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比賽結束時,灰熊隊的替補席無不歡慶,季後賽競爭對手之間的比賽總是關鍵的,對於那些在後面追趕的隊伍而言,這更是重中之重。
一旦輸了,落後的勝場數會擴大,在心理上更是沉重的打擊。
但是,灰熊隊贏了。
“我們會打進季後賽,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全場拿下16分的約什·霍華德頂著那張著名的面孔,不說話都足以用氣質壓倒對手,更不要說現在在大聲說話了。
與此同時,卡梅隆·安東尼不得不回答一些讓他惱怒的問題。
“Melo,你對這場比賽感覺如何?”
新聞釋出會以一個溫和的開場白拉開序幕,丹佛本地媒體首先提問。
“這是一場令人失望的比賽,“安東尼對著話筒沉聲說道,“我們錯失了很多機會。我的手感來得太晚,但這並不代表甚麼。賽季還很漫長,我們仍在季後賽行列中,我相信笑到最後的會是我們。“
然而並非所有記者都像本地媒體這般溫和,任何看過比賽的人都清楚安東尼與徐凌之間的火藥味。
一位外地記者率先點燃了導火索:“卡梅隆,你如何評價伊萊·徐今晚的表現?從對位情況來看,他似乎佔據了上風。“
你知道,有些浮誇的日本女演員在拍戲的時候會像殺豬一樣尖叫,但那99%都是新一代藝術家的必備修養,但也不乏有些天生敏感的人。
安東尼屬於其中的小眾特例,他不是一個敏感的人,甚至,他可能是那種只要自己開心球隊贏不贏都無所謂的代表。
可是今晚徐凌屬實是將他惹惱了。
在這個出身街頭的硬漢的認知裡,球場就是街頭的延伸。當你在場上表現出不敬,你就是我的敵人。從來沒有甚麼“場上的事就留在場上“的說法。
現在安東尼知道為甚麼詹姆斯那樣的人精會和徐凌鬧得不可開交了。
作為最新的受害者,安東尼認定徐凌是一切混亂的源頭。
所以,聽到這個簡直是在他的敏感肌上蹦迪的問題,甜瓜先生面露怒色,也許你現在稱他為苦瓜會更妥帖:“他打了一場不錯的比賽,我會給他應有的尊重。你知道年輕人總會有些運氣好的夜晚,他今晚投中了一些球,僅此而已。我在這聯盟裡見過太多曇花一現的傢伙了。我上半場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幫助球隊,吸引防守,為隊友創造機會。如果我想得分,任何時候我都可以做到。今晚不屬於我們,但下次見面,故事會完全不同。”
沒有人提及上半場,沒有人說安東尼今晚上半場得分掛零的事,沒有人引申出其他的一切,記者只是暗示他在對位中落入下風,然後他就受不了了。
這正是記者的高明之處。
只需要三言兩語,就能讓球員在情急之下自爆。
“有一種觀點認為,伊萊是當今聯盟僅次於勒布朗的年輕球員,你如何看待這樣的觀點?”
這個問題基本可以理解為:有人說徐某人比你更吊,請展示你的語言魅力。
安東尼確實像應激了一樣,坐直了身板死死地瞪著那個直鉤釣魚的記者:“我不管別人怎麼吹捧那個菜鳥。在我眼裡,他不過是個還沒證明自己的新人。我在這聯盟打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來了又走。我尊重他今晚的勝利,但是其他的,等他帶球隊贏下一輪季後賽再說吧!“
這場新聞釋出會沒有失控的原因,就是因為沒有不開眼的記者多問一句“可是瓜先生,你也沒打進過第二輪啊”。
與安東尼不同的是,艾弗森給予了徐凌高度認可。
“他讓我想起了曾經的我。”艾弗森說,“我們都有被誤解的時候,但我覺得伊萊被誤解得更多,遲早有一天,所有誤解他的人都會向他道歉。”
至於徐凌對位勝過安東尼,兩人還發生口角的事?
