走過去,伸手撥了撥齒輪,轉動順滑無滯澀,不由點頭讚歎:「即將春暖花開,西域商旅不斷,正好派上用場。」

趙楚生又指向旁邊一件弧形鐵板拼接的器物,那器物上繞著粗麻繩,頂端有個鐵製的棘輪。

「這是我按城主的提示,設計出來的省力絞盤模型,實物照著放大就行了,它用的是輪軸之術。」

趙楚生解釋道:「上邽城西的渭水渡口,客商卸貨全靠人力扛抬,損耗大還慢。

這絞盤加了棘輪防倒轉,一匹馬的力氣就能拉起五石重的貨,貨物流轉快了,客商自然更願來咱上邽交易。」

兩個墨者聽的眼睛發亮。

秦地墨者認為,大力發展實業,自然而然就能促進整個社會各個方面的文明發展。

而現在,他們似乎真的看到了這種理想得以實現的可能。

那位年長一些的墨者激動地道:「這,都是那位楊城主資助鉅子研製的?」

「不!不僅是資助!」

趙楚生糾正道:「很多奇思妙想,都是楊城主提供的。

我相信,如果沒有我,他自己假以時日也能造出來。」

趙楚生嘆息道:「但是,楊城主日理萬機,實在是太忙了。

這也是我要把同門都召集來的原因。」

趙楚生兩眼發亮地道:「我如今是隻管研製,不用擔心花錢的事兒。

成功後楊城主就會交給專人制造,我呢,便能繼續專心琢磨新器物。

而已經研製出來的器物賣了錢,再拿來供我研製更多的東西。

楊城主說,這就是以工興商,以商促工。

兩位同門,工商並濟才能富地強民,咱們墨門兼愛非攻丶安世濟民」的理想,不就是要這樣才能一步步實現嗎?」

兩個秦地墨者對視了一眼,他們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久違的光。

這些年他們空有一身技藝,卻只能在市井掙扎。

如今有鉅子引領,有城主資助,終於能重拾墨門的初心了。

「我等願追隨鉅子!」

兩人同時鄭重地拱手行禮:「還請鉅子引見,讓我等拜見這位了不起的同門。」

趙楚生哈哈大笑:「走!我現在就帶你們去!」

楊燦————和趙楚生,還有兩位應召而來的秦地墨者,就此相見了。

趙楚生徵召的同門不只他們兩個,不過他們卻是最先抵達上邦的兩位。

三個人對面站著,對眼前人都有一些好奇。

楊燦此時穿著一身藏青色錦袍,袖口繡著簡單的雲紋,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書卷氣,全然不像傳聞中能造出型具水車的匠人。

兩個墨者心中一動,或許,這才是掌握了墨子精義真髓的智者,所應有的風範吧。

而我們,太執著於器物本身,卻沒有看到它背後興利濟民的真正力量。

兩個秦地墨者自慚形穢地想。

「楊兄弟,在下唐簡,蜀地巴西郡人氏!」

「楊兄弟,在下雷坤,江南東陽郡人氏!」

兩人向楊燦這位鉅子親自認證過的同門行了一禮,神態恭敬。

楊燦快步上前扶起他們,聲音溫和:「唐兄丶雷兄,一路辛苦了。今日得見二位,實乃幸事。」

這兩人也是整日用心於器物的,心眼兒直,說起器物來滔滔不絕,與人打交道就直來直往,也不懂什麼客套。

唐簡便道:「楊兄弟,我們奉鉅子之命而來,今後就在這裡,為我墨家理念而戰了。

卻不知楊兄弟還有些什麼事情,只管向我們分派差事。」

「我要做的事可太多了————」

楊燦笑吟吟的,看著這兩位「送上門」的工程師,心裡樂開了花。

這不花錢的工程師,他是真的巴不得越多越好。

「至於你們兩位麼————」楊燦打量兩人片刻,忽然露出些古怪的笑意。

「唐兄是蜀地人氏對吧?」

「正是!」

「雷兄是江南人氏?」

「不錯!」

「好!」

楊燦忽然想起了武俠小說中,幾乎被所有武俠小說作家紛紛採用的一個設定:蜀中唐門和江南霹靂堂。

他的心中不禁湧起了一種惡趣味。

楊燦笑容可掏地道:「我有許多奇思妙想,需要很多人來一一實現。

唐兄麼,今後就負責機關術,尤其是精巧器械的研製。」

「至於雷兄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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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頓了頓,笑的更燦爛了:「我有一術,名曰一硫二硝三木炭,加點白糖大伊萬」。

就由雷兄你,把它發揚光大好了。」

當此時也,王南陽正準備出門,帶著一百二十名稅丁,開啟他的徵稅之旅。

鳳凰山上,李大目正走向閥主於醒龍的書齋,欲向閥主求去上邽。

因為,他輸給桑枝了,輸的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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