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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第306章 朕,就留在南京,親自盯著!

2025-11-22 作者:大羅羅

第306章 朕,就留在南京,親自盯著!

窗外的雨還沒停,滴滴答答地敲在魏國公府書房外的樹葉上。

屋子裡燭火通明,卻驅散不了幾個人臉上的陰沉氣。

南京守備、魏國公徐弘基坐在主位,捧著杯早涼透的茶,臉色沉得都快滴出水來。

南京戶部尚書鄭三俊一老張臉繃得鐵緊,說起湖廣發生的事情,還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唐撫臺去職,賀閣老差點跳了湖,現在洪亨九坐鎮武昌,侯恂接了巡撫。皇上還在湖廣另起爐灶,設了那個‘糧餉總理衙門’,用的是啥子‘官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的新法。各州縣的師爺,但凡是投過去的,都許了官身!原本的湖廣衛所兵也被改編成了湖廣稅軍,整整兩萬人啊!皇上這是.這是直接把咱們士大夫撇在一邊,用胥吏、軍漢來收稅了啊!”

復社的張溥年輕,坐不住,猛地捶了下茶几,茶盞哐當一響:“豈有此理!與民爭利至此,與暴秦何異!湖廣那些士紳,怎麼就……怎麼就軟了骨頭!”

“不是骨頭軟。”徐弘基終於開口,聲音慢悠悠的,“是皇上的刀子太快。講武堂的一千五百‘天子門生’,整編的兩萬稅軍,分下去,七十八個州縣,每個縣那就是二十個有靠山的佐武官,二三百個只聽皇命的兵。剿匪不夠,催稅彈壓地方,綽綽有餘。賀對揚還想用‘陽奉陰違’的法子,讓下面把水攪渾。可皇上一紙詔書,把七十八個州縣的正印官連同他們的師爺,全叫到武昌‘學習’去了。下面沒了人,你這渾水,還怎麼攪?”

他抬起眼皮,掃過眾人:“湖廣的教訓,就一條:別等皇上把架子搭起來。等他的人安插到位,刀把子握緊了,咱們就全是砧板上的肉。”

鄭三俊深吸一口氣:“魏公說的是。所以,絕不能讓皇上在南直隸,再搞出個‘南直隸錢糧總理衙門’來!錢糧的事,必須攥在咱們自己手裡!我南直隸戶部,就總理著南直隸的錢糧!這個權,死也不能交出去!”

“可怎麼擋?”忻城伯趙之龍悶聲問,“皇上聖意已決,帶著御前親軍的精銳來的。難不成,硬頂?”他頓了頓,又道,“就算咱們豁得出去,南京這邊還有個英國公呢!”

如今南京這邊是“雙勳貴守備”,也就是有兩個南京守備勳貴,一個是徐弘基,一個是已經襲了英國公爵位的張之極——張之極可早就向崇禎“獻忠”了!

當然了,即便沒有張之極,就南京京營那點實力,擱在兩萬御前親軍面前,也是不夠看的。

“硬頂是找死。”還有自知之明的徐弘基放下茶杯,“得讓皇上知道,這南直隸,和湖廣不一樣。咱們這兒,是個爛攤子,是個火坑,他要是硬來,就得炸。”

張溥立刻接話:“對!就得把難處擺足!淮北的慘狀,就是現成的!黃河淮河一起氾濫,徐州現在還泡在水裡呢!運河也被沖垮了不知道多少裡?淮安以北的漕運早就斷了!江南的漕米,一粒也過不去!還有那幾十萬淮北流民,嗷嗷待哺!”

一個坐在陰影裡,一直沒說話的徽州鹽商總商吳天行,這時幽幽補了句:“城裡糧價,翻著跟頭往上漲。流民再多些,這南京城……怕是要出亂子。”

鄭三俊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看來.明日迎駕,得讓皇上親眼看看!看看這江南,是不是他想的那個金山銀山!咱們再一起上奏,眼下第一要務,是治河!是賑災!是疏通漕運!要錢要糧,都得先緊著這事來!只要把這事攬過來,拖上一年半載,皇上哪還有餘力去搞甚麼清丈加稅?”

徐弘基微微點頭:“是這個理兒,北邊如今也不安穩,今日收到的塘報上說,建奴的大軍趁著咱們忙於救災兩路發兵,一路打小淩河谷,一路打復州皇上不可能在南京久留。”

他又扭頭對鄭三俊道:“鄭部堂,你來牽頭,把淮北的災情、河工的預算,做得紮實些。張先生,復社的筆桿子,該動一動了。趙伯爺,城防和流民,你要看住了,既不能真出大亂子,也得讓皇上看到‘亂’的苗頭。”

他最後又總結道:“咱們不是抗旨,是幫皇上認清實情。南直隸的錢糧權,只能在南京六部手裡,只能在咱們自己人手裡。”

……

第二天,天氣倒是放晴了。可長江上漂著的爛木碎草,還有那股子若有若無的腥臭味,卻比雨天更讓人心裡發堵。

崇禎的龍舟靠了碼頭。儀仗擺開了,南京六部的官員、勳貴、士紳代表,按品級跪了一地。山呼萬歲的聲音挺響,可仔細聽,裡頭沒多少熱乎氣。

崇禎穿了身藍色的常服,臉上沒甚麼表情。他目光掃過跪在最前面的魏國公徐弘基、英國公張之極、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幾個,在鄭三俊身上停了一瞬。

鄭三俊穿著二品尚書的緋色官袍,頭垂得低,背卻挺得直。

崇禎沒多說甚麼,直接上了御輦。車駕緩緩朝城裡走。

剛開始,道路還算肅靜。可剛過儀鳳門,還沒看見內城城牆,前頭就亂了起來。

黑壓壓的一片人,怕是有上千,穿的破破爛爛,有氣無力地跪在官道當中,把路堵得嚴實。哭聲、喊聲混成一片。

“皇上救命啊!”

