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灰熊啟用「雅法羅尼防線」體系後遭遇的第一次慘敗，而潰敗的根源，正來自於防守體系的全面崩盤。
作為這套防守體系的核心，徐凌覺得責任無可推卸。
更令他感到無力的是，這種從比賽底層邏輯被對手徹底擊穿的感覺，遠比被某個球星在自己頭上砍下50分要糟糕得多。至少後者更多是個人對決的失利，而前者，意味著他傾其所有，卻依然看不到勝利的曙光。
霍華德在內線展現出的統治力堪稱恐怖，20分21籃板5封蓋的資料背後，是他以一己之力撐起了魔術的攻防體系。他的存在徹底啟用了外線，讓魔術全隊投出了高達50%的三分命中率——這樣的外線火力，即便放在未來小球時代，也堪稱頂尖水準。
難道問題真的不在防守，而是對手狀態過於火熱？如果開局就堅決包夾霍華德，結果是否會不同？
正當徐凌陷入沉思時，記者的提問將他拉回現實。
「伊萊，比賽中我們多次看到你在防守端大聲呼喊，但隊友似乎反應不及。
這是否是今晚防守崩潰的主因？」
這位來自洛杉磯的記者毫不掩飾地將矛頭指向了「溝通問題」。
這似乎是記者們近來從徐凌身上發現的一個新黑點。
因為徐凌看起來比過去少了很多耐心。
過去，徐凌在場上就像冰一樣冷靜，而現在每場比賽都有激烈地指揮隊友跑位畫面，還有當場指責隊友的防守問題的時刻，這些在比賽期間再尋常不過的畫面，一旦被人放大，就會像瀧澤蘿拉出道作裡的被鏡頭直懟大鼻孔一樣吞噬掉其他的畫面。
在那些苛刻的批評家們看來，這就像徐凌偽裝了一年終於忍不住露出了真面目。
惡霸就該有惡霸的樣子，不是嗎？
徐凌給出的回答非常冷靜剋制：「魔術是一支強隊，他們利用了我們的每一個錯誤。防守是五個人的事，我們需要更好地溝通，更好地執行戰術。我們會回去看錄影，解決這些問題。」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徐凌強調了「我們」，記者們找不到任何的切入點。
但是，他的隊友們就沒有這麼善於應對媒體。
被問到如何評價球隊今晚的防守溝通時，剛剛頂替霍華德首發的阿里扎顯然有些沮喪，他說了一句自認為沒毛病的大實話：「說實話，這很難。我還在適應新的角色和防守位置，有些時候，我聽到了呼叫，但我的身體反應或者判斷慢了一點點，機會就轉瞬即逝了。這可能需要時間。」
同樣心情同樣低落的哈基姆·瓦里克被問及類似問題時，帶著一絲無奈和辯解：「我們在努力溝通，但有時候場上太吵了，或者事情發生得太快。我們需要適應的東西很多。」
大家的回答都沒問題，絕無其他多餘的心思。
但媒體的力量就在於可以隨意地修改敘事。
同樣的話語只擷取部分，傳達的意思便截然不同。
等到太陽再次升起，也許徐凌已經把失敗拋之腦後，但媒體們卻矢志不忘。
ESPN的NBA頁面上，詹姆斯陣營的御用記者布萊恩·溫德霍斯特發表了他的最新大作：《尖叫的領袖與迷失的隊友：灰熊更衣室暗流湧動》。
這篇頭條文章巧妙地拼接了灰熊球員的發言。
「我需要時間」——特雷沃·阿里扎暗示無法跟上領袖的節奏。
「事情發生得太快」——哈基姆·瓦里克委婉抱怨場上指揮系統混亂。
「防守是五個人的事」——伊萊·徐公開推卸責任，而非承擔領袖職責。
文章的最後就是經典的媒體人的藝術創作，溫德霍斯特文引用了「一位匿名的灰熊隊內部人士」的話：「伊萊在場上要求隊友對他要絕對地服從，但他的領導方式讓一些隊友感到室息。當伊萊的呼叫不起作用時，可怕壓力會壓倒場上的每一個人。」
就在文章釋出兩小時後，阿迪達斯旗下的《運動家》網站頭條直接開火：「當某個陣營的御用寫手開始用匿名訊息源「編織故事時，明智的球迷應該問問：為什麼他們從不敢具名？是因為所謂的「窒息式領導「根本不存在，還是因為有人害怕自己的職業生涯經不起陽光下的檢驗？ J
「某些人與其費盡心機地抹黑對手，不如先想想為什麼自己旗下的球星始終無法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畢竟，真正的領袖總是用勝利說話，而不是靠操縱媒體來掩飾自己的失敗。
徐凌在新賽季的第一場輿論風波來得比新秀賽季更早。
這一次，溫德霍斯特們甚至沒有耐心等待灰熊迎來一波連敗。
只不過，當下的徐凌也不再是新秀時期的徐凌。
徐凌已經在過去一年建立了基本盤，像這種明視訊記憶體在事實錯誤的帶節奏文章很快就被粉絲的反撲所淹沒，但這依然產生了負面的輿論。
隨之而來更麻煩的是，徐凌會受到更嚴苛的賽場審視。
從現在開始，徐凌在場上的每一次皺眉丶每一次沉默，都會被鏡頭捕捉，被媒體解讀；哪怕只是在防守端的正常呼喊，都有可能變成溫德霍斯特們口中的「令人室息的指責」。
所以，徐凌第二天醒來，正吃著羅德里克·克雷格安排的早餐，卻聽到對方突然開始口頭上Fuck布萊恩·溫德霍斯特家族裡的每一個女性。
「大清早的不要這麼大的火氣。」徐凌看起來已經把心情調整了過來。
克雷格忍不住問：「你難道不生氣嗎？」
「羅斯和阿迪達斯那邊怎麼說？」徐凌轉而問道。
「他們已經在應對了，但影響已經造成。你知道ESPN那幫人的德行—他們巴不得這樣的文章越多越好！現在只要在標題帶上你的名字，點選率就能翻倍！」克雷格無奈地說道。
「我靠名氣賺了很多錢，」徐凌淡然道，「如果輸球的代價是招來蒼蠅的話，我覺得很公平。」
「夥計，我真希望有一天能像你一樣，找到內心的平靜。」克雷格由衷感慨徐凌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一點也不。
次日下午，徐凌提前一小時來到訓練館。
隨後，隊友們陸續抵達。
關於媒體的種種報導，大家心知肚明，因此很少有人主動和徐凌打招呼沒人想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但阿里扎有不得不過來澄清誤會的理由。
因為溝槽的布萊恩·溫德霍斯特居然在文章裡說他賽後採訪暗示自己跟不上徐凌的節奏，這簡直是在坑他！
「伊萊，昨天的事...我.....