“這很正常,Melo度過了一個艱難的夜晚。”艾弗森笑道,“我相信他下次會打回來的。”
艾弗森頗有前輩風範,當然,也可以這麼理解,因為他是今晚的敗方MVP,他當然可以雲淡風輕地揭過,真讓他享受一下安東尼的經歷,也許他會表現得比後者更恨也說不定。
不過,既然艾弗森選擇把事情輕輕放下,那麼媒體們自然就要聚焦于徐凌和安東尼之前的爭鬥了。
當徐凌和主帥馬克·雅法羅尼來到媒體訪問室的時候,臺下記者們的鏡頭瞬間閃成一片。
大多時候,徐凌身邊的雅法羅尼只是透明人。
通常,來自孟菲斯的記者會在徐凌回答了大量的問題後藉機向雅法羅尼提幾個問題,好讓徐凌喘口氣。
今天亦然。
“伊萊,恭喜你們贏得了一場關鍵的勝利!你如何評價自己今晚的表現,尤其是在與卡梅隆·安東尼的對位中完全佔據上風?”
提問人是來自ESPN的大記者馬克·斯坦因。
徐凌對多數ESPN系的記者沒好感,因為他們與耐克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不過斯坦因倒是一個可以信任的著名記者。
所以,徐凌的回答也比較正式:“謝謝,我們取得了一場團隊式的勝利。每個人都在正確的時刻做出了貢獻。我只是在場上執行教練的部署。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樣,閱讀比賽,做出正確的判斷。”
這番回答沒有任何問題,即使記者們想發揮傳統藝能進行斷章取義也無從下手。
每一句話單獨摘出來都找不到毛病。
隨後是來自《孟菲斯商報》的記者大衛·溫斯洛:“伊萊你在最後一節封蓋了阿倫·艾弗森,並且隨後用一記非常精彩的晃動跳投在他面前得分,那個回合讓人聯想到他當年對陣邁克爾·喬丹的經典畫面。你當時在想甚麼?”
徐凌的臉上露出一絲回憶的神色,隨即化為淡淡的微笑:“那一刻沒時間想太多。AI是傳奇,能和他這樣的球員在場上交鋒是我的榮幸。那個回合…我只是試圖抓住贏下比賽的機會。”
今晚的弒君者讓人想起艾弗森的那句話。他被誤解了。
他並不是媒體宣傳中的那個惡棍。
看,他十分尊重對手與前輩,即使取得完勝也保持謙遜。
也許媒體真的錯了。
然後是下一個問題,來自《紐約時報》的記者,他的問題從根本上結束了現場的輕鬆氛圍:“卡梅隆在採訪中說,如果是在季後賽,結果會不同,他認為你只是‘運氣好’,還沒見識到NBA的真正殘酷。你對此有何回應?”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徐凌臉上。雅法羅尼教練有些擔憂地瞥了他一眼。
徐凌有些不爽。
他真的不知道為甚麼有些人喜歡把球場上的事情帶到場下,當安東尼主動對他噴垃圾話的時候,他指望得到甚麼呢?
他自然只能回擊,而當他們用一場大勝結束今晚的比賽,這一頁就過去了,它只是一場比賽,是又臭又長的82場常規賽的其中之一,怎麼會有人想要把今晚的鬧劇變成連續劇呢?