“發發慈悲,給條活路吧!”

“河堤垮了,家沒了,餓啊……”

護衛的御前新軍兵士趕緊上前,組成人牆,拼命攔著。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

御輦停了下來。徐弘基、鄭三俊幾個慌忙趕到輦車前,跪地請罪:“臣等萬死!驚了聖駕!這些是淮北逃難來的流民,臣等已盡力安撫,奈何人數太多……”

崇禎沒理會他們,自己掀開了車簾。他看著那些在兵士阻攔下還往前湧的、瘦得脫了形的災民,看著泥水裡那些孩童茫然恐懼的眼睛,臉色沉得能擰出水。

他忽然起身,走下了御輦。

“皇爺!”魏忠賢嚇了一跳,趕緊跟上。

崇禎一步步走向那群流民。護衛們緊張地圍著他。災民們看到這陣仗,哭喊聲小了些,都呆呆看著這個穿藍袍的年輕人。

崇禎走到一個跪在地上、頭髮花白的老農面前,彎腰,伸手把他扶了起來。    老農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

崇禎看著他,又看看周圍那些絕望的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朕,就是來救你們的。”

他轉過頭,瞪著鄭三俊的臉:“鄭三俊。”

“臣在!”鄭三俊心頭一緊。

“即刻在此地開設粥廠!就從你南京戶部的糧庫裡出糧!要是餓死了一個人,”崇禎頓了頓,“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鄭三俊額頭冒汗,趕緊磕頭。

崇禎又對徐弘基道:“魏國公,叫南京六部還有南京京營、操江水師、護漕軍的勳貴,都隨朕去文華殿。朕要聽聽,這南直隸,到底怎麼了!”

說完,他轉身重新登上御輦,不再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官員。

徐弘基和鄭三俊對視一眼.唔,看起來這“下馬威”有點效果了!

回頭再多弄點災民來南京!

……

南京紫禁城,文華殿。這裡久不住人,雖然匆忙打掃過,還是透著一股子黴味兒。

崇禎沒坐龍椅,就站在殿中一幅巨大的南直隸輿圖前。徐弘基、張之極、施鳳來、錢謙益、鄭三俊、呂維祺等幾個重臣,垂手站在下面。

鄭三俊正在奏報,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語氣沉痛:“……陛下明鑑,今年初秋,黃河淮河相繼決口,淮北一片澤國,徐州、宿州、桃源等州縣盡成汪洋。徐州城垣至今猶在水中。運河清口段淤塞沖毀長達三十餘里,淮安以北漕運徹底斷絕。江南漕米,數百萬石,皆困於淮安,無法北運。眼下淮北流民數十萬,聚集於淮、揚二府,疫病流行,餓殍枕藉……臣等雖竭力賑濟,然庫府空虛,實在是……實在是難以為繼啊!”

他噗通一聲跪倒,帶著哭腔:“陛下!當務之急,是治河!是賑災!是疏通漕運!此乃維繫南北之命脈,關乎數百萬生民之存亡!懇請陛下,暫緩他務,救民於水火!”

呂維祺也跟著跪下:“臣附議!漕運一斷,京師及九邊糧餉立時堪憂!河工之事,刻不容緩!”

徐弘基也躬身道:“臣亦以為,鄭尚書、呂尚書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道。東南不穩,則天下動搖啊。”

幾個人一口一個治河,一口一個漕運,把困難說得比天大,核心就一個意思:沒錢,沒人,沒法幹別的,您那新政,先放放。

崇禎安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徐州的位置,又沿著殘破的運河線劃到淮安。

這時,魏忠賢悄步上前,低聲稟報了幾句,遞上一封急報。遼東來的。

崇禎開啟,飛快地掃了一眼。是遼西那邊的訊息,祖大壽撐得很苦,糧道快斷了,盧象升也無計可施。另外,復州附近又出現了大批的建奴,看來“二保復州戰役”,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合上急報,隨手放在一邊,臉上依舊看不出甚麼。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鄭三俊幾人。沉默著。

這幾位比賀逢聖、唐暉是高明多了。的確找了個不錯的藉口,眼下南直隸救災最大,要設立“錢糧總理衙門”是有點吃相難看。

不過嘛.衙門的名字重要嗎?

“災,要救。”過了半晌,崇禎終於開口了,“河,要治。漕運,要通。這是天大的事,朕知道。”

鄭三俊幾人剛松半口氣。

崇禎的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冷了下來:“可看看你們!河工廢弛,漕政敗壞,以致有今日之禍!南京的工部、漕運總督衙門、還有各地的河官,都爛透了!指望他們,這河哪天能治好?這漕運哪天能通?”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指望不上舊的,那就換個新的章法。”

崇禎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傳朕旨意!”

殿內所有人,包括魏忠賢,都屏住了呼吸。

“即日成立‘河漕總理衙門’,由朕直領!總攬南直隸、山東、河南等地一切治河、漕運事宜,有權調動沿河各省錢糧人力!原漕運總督、河道衙門等一應官員,暫歸其節制調遣!至於河漕總理一職,就有英國公張之極出任!”

“而朕,就留在南京,親自盯著!直到河漕治理成功!”

旨意一出,滿殿皆驚。

鄭三俊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徐弘基的瞳孔也縮了一縮。

崇禎沒再看他們,轉身又望向那張巨大的地圖,只留下一個冰冷的背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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