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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129章 風雨初歇雲又聚(求月票)

第129章 風雨初歇雲又聚(求月票)

這場晚宴,是楊燦和於家外務大執事東順的初相見。

這也是楊燦同時和於氏家臣三巨頭的初相見。

雖說這場晚宴只是各方認識一下,熟絡一下感情,並沒有其他作用,但是對於楊燦來說,意義卻並不平凡。

如果不是看到了他的能力,於氏三大家臣,不會在述職小聚時,特意把他叫來。

至此,楊燦不僅在閥主心裡佔據了一席之位,也正式進入了於閥三大家臣的法眼。

酒過三巡,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晃出了細碎光暈。

杯盞相碰的脆響裡,三家臣的話題不知不覺就繞著於閥的話題鋪展開了。

楊燦執起錫酒壺,壺嘴傾斜時穩得不見半滴酒液外溢。

他為三人一一斟滿了酒,又用公筷將碟中的蜜漬蓮子布到三人碟裡。

看起來,這位年輕人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服務三位大執事身上,可他的耳尖卻悄悄地豎了起來。

真正有用的訊息,往往就藏在大人物這般看似漫不經心的閒談裡。

單是從東順的沉穩、易舍的喟嘆、李有才的笑談中截住些隻言片語,都比在外面聽來的訊息更真切、更金貴。

東順放下杯子,指腹摩挲著杯沿那圈暗紋,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鬱:“哎!今年隴東的莊稼歉收了近三成啊,開春那幾場雨沒下透,高處地裡的莊稼抽穗時就矮了半截。”

李有才笑道:“大執事不必擔憂,楊執事先前改良的那高筒水車,不是能把河水上引到高處麼?”

李有才看了楊燦一眼,這可是給他揚名呢,他李有才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李有才道:“今年是因為來不及了,明年在隴東多造些水車,這缺水的難題定能迎刃而解。”

東順緩緩點頭,指節輕輕叩了叩桌角:“老夫已讓人去隴東勘察河道了,得尋些水流急的地方安放水車。

W¸ тTk дn¸ ¢O 真能成的話,往後那片地也能少受些天旱的罪,不用再全靠老天爺賞飯吃了。”

話到此處,他抬眼看向楊燦,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你這腦子是真活絡,耕犁改得省了三成力氣,水車又能解燃眉之急!

老夫活了這大半輩子,竟然從沒往這處想過,倒是有些汗顏了。”

楊燦忙欠了欠身,語氣恭謹卻不諂媚:“大執事要管著於閥所有糧田的排布,從播種到收倉,樁樁件件都是大事,哪有精力顧及這些細碎改良?

屬下不過是守著自己分管的那片田,才有閒心琢磨些旁門巧技罷了。”

東順聽了不過低笑一聲,他在族中掌事數十年,怎會因一句客套話就飄飄然。

一旁的易舍卻忽然嘆了口氣,苦笑道:“東執事管農耕,向來是滴水不漏,於家這幾十年的收成能穩得住,東執事功勞最大。

隴東就算減產,終究是天災,也只限於一地,對咱們於家的根基沒多大影響,而且明年多安水車,也就解決了。

可我這邊……”

他輕輕搖頭,嘆息道:“自從出了何有真那事兒,他自己倒了不算,手底下那些人,不管是不是摻和了他私走山貨的勾當,也全被清除了。

如今我手底下連個能獨當一面的掌櫃都沒有,這商路要怎麼守?”

易舍說到這裡,更是意氣消沉:“索家最近盯著咱們於家的商道,明裡暗裡搶了不少生意。

又是在各地開分號,又是壓價搶客源,我這邊既沒人可用,又被步步緊逼。眼下這局面,誰能比我難啊?”

話罷,他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杯底撞在桌面時發出一聲悶響。

楊燦連忙起身,錫壺再次傾斜,酒液穩穩注入易舍的空杯,笑著緩聲道:“東執事、易執事,天災雖有煌煌之威,看著難敵,可終究不是年年都有;

人禍多因利益起,雖說難免遇上,卻總有法子防備。於閥傳承近三百年了,早就是樹大根深,這點風浪,總能扛過去的。”

東順捻著鬍鬚,慢慢咀嚼著這句話:“天災難敵,但不常有;人禍難免,但卻可防……

說得在理啊,各有各的短板,也各有各的應對之法。

楊執事年紀輕輕,倒有這般通透的見地。”

