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姚眀來電，徐凌頓時將手機接過。
早在賽前，徐凌就聽說姚眀遭遇應力性骨折，本想打完比賽再打電話過去慰問一下，沒想到對方倒是先打過來了。
徐凌便將電話打回去。
見狀，雅法羅尼也不八卦，獨自走進更衣室。
克里格也自覺走開，留給徐凌充分的私人空間。
很快，姚眀那頭電話便接了。
“姚哥，情況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姚眀溫和的聲音：“就那樣吧，應力性骨折，這次比較麻煩。”
徐凌沉默片刻，他聽說姚眀受傷之後對醫生說的第一句話是“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奧運會”。
這句話可能有點含糊不清，但姚眀在隨後的新聞釋出會上明確無誤地表示，如果因傷缺席首都奧運會，那將是他職業生涯最大的損失。
本土舉辦的奧運會，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但凡是個有追求的運動員都會傾其所有。
“恢復期要多久？”徐凌又問道。
“醫生說至少四到六個月，而且”姚眀頓了頓，“就算恢復了，狀態能恢復到甚麼程度，能不能趕上奧運會，都是未知數。”
這話說得平靜，但徐凌能聽出其中的沉重。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心養傷。”徐凌說，“別想太多。”
“怎麼能不想呢？”姚眀苦笑出聲，“國內舉辦的奧運會，多麼難得的機會？我說甚麼都得趕上。”
徐凌其實並沒有多麼擔心姚眀能不能趕上。
因為他知道姚眀趕上了。
儘管不知道這個超越時間線的復出之旅對於對方早早結束的職業生涯產生了何種影響，但他就是趕上了。
“就是不知道”徐凌說，“我能不能趕上？”
這句話如石沉大海。
姚眀那頭沉默了半晌。
就姚眀而言，他肯定是極其希望徐凌能夠加入國家隊，一個在NBA場均能砍下25分的鋒衛搖擺人，如此年輕，完全有能力接過他的旗幟，成為中國男籃下一個十年的領軍人物。若是因為所謂的“協會認定“問題而錯過在家門口舉辦的奧運會，那將是何等的遺憾？
不過，這件事顯然超出了姚眀的許可權。
他只是一個球員。
而且，他知道徐凌提這一嘴的原因。
那就是徐凌也想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打上首都奧運會。
“說起來好笑”姚眀可算開口了，“如果我沒受傷，上面的人可能還會權衡一下政治上的影響，但是，如果連我都無法保證出戰狀態，那麼你就是他們確保成績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
“我覺得希望很大。”姚眀說，“我會幫你問一問。”
隨後，他們又聊了幾句家長裡短，然後就掛了電話。
回到更衣室裡，徐凌還特意找隊醫弗雷德裡克·阿扎爾博士詢問了應力性骨折的事。
阿扎爾博士則認為，像姚眀這種身高與體格的球員，傷病幾乎不可避免。
縱觀歷史，一代代居然都是這麼過來的。
而且，姚眀的這個身高還需要特別分類，姑且稱其為220CM俱樂部。
雖然說籃球是巨人的遊戲，但並不是長得越高就越好。
長得越高，身體承受的壓力就越大，在姚眀之前，所有長到220公分的NBA球員裡，只有一人曾經單季場均20+10，那就是姚眀在火箭隊的前輩拉爾夫·桑普森，但當桑普森受傷之後便快速隕落了。
其他的，諸如薩博尼斯、穆雷桑、施密茨就出勤率來說，姚眀和他們比起來都算是鐵人了。
“這麼說，沒救了？”徐凌聽完就提出一個讓阿扎爾博士難繃的問題。
阿扎爾博士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我想一定有辦法避免同樣的宿命在姚身上重演。”
但問題是，阿扎爾博士不知道，他只是樂觀地相信，或者說他只是想讓徐凌樂觀一點，因為他只是個醫生，所以他並不知道有甚麼辦法可以幫助姚眀，他能給出的唯一建議就是減重，減少上場時間。
火箭隊：對不起，做不到。
火箭隊自是知道姚眀的價值，也知道姚眀現在的身體有多脆弱，但無論有多大的價值，始終都得打球才能有所兌現，不瘟不火如明尼蘇達的太空易，最後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在外界的關注度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所以，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局面。姚眀肩負著全國人民的期望，作為中國體育的旗幟人物，他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帶領國家隊取得突破。這就意味著，只要身體尚能支撐，他就不可能缺席國家隊的集訓。而NBA漫長的賽季本就考驗著每一位球員的極限。