「昨天？你還好意思提昨天？」徐凌看起來要興師問罪了。
阿里扎知道自己是無辜的，但徐凌更加無辜。
「約什受傷了，我們指望你能頂上來，但你在防守端看起來像是一個找不到方向盤的司機！」徐凌問道，「你對體系有什麼不理解的嗎？」
阿里扎一時語塞。
「再這麼打下去，沒準馬克真會讓比爾首發！」徐凌警告道。
的確，比爾·沃克是昨天替補席上少有的亮點一單防穩健，還命中了一記三分。
「我一定會適應首發的節奏！我只是......想為昨天我在記者那說的話道歉。」阿里扎懷疑徐凌在玩心理戰，與其被反覆折磨，不如直接攤牌。
「你找我就為說這個？」
阿里扎沉默以對。
「你覺得這種事值得我放在心上？還是說，你以為我會因為外面幾隻蒼蠅嗡嗡叫，就不再對你嚴格要求？」徐凌目光如炬，「如果你真這麼想，那你的心理素質確實配不上首發位置。」
這時，比爾·沃克在一旁大聲附和：「沒錯！明眼人都看得出我更適合首發，我昨天的命中率可是百分之百啊！」
沒人能反駁這一點，儘管沃克全場只出手了一次。
阿里扎鬆了口氣，隨即白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替補一眼，反唇相譏：「想上位？不如先想想怎麼在鬥牛裡贏伊萊一局吧。你都多少連敗了？五十？六十？」
馬克·加索爾在一旁悠悠補刀：「遠不止這個數。」
沃克頓時哇哇抗議起來，原本瀰漫在空氣中的低氣壓，就在這陣插科打中悄然散去。
不遠處，馬克·雅法羅尼注視著這融洽的一幕，思緒卻又飄回了關於球隊進攻體系的思考中。
自從上賽季SSOL戰術體系試驗失敗後，他已徹底轉型為一名「保姆型教練」。
進攻組織交給基德，僵局破解依賴徐凌，防守端則仰仗徐凌丶基德與霍華德共同支撐。
他所要做的，是鼓舞士氣丶把握換人與暫停時機，並虛心接納球員的建議一正是這樣的分工，讓他們上賽季完成黑七，一路闖進西部半決賽。
雅法羅尼對此頗為滿意。
尤其在休賽期，他與戴夫·喬爾格潛心鑽研凱爾特人的防守體系，最終在新賽季訓練營中推出了「雅法羅尼防線」。他本以為這補上了球隊最後一塊短板—直到那個大勝之夜，徐凌告訴他：「我們的進攻有問題。」
徐凌的話音剛落，緊接著與魔術隊的一戰，便將雅法羅尼從美好的幻想中徹底打醒。
隨之而來的，是現實的噩夢。
上賽季他們開季三連勝，他同樣喜不自勝，以為可以在灰熊打出另一番風味的SSOL體系，結果，隨之而來的三連敗讓球隊幾乎從內部分崩離析，如果不是徐凌站出來強行扭轉了局面，並且用一種無以復加的方式把蓋伊踢出球隊，那麼之後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倘若灰熊上賽季未能闖入季後賽，雅法羅尼很清楚，自己如今早已帥位不保。
早在徐凌於休賽期公開力保他之前，那個年輕人就已經救過他一次。
他不能把這些視為理所當然。
更何況，徐凌可以救他一次丶兩次，可如果他真的成了灰熊前進路上的阻礙呢？
查爾斯·奧克利是麥可·喬丹最喜歡的隊友，但傑裡·克勞斯相信公牛隊需要比爾·卡特賴特才能實現飛人的宏圖霸業，於是交易就發生了，即使喬丹因此將克勞斯恨到了骨子裡，也不得不承認這筆交易造就了公牛第一王朝。
每個人的命運，終究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否則，就算是籃球之神也保不住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