徐凌並沒有表現出絲毫被激怒的樣子,眼神掃過提問的記者,“我理解卡梅隆的感受,在主場輸掉一場重要的比賽,滋味肯定不好受。但是他說運氣?好吧,如果他認為我們全隊整晚的努力——我的每一次突破,約什的每一個關鍵防守,傑森的每一次精妙助攻,還有達科和哈基姆在內線的每一次拼搶——都可以簡單地用'運氣'來概括,那我只能說,這是他對籃球這項運動最獨特的理解。“
現場有人失笑出聲。
“還有所謂NBA的殘酷.“徐凌的語氣依然平靜,“說實話,今晚的比賽根本談不上殘酷。真正的殘酷,是賽季初我們每天登上頭條,每天面對各種質疑和干擾,卻依然要打好每一場比賽。我們經歷過這些,但我們從不抱怨。“
徐凌最後看向提問的記者,正色說道:“我們贏了,他們輸了,這就是全部事實。如果卡梅隆需要為自己的失敗找一個藉口——那他現在找到了。“
隨後輪到雅法羅尼回答問題,接著又回到徐凌身上。他們在媒體訪問室待了超過半小時,當最終離席時,意猶未盡的記者們仍舉著錄音筆不願散去。
雅法羅尼默默跟在徐凌身邊,兩人之間已形成了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這位主教練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是他戰術板上的絕對核心,更是他在孟菲斯執教生涯最堅實的保障。
他渴望真正瞭解徐凌,讀懂他每一個決策背後的思考邏輯。
然而,與徐凌相處越久,雅法羅尼反而越感到困惑——這個年輕人就像一個精心設計的謎題。他在場上自信到近乎狂妄,面對任何挑釁都寸步不讓;可是在場下,他從未挑釁過蓋伊以外的隊友,他完全服從基德的戰術指令,願意和約什霍華德共享單打權力,甚至連洛瑞這樣無足輕重的替補,他也不曾表示過輕蔑。
媒體將他塑造成一個更衣室惡霸,但除了魯迪·蓋伊,所有與徐凌共事過的人都會告訴你:私下裡的他出奇地平易近人。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雅法羅尼時常懷疑,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徐凌?
是那個在賽場上上用三言兩語就能讓對手難堪的冷酷殺手,還是那個在更衣室裡因為隊友一個爛笑話而笑到直不起腰的年輕人?
雅法羅尼還沒找到答案,正神思間,他們在走廊遇見了同樣剛剛接受完採訪的阿倫·艾弗森。
艾弗森看起來心情愉悅,完全不受輸球的影響。
這也難怪,因為輸掉這場比賽之後,掘金依然排在季後賽序列。
但是,他們和灰熊的戰績已經沒有差距,從現在開始每一場球都很關鍵,輸一場,贏一場,排名都會發生劇烈變動。
“伊萊,你今晚可是把梅洛氣得夠嗆。”艾弗森笑道,“怎麼樣?待會兒有安排嗎?要不要出來喝一杯?”
雖然私下劣跡斑斑,但艾弗森在外面頗有幾分帶頭大哥的江湖義氣。
徐凌婉拒道:“下次吧,AI,我約了其他人。”
“好吧,小子,你今晚打得不錯。”艾弗森說,“再見,希望我們都能打進季後賽。”
徐凌也就簡單地告了個別,走廊盡頭,艾弗森的朋友們已經等候多時,那群人顯然和掘金隊無關,他們全都圍在艾弗森身邊,說著些“阿倫盡力了,輸球不怪他”的話。
艾弗森享受其中,他們離開了,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今晚會花很多錢,支付很多賬單,但沒關係,他的年薪接近兩千萬美元,每年的代言費也有上千萬美元,他有花不完的錢,絕不會因為這幫吸血鬼而有一天淪落到領救濟。
“我聽說,他昨晚沒有睡覺。”徐凌突然對雅法羅尼說,“也沒有參加訓練,然後還成為了掘金隊今晚最出色的球員,這怎麼可能?”
雅法羅尼問:“你羨慕嗎?”
“我只是奇怪。”徐凌說。
“AI不是一般人。”雅法羅尼說,“他過這樣的生活已經許多年了。”
已經這樣許多年了?如果他沒有過上這樣的生活,也許他可以打得更好?
徐凌無法下這樣的論斷,因為像艾弗森這樣的矮個子超級得分手吃的就是青春飯,年齡到了,好日子也就結束了。
他們走到更衣室外,羅德里克·克雷格拿著手機直接向徐凌走來。
但徐凌絕不願自己的巔峰期如此戛然而止。它應該是一種可預見的、緩慢的衰退,就像……就像排尿一樣。
起初勢不可擋,中期穩定輸出,後期斷斷續續,最後你得使勁抖一抖,才發現真的滴不剩了。
這才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結束。
不過艾弗森可能永遠都不知道甚麼是適可而止。
然後,徐凌的鐵哥們羅德里克·克雷格匆匆走來。
“伊萊,”克雷格說,“姚眀剛才給你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