李有才在一旁聽著,心裡已然轉開了念頭:我果然沒看走眼,這楊燦是真有本事的。

哪像易舍這狗東西,我向他討教些工坊排程的法子,他總端著架子藏著掖著,靠他根本指望不上。

往後我還是得多跟楊燦走動,真要是遇上我自己解決不了的難處時,求他幫忙出一把力氣,他也必然樂意出手相助。

……

酒宴散後,楊燦踏著微涼的夜露回到住處,剛推開門,便見暖融融的甜香裹著熱氣撲面而來。

胭脂和硃砂各端著一隻雕花木盆,正蹲在榻邊細細除錯水溫。

盆裡浮著幾片幹桂花,水汽氤氳間,淡金的花瓣在水面輕輕打轉,將滿室空氣都染得清甜。

兩個少女穿著水紅石榴裙,裙襬攏在膝間,襯得身姿嬌俏如初綻的花苞。

這般年紀,恰是枝頭青桃未到灌漿時,尚帶著幾分青澀的纖細,還沒長到飽滿圓潤的模樣。

見楊燦進來,二人忙提著裙襬起身,屈膝福了一福,聲音脆生生的:“老爺回來了。”

青梅也聞聲從榻上起身,手裡還攥著半塊沒繡完的裲襠。

那是給嬰兒穿的小衣裳,素白的絹面上,一頭梅花鹿已繡出了大半,鹿角的紋路細密精巧,顯然是為索纏枝腹中孩子準備的。

“老爺快坐,婢子給您脫靴。”

胭脂眼疾手快,先一步上前扶著楊燦在榻邊坐下,指尖輕巧地解開靴帶,將靴子拎到一旁。

硃砂雖不如姐姐機靈,可她會學啊,一見胭脂動了手,立刻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幫楊燦解下襪子,動作雖還有些生澀,卻透著十足的認真。

在她想來,照顧馬兒也是要這般細心的,現在也就是換了照顧人,又有啥區別?

也就是馬兒照顧好了,她能騎,這人她可騎不得。

所以對於突然從服侍馬兒變成服侍人,她毫無羞怩不適。

“請老爺和夫人浴足。”胭脂脆聲說道,這話裡的心思藏得巧妙。

這不是在外應酬的場合,楊燦也尚未娶正妻,她便特意略去了“小”字,對青梅只稱“夫人”。

青梅聽在耳裡,嘴角悄悄彎了彎,果然聽著很是舒坦呢。

楊燦和青梅在榻沿並肩坐下,胭脂和硃砂便各將木盆往前推了推,伸手試了試水溫,才輕聲道:“老爺、夫人,水溫正好。”

說著便要俯身幫二人洗腳,卻被青梅抬手攔了:“我們自己來就好,你們在旁候著便是。”

二人正泡著腳,青梅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亮晶晶地說道:“老爺,方才我去少夫人房裡送點心,竟摸到孩子動了呢!

我輕輕碰了碰少夫人的肚子,你猜怎麼著?那小傢伙立馬就蹬了我一下,倒是個不吃虧的性子!”

“哦?還有這等事?”

楊燦聽得興起,轉頭看向青梅,笑道:“我也想摸摸……所以,你甚麼時候給老爺我也生一個?”

這話一出口他就猛然驚醒,旁邊還有倆小丫頭呢!

楊燦心頭一緊,好在他素來有急智,話鋒微微一轉,便絲滑地圓了回來。

青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臉頰悄悄泛紅,嬌嗔道:“若是老爺你不胡亂浪費,人家說不定早就有了。”

胭脂硃砂聽得一頭霧水,老爺和小夫人這聊天莫測高深的,聽不懂啊。 楊燦被青梅懟得嘿嘿一笑,本還想再打趣幾句,可瞥見胭脂和硃砂在旁,終究還是收了話頭。

楊燦轉而問道:“從豐安堡跟過來的那些家僕丫鬟,怎麼沒見著人影?你們是怎麼安置的?”

“如今後院的廂房和偏房還沒建好呢。”

青梅輕聲解釋:“我先把他們安排在前院,跟長房的人擠一擠,等這邊房舍完工了再搬過來。

我算過了,咱們這院子的大小,容下這些人綽綽有餘。”

楊燦點點頭,又道:“至於那些孩子,我想著把他們安置在山下的果園裡。

那裡空地多,建房子方便,孩子們平日裡還能就近照料果木,也不算閒著。”

青梅可不像李有才府上的潘小晚那般,只能打理內宅瑣事。

她雖是楊燦的人,卻還頂著內宅二執事的身份呢。

先前她雖長時間不在長房裡,這身份卻從未撤銷。

如今聽楊燦這麼說,她略一思索便應道:“這事我也琢磨過。

孩子們在果園裡既能幫著幹活,平日裡還能在園子裡跑跑跳跳,比悶在宅院裡自在多了。”

“不僅如此。”

楊燦補充道:“果園離咱們住處不遠,真有事也能及時照應。而且孩子們在園子裡能學些農活,不至於虛度光陰。

至於識字和習武,也萬萬不能耽誤了,得找先生專門教著。”

“老爺和夫人想得可真周到!”胭脂立刻介面,絕不讓話落在地上,拍老爺馬屁的事兒,她必須積極。

“那些孩子能有個安穩住處,還能讀書習武,真是天大的福氣!”