全年無休，加上過大的體重，在這種雙重消耗下，姚眀命運彷彿已經註定。
徐凌對此也無能為力。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專注於眼前的常規賽——灰熊隊距離西部第八僅有一步之遙，完全有機會後來居上。
幾天後，灰熊隊在主場對陣火箭隊。
火箭隊同樣是季後賽的主要競爭對手，尤其是在姚眀賽季報銷後，外界普遍認為他們會在殘酷的西部季後賽競爭行列中掉隊。
你怎麼可能在失去了內線核心的情況下打出更好的表現呢？
但火箭隊骨子裡始終流淌著蟑螂般頑強的血液。
從摩西·馬龍時代奇蹟般掀翻“Showtime“湖人，到1995年那支被譽為“史上最艱難“的總冠軍球隊，這支隊伍總能在看似絕望的絕境中，迸發出不可思議的生命力將大局逆轉。
而且，火箭隊正處在一輪連勝中。
姚眀倒下時，他們取得了十二連勝。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連勝到此為止的時候，他們又以那種讓人無法理解的團隊籃球將灰熊隊逼到最後一秒。
徐凌知道火箭隊這段連勝，因為後來他們為此製作了短紀錄片，但他沒有興趣成為那些屍體中的其中之一。
只是，有時候氣運就在對手身上。
當火箭隊關鍵時刻對徐凌包夾，徐凌將球傳給約什·霍華德。霍華德跳投不中，但米利西奇拿下進攻籃板，灰熊隊依然有機會打進位制勝進球。
可是，米利西奇在可能已經一百歲的穆託姆博面前仍然為對方的防守威名所震懾。
一記靠打之後的勾手打鐵，火箭隊反擊，將分差擴大到3分，時間所剩無幾，灰熊隊叫暫停，最後卻連讓徐凌接球出手扳平比分的三分都做不到。
因為邊線球這一世紀難題並非2019年的周先生所創，只是周先生在2010年代的尾聲在邊線球給予男籃致命一擊，我們才後知後覺，嗯，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灰熊隊邊線球失誤，就此失去勝機。
“我們知道怎麼處理這種時刻。”麥迪在賽後說，“我們就是知道於是我們贏了。”
有時候常勝就是一種自我催眠，甚至是慣性。
他們只是延續著勝利的經驗所潛意識裡的正確選擇，並且在比分焦灼時繼續採取正確的流程，然後就神奇地解決了問題。
徐凌無話可說，他們不得不成為火箭隊腳下的第十四具屍體。
這讓火箭隊與勇士隊、掘金隊和灰熊隊⑴拉開了差距，現在他們名列西部第六，暫時不用擔心被擠出西部前八了。
⑴前文有個錯漏是提到勇士是西部第九，那是因為我潛意識裡以為湖人還在前八，但其實湖人已經被擠出去，所以當時的第九是開拓者，現在的西部第七是勇士，第八是掘金。
而掘金隊並未抓住這個再次擴大勝場差距的機會，他們在主場輸給了克利夫蘭騎士隊。
勒布朗·詹姆斯在百世中心球館豪取三雙，狠狠助力了一把灰熊隊。
當然，這是不是國王的本意就要另說了。
輸給火箭隊後，灰熊迎來了幾天難得的休整期。全隊返回孟菲斯，終於能稍作喘息。
這或許是整個賽季中最難熬的階段——賽季臨近收官，管理層已無操作空間，球隊的命運完全繫於球員與教練組的發揮。那筆震動聯盟的四方交易究竟成效如何，將在這最後關頭迎來真正的檢驗。
傑裡·韋斯特近來愈發深居簡出，球員們幾乎感覺不到這位籃球事務總裁的存在。
但在球隊輸球的夜晚，這位傳奇人物曾在辦公室裡怒不可遏。
就在昨晚，當基德那次邊線發球失誤直接導致失分時，韋斯特一把將桌上的花瓶摔得粉碎，咆哮聲響徹整個樓層：“偉大的控衛絕不可能傳出這種球！！！“
任誰都能從他那躁動的情緒中，感受到一股恨不得立即交易基德的憤慨。
然而暴怒過後，韋斯特總能迅速恢復冷靜。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即便是籃球之神親臨，也難免在場上出現失誤。
只是，這種短暫爆發的情緒總會在空氣中留下痕跡。球員們的耳目自會將訊息傳向更衣室——這對韋斯特在球隊中的形象，正在產生微妙而深遠的影響。
在灰熊隊副總裁迪克·維薩奇看來，韋斯特這些不時爆發的情緒波動，終將成為這位總裁的潛在隱患。
球員不喜歡被批評，不喜歡被威脅交易，如果聽到內部有人傳這樣的訊息，他們就會憎恨那個人。
這種情緒可能在平日裡不是那麼重要，可是，真到了球隊內部出現劇烈震動的時候，平日裡積攢的不滿也會形成海嘯般的壓力。
維薩奇深知，若想在那一天到來時佔據先機，當務之急就是與球隊的新基石——徐凌——建立起牢固的關係。
然而時日一天天過去，合適的契機始終沒有出現。
但是今天，他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