硃砂雖然沒說話,卻也跟著使勁點頭,活像一隻啄米的小雞。

她反應慢,可姐姐說的準沒錯,她跟著點頭那就行了。

說話間,二人的腳已泡好了。硃砂連忙端起銅盆,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胭脂則取來乾淨的細棉布巾,先幫楊燦擦乾腳,又細緻地幫青梅擦好,動作麻利又妥帖。

青梅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對二人道:“時候不早了,你們也累了一天,早些回房歇息吧。”

胭脂和硃砂齊聲應了聲“是”,又對著二人屈膝福了一福,才提著裙襬,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臨走時胭脂還細心地幫他們帶上了房門,將滿室暖意和低語都留在了屋內。

……

次日天亮,楊燦起了身。

他住的院子裡自開伙房,胭脂和硃砂早將早餐備妥。

一碗溫熱的粟米粥,兩碟清爽的醬菜,還有幾塊剛蒸好的雜糧糕,透著家常的暖意。

楊燦與青梅一起用過早餐,便趕往署理公務的外書房。

這書房設在長房前宅正院的正堂裡,如今長房沒有男主人,這裡便成了他這位長房大執事處理事務的核心之地。

剛推開門,便見書案上已摞起半尺高的卷宗,皆是等著他審閱的公務。

最上面是農莊報來的秋收賬目,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記著田畝數、收成量,連損耗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往下翻,是牧場送來的牲畜調配清單,寫著要往靈州送三十匹戰馬、兩百頭耕牛;

最底下則是靈州鹽池的產鹽報表和黑水冶鐵坊的月度產出記錄,字裡行間都牽著於閥的生計命脈。

楊燦深吸一口氣,將外袍的下襬往椅上一搭,便坐了下來。

他提起狼毫筆,蘸了蘸墨,逐頁翻閱卷宗,半點疏漏都不肯放過。

遇著賬目中模糊的數字、清單裡存疑的調配,便用筆在旁圈點出來,還不忘提筆批註幾句疑問。

待批註完,他便喚來門外候著的小廝,吩咐道:“把這些圈出來的,儘快送回原處核實,務必儘快把結果報過來。”

小廝躬身應了,捧著卷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待手頭的公務處理完畢,楊燦將狼毫筆擱回青釉筆洗中,筆桿碰撞瓷壁發出清脆的“叮”聲。

他端起桌上早已溫好的茶,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卻沒驅散他眉間的思索。

他的心思,已經飄到了少夫人索纏枝分娩的事上。

他與索纏枝有夫妻之實,是在三月初的時候,從那時算下來,索纏枝的預產期應該在今年年末到明年年初之間。

這事他一直放在心上,半點不敢懈怠。

他必須提前想好應對之策,不僅要考慮分娩時的具體時間,更要顧及眼下於閥內部的局勢、索家的態度這些大環境因素。

若索纏枝能生下一個男孩兒,那便是皆大歡喜,他無需多做甚麼,只需按部就班輔佐這個“長房嫡子”便可。

可萬一,生的是個女兒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楊燦的指尖便微微收緊,握著的茶盞泛起一圈圈水紋。

索家並不知道索纏枝懷的是他的孩子,卻早已知曉“偷龍轉鳳”的計劃,而且以索家的行事風格,必然會主動參與其中。

索纏枝先前也跟他提過,說索家會全力配合,若是有她力不能及的事,儘可交給索家去辦。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掉包過來的男嬰,日後便是索纏枝名義上的兒子,也是他這位長房大執事要日日親近、全力扶持的小主人。

如此關鍵的人選,若是交由索家來挑選,不可控的變數實在太多。

更讓他心有顧慮的是,萬一索家藉著負責掉包的機會,把他和索纏枝的親生骨肉順勢帶走,該怎麼辦?

雖說他與索家如今算是“一家人”,可多一道控制索纏枝的籌碼,索家的主事人未必會拒絕。

這般想著,楊燦便搖了搖頭,至少這件事絕不能交給索家,必須由他自己掌控,才能把風險降到最低。

那麼,由他來負責,該從何處尋這個男嬰呢?

楊燦閉上眼睛,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腦海中浮現出那些被他收留的孕婦,其中有四位,預產期與索纏枝極為接近。

就算她們比索纏枝早生產幾天也無妨,那麼小的嬰孩,本就相差不大,根本難以分辨。

更何況,那四位孕婦是鮮卑寡婦,平日裡生活條件遠不如養尊處優的索纏枝。

她們生下幾天的孩子,體格怕是還不及索纏枝剛分娩的孩子壯實,正好能混淆過關。

可轉念一想,楊燦的心又提了起來,這四位孕婦到時候若也都生了女兒,又該如何是好?

從機率上來說,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極小,可若是從民間常說的“玄學”來看,卻未必沒有可能。

他曾聽人說過,有時候一家產房裡,生男生女會“扎堆”,要麼連著幾個都是男孩兒,要麼連著幾個都是女孩兒。

這話雖無憑據,可事關大局,他不敢有半點僥倖,必須多備一手,以防萬一。

所以,這個備用的男嬰,又該從哪兒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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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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